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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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棠猛的撞入他的懷抱。

  裴玄渡身上帶著一股清冷的檀木氣息,隔絕了地牢的血腥氣味,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怕麼?」

  酈棠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身體還在微微發顫,聲音帶著強忍的哭腔:「不……不怕……我不怕……」

  裴玄渡笑了一瞬。

  脖頸之間是滾燙的淚滴,一點一點的滲透了他的衣領。

  他輕輕的拍撫著她的背,目光卻越過她的發頂,再次落在那具「自盡」的刺客身體上,眼底深處一絲瞭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晦暗不明的笑意悄然划過。

  呵……裝的倒是真的挺像。

  酈棠還趴在他心口顫抖著,裴玄渡這樣她打橫抱起,突然的騰空,讓酈棠的心猛然的空了一瞬。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步履平穩的走出陰暗的地牢,徑直走向聽竹苑。

  「給夫人梳洗,更衣。」裴玄渡輕輕的將她放下,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略一停頓又補充道,「夫人身上有傷,上藥時仔細一些。」

  「是。」丫鬟們頷首應了下來。

  待裴玄渡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時,酈棠才在丫鬟們的攙扶下走向浴房,梳洗完畢,她換好衣裳出來,目光掠過梳妝檯時,表情微微一凝。

  那上面不知何時擺滿了琳琅的首飾,珠玉生輝,方才沐浴前分明未見。

  是……九千歲放的?

  她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大約是吧。

  她整理好鵝黃的裙裾,裹上流光的錦緞斗篷,丫鬟為她挽髮簪上溫潤的玉簪,略施薄粉。鏡中人影,細長的眼眸,被妝點的愈發絕色動人。

  「夫人模樣當真是驚為天人。」丫鬟們驚嘆一瞬。

  不施粉黛就已經是絕色,如此容貌之人,她們都還不曾見過。

  酈棠羞怯一笑。

  這一聲聲夫人叫得,似乎她已經與裴玄渡成婚了呢。

  走出房門,只見裴玄渡靜立在院門口,他手中的油紙傘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身上穿著的一身玄色大氅也沾上了片片潔白的雪花。聽見動靜,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恍惚了一瞬。

  「倒是襯你。」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落雪吞沒。

  「多謝九千歲。」酈棠微微頷首。

  「本座送你回去。」裴玄渡似看出了她心中的擔憂。

  方才的刺殺,現在還心有餘悸,指不定那些人還會再來,有他在身邊跟著又安全許多。

  酈棠剛要走,忽而想起一事:「玲瓏呢?」

  從方才起便不見玲瓏的身影。

  「那丫頭?」裴玄渡語氣格外輕鬆,似乎帶著稍微有些寵溺的笑,「領罰去了,無妨,她自會回去。」

  酈棠心頭又是一怔。

  外界皆傳言,他是個活閻王,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可他對玲瓏,對周福分明不同,此刻的語氣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也會有這樣一面嗎?

  「好……」她壓下紛亂的情緒,輕聲回應。

  裴玄渡抖了抖油紙傘上的積雪,快步走到她身側,陪著她一起回酈府。

  一路上,相顧無言,唯有雪落下時的簌簌聲,還有偶爾寒風隨動屋頂青瓦的聲音。

  快要走到酈府時,他又停下了腳步。

  「梅花宴,知道麼?」他問。

  酈棠點頭:「知道。」

  那是宮中慣例,皇后、公主皆可設宴,邀群臣及女眷賞梅,明是賞花,實則為權貴聯姻牽線。

  宗親貴族、王公大臣,家中有未婚女眷或是兒郎的,收了請帖帶上去,沒準就能成就好事。

  尤其是襄王,他最是愛去。

  但凡是看上了誰,翌日便能傳出佳訊。襄王是當今皇帝的親叔叔,而且是唯一的親叔叔。皇帝有幾個姐姐、妹妹,全都嫁出去了,在各自的封地里,就只有襄王一個人,還留在長安城。

  因此誰也不好開罪了他,被看上的女眷,只能自認倒霉。

  「往年府上有帖,是長姐受邀前去,我還未曾去過。」她如實答道。


  她曾經聽長姐描繪過宴會上的盛況,熱鬧的很,宴會上的梅花,似乎都比別處開的要好一些,那時她可想去了。

  裴玄渡眸光沉斂,墨色的眼底儘是深邃,目光落在酈棠的身上,抬手給她撥開頭頂落下的那一片雪花。

  「本座予你請帖,今年你去。」

  酈棠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旋即瞭然,梅花宴上,王公貴胄雲集,皇后公主坐鎮,世家子弟、名門閨秀皆聚集於此,她所求的,她所圖的,所有的權勢都在那裡。

  那就是個天然的棋盤,到底誰是棋子,誰又是執棋之人,都能在那梅花宴上看得清楚。

  「多謝九千歲。」她再次頷首謝過。

  以至酈府門前,裴玄渡立在風雪裡送她回去。

  酈棠撐著油紙傘往前走,一步一步的走上酈府的台階,站在門前時,轉過身去看著他。

  裴玄渡立在風雪之中,寒風捲起他鬢邊的髮絲,玄色大氅上早已結了一層銀白,他就這樣靜靜的立著,身影如墨,與漫天飛雪融成一幅絕世的畫卷。

  「那我先回去了。」酈棠笑著進了門去。

  裴玄渡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難以控制的笑。

  「果然,老東西說的對,你當真是個膚淺之人。」他自言自語道。

  老東西很快朝著他飛奔而來。

  「九千歲怎麼沒打傘,如今風雪這般的急,萬一染了風寒可怎麼得了。」周福心疼的看著他,踮起腳尖替他撥開身上的積雪。

  「老東西啊,老東西,你真是個烏鴉嘴,以後少說話。」裴玄渡接過油紙傘,與他一道回去。

  周福撓了撓頭,疑惑了一瞬,很快,眼中又是一目了然。

  「九千歲當真是膚淺?」

  裴玄渡將油紙傘扔給他,快步離開。

  他不想再跟這老東西說話了,這老東西就是長了嘴,不會說話。

  周福抱起油紙傘在後面跟著。

  一邊跟一邊喊:「怎麼年輕人,這麼大氣性呢?」

  話音未落,裴玄渡就已經跑沒影了,那一身玄色在風雪之中應當是格外顯眼的,但只是那一瞬間,便什麼也沒看見了。

  「哎……」周福搖搖頭,老老實實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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