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摟她的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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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臥室,靜得只剩一縷沉香緩緩升起。

  不知過去多久,時微才回過神來,給弟弟時嶼去了個電話。

  「時嶼,你姐夫跟你在一起嗎?」

  時嶼帶上包廂的門,隔絕裡面推杯換盞的應酬聲,「姐,我跟他正應酬。」

  時微稍稍鬆一口氣,「哪家酒店?」

  「寶格麗,姐夫嫌郊區酒店太次,怠慢了那幾位體制內的。」時嶼走到垃圾桶邊,點了點菸灰,嗓音柔和,「姐,你查崗呢?」

  「放心吧,我幫你盯著他。」說話間,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時嶼知道,小時候的事,對姐姐造成很大影響,敏感多疑,沒安全感。

  時微「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心想,也許,只是巧合。

  時嶼回到包廂,煙氣裊繞里,季硯深臉頰泛起微醺的紅暈,他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季硯深湊近他,低聲問:「你姐打來的?」

  時嶼俊逸的臉上揚起笑意,「嗯,叮囑我,讓你少喝點。」

  話落,拿過他的酒杯,「別喝了,我代你。」

  季硯深咬著菸蒂,似笑非笑的樣兒,點點頭,又沖在座的貴客介紹時嶼,「各位,這是我小舅子,傑出青年建築設計師,拿過建築界的諾貝爾獎普利茲克獎,季氏在建的五星酒店就是他的作品。」

  「季總的小舅子,一表人才啊!跟季總夫人一般優秀!」在座的,立即恭維道。

  時嶼長身玉立,端著酒杯,一臉謙虛,「初出茅廬,還請各位多指教。」

  他平時和季硯深處得像兄弟,事業上也仰仗著他照拂,大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給他項目練手了,時嶼很感激他。

  這一晚,他替季硯深擋了不少酒。

  ……

  凌亂的酒店大床,爸爸底下壓著一個女人,白襯衫後被一雙塗著殷紅豆蔻的手緊緊抓出褶皺,下身未著寸縷,隨著媽媽一聲叫喊,他轉過臉來。

  那張臉漸漸地變成季硯深的模樣……

  時微狠狠一驚,睜開雙眼,心臟突突狂跳,鼻息間還殘留著濃郁的香水味與石楠花的味道。

  隔了一會,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她才漸漸意識到是做夢了。

  鬆開緊攥著有點兒刺痛的雙手,平靜下來,她起床洗漱下樓去。

  婆婆已經在外面的車上等她了。

  時微剛要出別院,就見婆婆坐在黑色轎車內,車窗半滑下,露出她一張慈祥和善的臉,她正同車外的季家三嬸說話。

  「微微今天陪我一起去寺里,年輕人工作壓力大,才起床,我在等她。」

  三嬸,「二嫂,你真是疼兒媳婦,別家都是晚輩等著長輩。」

  周瓊芝,「嗐,我們做長輩的,對晚輩多包容些是應該的。」

  時微走了出去,笑臉和三嬸打了招呼,又看向車裡的婆婆,「媽,您起這麼早啊,昨晚說七點半出發,我還想著等等您的。」

  現在才六點半。

  音落,她含笑眼眸與周瓊芝對視,睫毛輕輕顫動,仿若三月天的暖風裡裹挾的一絲料峭寒意。

  周瓊芝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暗處,捻動佛珠的速度又快又用力,依舊和藹道:「七點半?喲,這許姐,耳背的毛病越發嚴重了!」

  時微但笑不語。

  明白她是找傭人背鍋,在三嬸面前為自己找補。

  一旁的季三嬸算是瞧出了她們婆媳間的暗流,表情可謂瞬息萬變,心說,這二嬸夠陰陽的,而時微也不是軟柿子。

  時微跟三嬸禮貌道別後,繞到轎車另一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轎車很快駛出別院。

  到山腳下,他們的車被特警攔住安檢搜查,據說今天寺院來了大人物。

  周瓊芝不悅,「什麼人物,我季家的車也得檢查?」

  司機:「夫人,聽說是顧家老夫人來了。」

  顧家。

  時微眼眸一亮,那就是顧奶奶了,她的忘年交,杜老師的婆婆,也是顧南淮的奶奶。

  周瓊芝臉色驟變,轉瞬輕哼一聲,「有權怎麼了?」


  時微聽出她在酸,覺得無聊,轉頭欣賞窗外盛開的櫻花,這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闖入她的視野。

  男人西裝革履,肩頭披著黑大衣,眉目英挺深邃,邁著長腿走到一名特警跟前,那特警沖他行了個軍禮。

  他微微頷首,說著什麼。

  是顧南淮。

  幾年不見,他比以前更顯矜貴成熟,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氣質。

  他應該是陪顧奶奶來上香的。

  「時微,你在看誰?」

  一道威嚴又譏諷的女聲傳來,時微回神,對上婆婆明顯不滿的眼神。

  時微坦蕩,「顧南淮,我大學學長。」

  周瓊芝嗤了一聲。

  心說,這時微對顧南淮還沒死心呢,就她這樣的,也就她兒子豬油蒙了心,肯要她。

  顧家是高門,那門檻,當年她都沒能踏進去!

  不然,她怎麼退而求其次,嫁給了一個不受寵的風流浪子。

  周瓊芝越想越糟心。

  ……

  寺廟從山腳到山頂設有三道門,每一道門都有一座寶殿,需要燒香跪拜,時微右腳踝有傷,加上陰天,勉強撐到半山腰。

  周瓊芝看了看陰沉沉,隨時要下雨的天色,「微微,你腳不利索,菩薩會體諒你的,先下山休息去罷。」

  時微點頭,跟她客套兩句,往山腳下走。

  還沒走幾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她沒帶傘,轉身望向朝山頂上爬去的婆婆。

  她記得隨行傭人籃子裡帶著兩把摺疊傘。

  此刻,傭人幫婆婆撐著傘,她們正駐足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似乎看著這邊。

  時微以為傭人會下來給她送傘,卻不想,她們轉身走了……

  淅瀝瀝的雨,很快淋濕她額前的碎發,黏著皮膚,時微怔怔地看著婆婆越來越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諷笑。

  婆婆這是懲罰她,給她立威呢。

  雨勢越來越大,山上氣溫較低,冰涼的雨珠砸在時微臉上,絲絲寒意滲進骨子裡,凍得她唇瓣發紫,右腳踝也更疼了。

  剛邁步要轉身,她濕漉漉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時微瞳孔放大,身子極力找尋平衡。

  下一瞬,她落入一個溫熱乾燥的懷抱,一股子烏木沉香包裹住了她,陰影當頭籠下,為她遮蔽了風雨。

  同時一張深邃立體如刀刻的臉闖入視野。

  是顧南淮。

  男人鐵臂緊箍著她的細腰,右手撐著一把黑色雨傘,傘柄的勞斯勞斯車標反著冷光。

  「顧、顧師哥。」時微連忙要掙開,雨滴從她潮紅的臉頰滾落。

  顧南淮鬆開了她,垂眸睨著她的腳踝,「腳疼?」

  時微穩住慌亂,揚起微笑,「嗯,還好,你陪顧奶奶來敬香?」

  顧南淮點頭,抽出深藍口袋巾遞給她,「擦擦臉。」

  時微遲疑著沒接,「謝謝,我包里有紙巾。」

  禮佛要求素顏,她今天沒化妝,素淨絕色的臉沾著雨水,並不顯狼狽,反而更增幾分清冷的美感。

  顧南淮收回手帕,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打量她腳踝,「腳還能走麼?」

  時微從包里掏出隨身攜帶的雲南白藥噴霧,「不疼了就能走。」

  正彎腰,顧南淮抽走她手裡的藥瓶,將雨傘遞給她,「我來。」

  時微沒接,望著他,心說,不合適。

  顧南淮挑眉,「重心下移會加重傷痛,回頭叫救護車抬你下去?」

  「……那,麻煩了。」時微遲疑道,從他手裡接過雨傘。

  傘柄乾燥溫熱,是他的體溫。

  男人蹲在她跟前,麥色大手撫著她冷白伶仃的腳踝,噴霧噴上那發腫的疤痕。

  絲絲的刺痛感襲來,時微倒抽一口涼氣。

  顧南淮抬眸,注意到她發紅的眼尾,喉結滑了滑。

  「很疼?」

  時微連忙搖頭,也輕輕掙開了他的手,「還好,沒事。」


  與此同時,到了山頂的周瓊芝往山下看去——

  她的跛腳兒媳婦正和一個男人乘著一把黑傘!

  「夫人,好像是,是顧家那位二公子,顧老太太最寵的孫子。」一旁的傭人搭話道。

  是顧南淮。

  比他兒子出身好,老太爺都要巴結的商界大律師,名門千金小姐們可望不可及的貴公子。

  他怎麼跟時微扯在一塊!

  周瓊芝氣得跺了一下腳,立即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

  噴霧起了藥效,時微和顧南淮一起下山。

  她在前,他在後。

  走了一段,雨勢更大,台階上濺起層層水花,時微卻沒沾到一滴雨。

  她轉身發現,顧南淮的傘完全罩著她,而他只勉強遮擋了頭。

  大雨淋濕他大半個身體,大衣肩頭的顏色都深了幾分。

  時微發怔,好一會兒才道:「師哥,你進來點。」

  顧南淮睨著她清冷絕色的小臉,眸色沉沉,下到她身側。

  但他身子高大,一把傘根本罩不住他們兩人,時微躲開一點,就要淋到雨。

  顧南淮拉回她,時微又要躲閃,男人沉聲道:「別動了。」

  他又出去了半步,任由半個身子淋著雨。

  ……

  快到山腳下的第一重門,遠遠的,時微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季硯深。

  季硯深也看見了他們,認出時微身邊的男人是顧南淮後,眼尾瞬間泛起紅意,指腹用力摩挲無名指上的婚戒。

  三步並兩步,很快到了他們跟前。

  「老公。」

  時微離開顧南淮傘下,沖他笑著喊。

  下一秒,被季硯深拉進自己傘下,緊緊擁在臂彎下。

  顧南淮睨著這一幕,眼眸眯緊。

  「老婆,咱家傭人呢?怎麼勞駕顧二爺給你撐傘?」季硯深唇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口吻狀似玩笑,問。

  時微聽出季硯深話里的酸意,氣她和顧南淮走近。

  正想回他,顧南淮先開了腔:

  「我也納悶,堂堂季家,竟讓少夫人一個人淋雨下山。」男人站在高一級台階上,睨著季硯深,語氣揶揄,臉色卻很沉。

  時微一愣,他這話,是替她鳴不平的意思。

  季硯深轉臉看向時微,眉心輕蹙,語氣略沉,「傭人呢?」

  時微嘴角依舊噙著淡笑,「媽今天只帶了一個阿姨出門,跟著她上山去了。」

  季硯深眸色沉了沉,鬆開時微,從兜里摸出香菸,抖出一根,遞向顧南淮,笑道:「勞駕顧二爺送我媳婦下山,改天我們夫妻倆,請你吃個飯!」

  時微清楚,他這回是誠心的。

  為人處世方面,季硯深向來八面玲瓏。

  顧南淮卻沒接,「時微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跟她的交情比跟你深,送她下山,跟你似乎沒什麼關係。」

  季硯深心下一凜,嘴角的笑意僵住。

  時微也一怔。

  他們的交情……哪裡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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