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歸燕
男人身量高，單瞧著就有一米八五，身姿挺拔，舊軍裝穿在身上也穿出一股英姿颯爽的感覺。他寬闊的肩膀上背著一個小包裹，似乎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代蘭亭。
直到兩邊離得近了，感受到代蘭亭的視線，他方才扭過頭看向她，深邃銳利的丹鳳眼和她對視，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訝異，但隨即又恢復了那潭深水般的平靜。
代蘭亭心跳驟然失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心慌地挪開視線，強裝鎮定。
趙東也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到了代蘭亭，笑呵呵地互相介紹起來。
「這位是我們村的一個小姑娘，代蘭亭。」
「蘭蘭來，認識認識。這位是響應市里號召，來咱村支援工農業生產的沈同志。咱這地界兒不是有個化工廠嘛，也算個招牌了。部隊派沈同志過來，幫著搞搞安全生產檢查、培訓工人，還有那個技術啥...革新！對，技術革新！」
一聽到化工廠，代蘭亭心尖重重一跳，猛地抬起頭，撞進了男人一直注視在她身上的眼中。
代蘭亭一時答不上來話，沈歸燕把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裡有了決斷。
趙東看兩人神色莫測，半天沒應聲，奇怪地問：「咦，你們兩個認識？」
「不是，我和沈同志是第一次見。」
代蘭亭壓抑住心中的慌亂，臉上擠出個還算自然的笑，跟這位沈同志招呼了一聲：「沈同志好。」
沈歸燕點點頭，淡淡補充了一句：「代同志你好，我是沈歸燕。」
代蘭亭尷尬地點點頭，氣氛就此僵住了。
趙東又開始樂呵呵地緩解氣氛。
「蘭蘭今天又去上工了？怎麼現在在這啊？」
代蘭亭也順勢把話頭接過來，笑著答：「剛剛上工的時候，二姑的鋤頭壞了，我回家拿把備用的。最近身子骨好利索了，感覺總貓家裡躲懶可不行。不能給公社添負擔不是？」
趙東聽了這話，心裡挺舒坦，覺著這丫頭懂事，滿意地點點頭。他又轉頭沖旁邊站得跟棵松似的沈歸燕說：
「沈同志你看，咱們村社員覺悟都高！就這丫頭，前陣子掉河裡差點沒了，這剛醒過來沒幾天呢，就主動要求參加生產勞動了。咱們大隊啊對於這個人民群眾的思想教育還是挺完全的，不過還是需要沈同志的意見看法。」
沈歸燕點點頭，將目光從代蘭亭身上收回來。
「確實，可以看出來。」
代蘭亭穩住心神，跟趙東道了聲別。
兩撥人錯身而過時，代蘭亭鼻尖兒嗅到了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菸草味兒。
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代蘭亭都是心不在焉的。
那位沈同志會把在城裡見到她的這件事和趙東說嗎？萬一他說出口，就會給她招惹了不小的麻煩。
為什麼上一世她沒有那位沈同志的出現？是她無意中改變了一些什麼東西嗎？那位沈同志的出現會影響什麼事情？
腦子裡一團亂麻，代蘭亭碗裡的飯只下去了一丁點。
「蘭蘭？」
代春艷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壓低聲音問，「咋了？從你拿鋤頭回來就臉色不對勁，是不是剛才回去凍著了？還是遇上啥事了？」
代蘭亭猛地回神，對上代春艷關切的目光，心裡一暖，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淹沒。
她不能把代春艷卷進來，尤其是涉及到化工廠這件事。
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代蘭亭搖搖頭，掩飾性地揉了揉肚子。
「沒，二姑，我沒事。就是……就是之前來回跑跑急了點，有點岔氣兒。」
代春艷看著她蒼白的臉明顯不信，眉頭緊緊皺起。
心裡知道這丫頭肯定有事瞞著！但代蘭亭不說，她也不好在一直逼問，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代春艷只能重重嘆了口氣，滿眼憂心地拍了拍代蘭亭的胳膊：「你這孩子……唉，難受得緊不？實在不行下午就不去上工了，二姑幫你說。」
「沒事二姑，我歇會兒就好了，該上工還是得上工，不然不好。」
代春艷無奈應下，又往她碗裡放幾塊雞蛋餅子，讓她多吃幾口飯。
下午，沈歸燕在趙東的陪同下，沉默地走遍了田埂地頭。
趙東察覺到他話很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幾次開口也只是問一兩個非常實際的問題，比如灌溉渠的走向，積肥的規模，越冬作物的長勢。他的觀察力驚人，目光掃過之處，似乎連土壤的濕度、作物的細微病態都能捕捉到。
趙東起初還帶著點刻意的熱情介紹，後來也漸漸被沈歸燕身上那股沉靜專注的氣場所感染，說話也變得實在起來。
只是，趙東沒有注意到，沈歸燕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掠過遠處那個埋頭幹活、身影纖細卻顯得有些緊繃的姑娘。
沈歸燕其實是記得他倆的初次見面的，但是她剛才那瞬間的慌亂和強裝的鎮定，像受驚的小鹿，清晰地落在他眼裡。
她似乎害怕什麼，害怕他認出她，害怕他說出小巷的事？
仔細想想，倒是也能理解。
畢竟人言可畏，一個女同志肯定是害怕的，說出來可能對她的聲譽也不好。
更何況他下鄉也不能為了這一點就耽誤工作，既然女同志害怕，那他和女同志保持好距離就可以。
沈歸燕下定決心。
夕陽西沉，收工的哨聲響起。
沈歸燕的住宿趙東還沒有安排，這事就成了問題。
趙東想到沈歸燕的身份特殊，也不好安排到普通村民家。在知青大院轉了一圈，趙東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南屋。
現在整個知青大院，只有李良均獨居的那間南屋是他一個人住，把沈歸燕安排到這裡剛好合適。
「李良均同志，」
趙東直接走到南屋門口敲敲門，等到李良均過來開門後，趙東臉上帶著慣常笑容。
「跟你商量個事兒。村里新來了位沈歸燕同志，是上面派來指導咱們大隊生產工作的。你看，知青大院那邊實在騰不出空房了，你這屋子寬敞，就你一個人住。組織上想安排沈同志暫時跟你擠一擠，你看……」
李良均不著痕跡地皺眉，卻仍是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趙書記，您太客氣了。有同志能來咱們大隊參觀生產生活是咱們的榮幸。我這屋子是簡陋了些，但地方還算乾淨，沈同志不嫌棄就好。」
直到兩邊離得近了，感受到代蘭亭的視線，他方才扭過頭看向她，深邃銳利的丹鳳眼和她對視，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訝異，但隨即又恢復了那潭深水般的平靜。
代蘭亭心跳驟然失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心慌地挪開視線，強裝鎮定。
趙東也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到了代蘭亭，笑呵呵地互相介紹起來。
「這位是我們村的一個小姑娘，代蘭亭。」
「蘭蘭來，認識認識。這位是響應市里號召，來咱村支援工農業生產的沈同志。咱這地界兒不是有個化工廠嘛，也算個招牌了。部隊派沈同志過來，幫著搞搞安全生產檢查、培訓工人，還有那個技術啥...革新！對，技術革新！」
一聽到化工廠，代蘭亭心尖重重一跳，猛地抬起頭，撞進了男人一直注視在她身上的眼中。
代蘭亭一時答不上來話，沈歸燕把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裡有了決斷。
趙東看兩人神色莫測，半天沒應聲，奇怪地問：「咦，你們兩個認識？」
「不是，我和沈同志是第一次見。」
代蘭亭壓抑住心中的慌亂，臉上擠出個還算自然的笑，跟這位沈同志招呼了一聲：「沈同志好。」
沈歸燕點點頭，淡淡補充了一句：「代同志你好，我是沈歸燕。」
代蘭亭尷尬地點點頭，氣氛就此僵住了。
趙東又開始樂呵呵地緩解氣氛。
「蘭蘭今天又去上工了？怎麼現在在這啊？」
代蘭亭也順勢把話頭接過來，笑著答：「剛剛上工的時候，二姑的鋤頭壞了，我回家拿把備用的。最近身子骨好利索了，感覺總貓家裡躲懶可不行。不能給公社添負擔不是？」
趙東聽了這話，心裡挺舒坦，覺著這丫頭懂事，滿意地點點頭。他又轉頭沖旁邊站得跟棵松似的沈歸燕說：
「沈同志你看，咱們村社員覺悟都高！就這丫頭，前陣子掉河裡差點沒了，這剛醒過來沒幾天呢，就主動要求參加生產勞動了。咱們大隊啊對於這個人民群眾的思想教育還是挺完全的，不過還是需要沈同志的意見看法。」
沈歸燕點點頭，將目光從代蘭亭身上收回來。
「確實，可以看出來。」
代蘭亭穩住心神，跟趙東道了聲別。
兩撥人錯身而過時，代蘭亭鼻尖兒嗅到了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菸草味兒。
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代蘭亭都是心不在焉的。
那位沈同志會把在城裡見到她的這件事和趙東說嗎？萬一他說出口，就會給她招惹了不小的麻煩。
為什麼上一世她沒有那位沈同志的出現？是她無意中改變了一些什麼東西嗎？那位沈同志的出現會影響什麼事情？
腦子裡一團亂麻，代蘭亭碗裡的飯只下去了一丁點。
「蘭蘭？」
代春艷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壓低聲音問，「咋了？從你拿鋤頭回來就臉色不對勁，是不是剛才回去凍著了？還是遇上啥事了？」
代蘭亭猛地回神，對上代春艷關切的目光，心裡一暖，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淹沒。
她不能把代春艷卷進來，尤其是涉及到化工廠這件事。
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代蘭亭搖搖頭，掩飾性地揉了揉肚子。
「沒，二姑，我沒事。就是……就是之前來回跑跑急了點，有點岔氣兒。」
代春艷看著她蒼白的臉明顯不信，眉頭緊緊皺起。
心裡知道這丫頭肯定有事瞞著！但代蘭亭不說，她也不好在一直逼問，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代春艷只能重重嘆了口氣，滿眼憂心地拍了拍代蘭亭的胳膊：「你這孩子……唉，難受得緊不？實在不行下午就不去上工了，二姑幫你說。」
「沒事二姑，我歇會兒就好了，該上工還是得上工，不然不好。」
代春艷無奈應下，又往她碗裡放幾塊雞蛋餅子，讓她多吃幾口飯。
下午，沈歸燕在趙東的陪同下，沉默地走遍了田埂地頭。
趙東察覺到他話很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幾次開口也只是問一兩個非常實際的問題，比如灌溉渠的走向，積肥的規模，越冬作物的長勢。他的觀察力驚人，目光掃過之處，似乎連土壤的濕度、作物的細微病態都能捕捉到。
趙東起初還帶著點刻意的熱情介紹，後來也漸漸被沈歸燕身上那股沉靜專注的氣場所感染，說話也變得實在起來。
只是，趙東沒有注意到，沈歸燕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掠過遠處那個埋頭幹活、身影纖細卻顯得有些緊繃的姑娘。
沈歸燕其實是記得他倆的初次見面的，但是她剛才那瞬間的慌亂和強裝的鎮定，像受驚的小鹿，清晰地落在他眼裡。
她似乎害怕什麼，害怕他認出她，害怕他說出小巷的事？
仔細想想，倒是也能理解。
畢竟人言可畏，一個女同志肯定是害怕的，說出來可能對她的聲譽也不好。
更何況他下鄉也不能為了這一點就耽誤工作，既然女同志害怕，那他和女同志保持好距離就可以。
沈歸燕下定決心。
夕陽西沉，收工的哨聲響起。
沈歸燕的住宿趙東還沒有安排，這事就成了問題。
趙東想到沈歸燕的身份特殊，也不好安排到普通村民家。在知青大院轉了一圈，趙東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南屋。
現在整個知青大院，只有李良均獨居的那間南屋是他一個人住，把沈歸燕安排到這裡剛好合適。
「李良均同志，」
趙東直接走到南屋門口敲敲門，等到李良均過來開門後，趙東臉上帶著慣常笑容。
「跟你商量個事兒。村里新來了位沈歸燕同志，是上面派來指導咱們大隊生產工作的。你看，知青大院那邊實在騰不出空房了，你這屋子寬敞，就你一個人住。組織上想安排沈同志暫時跟你擠一擠，你看……」
李良均不著痕跡地皺眉，卻仍是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趙書記，您太客氣了。有同志能來咱們大隊參觀生產生活是咱們的榮幸。我這屋子是簡陋了些，但地方還算乾淨，沈同志不嫌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