第73章 願意了解
結果等到了門口，代春艷的腳步又頓住了。
眼前這扇緊閉的門板，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僵持了足有半分鐘，代春艷才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剛抬起手，門就被人打開了。
「娘，你在這幹啥呢？」
端著用過的飯碗出來，高美英驚奇地看著手保持著敲門姿勢的代春艷，面露不解。
代春艷老臉一紅，立馬就把手放下。
惱羞成怒地瞪了一眼高美英：「你趕緊去把這碗放水池子裡面跑著！別讓飯嘎巴粘在碗上。灶房有熱水，洗好了再回屋……我、我找你姐說點事。」
高美英眼神更加詭異，看著代春艷的目光像是見了鬼。
又被代春艷瞪了，高美英才收起那副驚異的目光，往灶房走。
等看不到高美英的身影，代春艷也沒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清清嗓子，努力開口。
「美琴…是娘。」
代春艷聲音乾澀，帶著點些許不自然的彆扭。
門裡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罩子裡不安地跳躍著。
代春艷等了幾秒，臉上那點強裝的平靜眼看就要掛不住，一邊躲著看情況的代蘭亭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
就在代春艷的眉頭又要擰起，醞釀著下一聲更硬的呼喚時，門裡終於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從炕上挪了下來。
原本被高美英合上的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高美琴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裡。
高美琴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顯然在回屋以後又是狠狠哭過，頭髮也有些蓬亂。
高美琴只穿著貼身的薄棉襖，抱著胳膊，肩膀瑟縮，怯懦的眼神帶著防備看著門外的代春艷。
「娘…你找我幹什麼……」
聲音嘶啞，高美琴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委屈。
代春艷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原本在腦海中打好腹稿的軟和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口。
半晌後，代春艷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意義不明的音節。
代蘭亭憋不住，直接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僵持的母女倆都聽見。
代春艷被這一聲輕咳弄得回過神來，想起她的叮囑。
代春艷用力咽了口唾沫，喉頭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線條努力的，極其不自然地想要放軟。
「那…那個…」
聲音依舊乾巴巴的，帶著點磕巴，但至少成功開口了。
代蘭亭心中稍微有些安慰。
那邊的代春艷還在磕磕絆絆地繼續說：
「之前你爹和我說的時候…我晌午是氣狠了，說話沖了些。我和你爹也是……當爹娘的，怕你年紀小，不知世事深淺，讓人給糊弄了，吃虧了……」
話說得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摳出來的，與代春艷平日裡風風火火的潑辣勁兒判若兩人。
高美琴聽著，抱著胳膊的手鬆了松，防備的眼神里透出一絲驚疑和不確定。
她娘…這是在…解釋？
代春艷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最後的決心，聲音稍微連貫了些，雖然依舊彆扭：
「我…我跟你爹商量了。那…那個誰…王興年，是吧？」
「你要是…要是真覺著他好，那…那我和你爹也…也願意了解了解。你把他…叫家裡來，讓爹娘看看。」
「娘之前也只是知道他這麼個人，他…他到底做的啥，家裡頭啥情況…還得再看看。」
說到『願意了解』的時候，代春艷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把心中的厭惡極力忍耐下去。
高美琴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紅腫的眼底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高美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娘居然…鬆口了？竟然…願意了解興年哥了？
「真…真的？」
高美琴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嗯！」
代春艷重重地應了一聲，隨即立刻板著臉，語氣陡然轉硬，恢復了平日的幾分本色。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往後見面，甭想再偷偷摸摸鑽那黑窟窿似的巷子！要見，就光明正大地見！」
「你是不知道流氓罪抓得有多嚴格！萬一被人逮住，你就完了！」
「所以這是規矩！必須的事！」
這硬邦邦的條件，反而讓高美琴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實處。
對嘛～這才是她熟悉的娘！
巨大的驚喜和突如其來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高美琴心中築起的堤壩。
高美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顧一切地張開手臂，緊緊地摟住了代春艷那依舊有些僵硬的肩膀。
代春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撞得晃了一下，身體繃得緊緊的，雙手下意識地垂在身側，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放。
「娘！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疼我的…」
高美琴抽噎著，聲音很悶，滾燙的淚水迅速洇濕了二姑肩頭的棉布。
代春艷猶豫下，接著笨拙地試探地抬起一隻手，溫柔地輕輕落在高美琴那因為抽泣而微微聳動的後背上，生硬地拍了兩下。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代春艷的聲音放得粗聲粗氣的，強行壓抑下去心中的哽咽和心疼。
高美琴抬起頭，臉蛋紅撲撲的，眼中滿是憧憬。
「那…我讓興年哥明天就過來！讓你和爹見見！」
代春艷臉迅速抽搐一下，接著又想起人設，只能咬著牙說：
「……行！讓他過來！」
高美琴抱得更緊了，眼中的滿足幾乎快要溢出來。
就在這母女間難得的一刻溫情脈脈中，高美琴看到了站在傍晚昏暗光影里的代蘭亭。
在對上蘭亭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時，高美琴心裡「咯噔」一下。
電光火石間，高美琴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
是蘭亭！
一定是蘭亭給娘出的主意！是蘭亭勸動了她娘！
這個認知讓高美琴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感激，如同暖流瞬間衝散了心中最後一點委屈和芥蒂。
看著代蘭亭，高美琴紅腫的眼睛裡除了淚水，更添了幾分真切的依賴和親近。
謝謝你，蘭亭。
代蘭亭看懂了高美琴那充滿感激的眼神。
輕笑一下，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轉身也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灶房準備洗漱。
還是將這份短暫的和解空間留給了二姑和美琴吧。
眼前這扇緊閉的門板，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僵持了足有半分鐘，代春艷才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剛抬起手，門就被人打開了。
「娘，你在這幹啥呢？」
端著用過的飯碗出來，高美英驚奇地看著手保持著敲門姿勢的代春艷，面露不解。
代春艷老臉一紅，立馬就把手放下。
惱羞成怒地瞪了一眼高美英：「你趕緊去把這碗放水池子裡面跑著！別讓飯嘎巴粘在碗上。灶房有熱水，洗好了再回屋……我、我找你姐說點事。」
高美英眼神更加詭異，看著代春艷的目光像是見了鬼。
又被代春艷瞪了，高美英才收起那副驚異的目光，往灶房走。
等看不到高美英的身影，代春艷也沒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清清嗓子，努力開口。
「美琴…是娘。」
代春艷聲音乾澀，帶著點些許不自然的彆扭。
門裡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罩子裡不安地跳躍著。
代春艷等了幾秒，臉上那點強裝的平靜眼看就要掛不住，一邊躲著看情況的代蘭亭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
就在代春艷的眉頭又要擰起，醞釀著下一聲更硬的呼喚時，門裡終於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從炕上挪了下來。
原本被高美英合上的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高美琴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裡。
高美琴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顯然在回屋以後又是狠狠哭過，頭髮也有些蓬亂。
高美琴只穿著貼身的薄棉襖，抱著胳膊，肩膀瑟縮，怯懦的眼神帶著防備看著門外的代春艷。
「娘…你找我幹什麼……」
聲音嘶啞，高美琴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委屈。
代春艷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原本在腦海中打好腹稿的軟和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口。
半晌後，代春艷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意義不明的音節。
代蘭亭憋不住，直接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僵持的母女倆都聽見。
代春艷被這一聲輕咳弄得回過神來，想起她的叮囑。
代春艷用力咽了口唾沫，喉頭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線條努力的，極其不自然地想要放軟。
「那…那個…」
聲音依舊乾巴巴的，帶著點磕巴，但至少成功開口了。
代蘭亭心中稍微有些安慰。
那邊的代春艷還在磕磕絆絆地繼續說：
「之前你爹和我說的時候…我晌午是氣狠了，說話沖了些。我和你爹也是……當爹娘的，怕你年紀小，不知世事深淺，讓人給糊弄了，吃虧了……」
話說得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摳出來的，與代春艷平日裡風風火火的潑辣勁兒判若兩人。
高美琴聽著，抱著胳膊的手鬆了松，防備的眼神里透出一絲驚疑和不確定。
她娘…這是在…解釋？
代春艷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最後的決心，聲音稍微連貫了些，雖然依舊彆扭：
「我…我跟你爹商量了。那…那個誰…王興年，是吧？」
「你要是…要是真覺著他好，那…那我和你爹也…也願意了解了解。你把他…叫家裡來，讓爹娘看看。」
「娘之前也只是知道他這麼個人，他…他到底做的啥，家裡頭啥情況…還得再看看。」
說到『願意了解』的時候，代春艷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把心中的厭惡極力忍耐下去。
高美琴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紅腫的眼底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高美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娘居然…鬆口了？竟然…願意了解興年哥了？
「真…真的？」
高美琴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嗯！」
代春艷重重地應了一聲，隨即立刻板著臉，語氣陡然轉硬，恢復了平日的幾分本色。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往後見面，甭想再偷偷摸摸鑽那黑窟窿似的巷子！要見，就光明正大地見！」
「你是不知道流氓罪抓得有多嚴格！萬一被人逮住，你就完了！」
「所以這是規矩！必須的事！」
這硬邦邦的條件，反而讓高美琴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實處。
對嘛～這才是她熟悉的娘！
巨大的驚喜和突如其來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高美琴心中築起的堤壩。
高美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顧一切地張開手臂，緊緊地摟住了代春艷那依舊有些僵硬的肩膀。
代春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撞得晃了一下，身體繃得緊緊的，雙手下意識地垂在身側，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放。
「娘！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疼我的…」
高美琴抽噎著，聲音很悶，滾燙的淚水迅速洇濕了二姑肩頭的棉布。
代春艷猶豫下，接著笨拙地試探地抬起一隻手，溫柔地輕輕落在高美琴那因為抽泣而微微聳動的後背上，生硬地拍了兩下。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代春艷的聲音放得粗聲粗氣的，強行壓抑下去心中的哽咽和心疼。
高美琴抬起頭，臉蛋紅撲撲的，眼中滿是憧憬。
「那…我讓興年哥明天就過來！讓你和爹見見！」
代春艷臉迅速抽搐一下，接著又想起人設，只能咬著牙說：
「……行！讓他過來！」
高美琴抱得更緊了，眼中的滿足幾乎快要溢出來。
就在這母女間難得的一刻溫情脈脈中，高美琴看到了站在傍晚昏暗光影里的代蘭亭。
在對上蘭亭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時，高美琴心裡「咯噔」一下。
電光火石間，高美琴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
是蘭亭！
一定是蘭亭給娘出的主意！是蘭亭勸動了她娘！
這個認知讓高美琴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感激，如同暖流瞬間衝散了心中最後一點委屈和芥蒂。
看著代蘭亭，高美琴紅腫的眼睛裡除了淚水，更添了幾分真切的依賴和親近。
謝謝你，蘭亭。
代蘭亭看懂了高美琴那充滿感激的眼神。
輕笑一下，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轉身也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灶房準備洗漱。
還是將這份短暫的和解空間留給了二姑和美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