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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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重。

  一扇扇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

  廉驍孤零零的走在雪地里,形單影隻。

  回到小院,他推開家門,第一次覺得這地方如此冷清。

  從前他從不這麼想,只當這裡是個臨時落腳的住處。

  白天訓練,出任務,晚上回來倒頭就睡,屋子空不空,靜不靜,他全不在意。

  可今天不一樣,踏進院子的瞬間,腦子裡莫名蹦出許星禾家裡的模樣。

  窗上貼著她剪的小年獸,屋裡堆著王春梅送的年貨,還有窗台擺放的毛線向日葵。

  對比之下,他這小院裡,連點人氣都沒有。

  廉驍走到屋裡,癱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氣。

  方才在食堂喝的酒,此刻好似才終於上了頭,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也有點發暈。

  可再暈,腦海里那幅畫面也揮之不去。

  像是一部電影,一幀一幀反覆播放。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

  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起來,「你和旁人不一樣,你是廉家的兒郎,生來就該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肩上的擔子,也比別人重。」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別人還穿著千篇一律的黑藍灰衣服時,他已經能從港城買到最新款的皮衣。

  別人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時,他早就騎上了摩托。

  爺爺從不攔著他,只有見過好東西,才不會養成小家子的性格,才不會被糖衣炮彈收買。

  爺爺要他做個見過世面,卻不失本心的人。

  是啊,他什麼都能得到,為什麼偏偏不能是許星禾?

  有未婚夫又怎麼樣?

  沒扯證,就不算夫妻,不過是口頭上的關係,憑什麼江凜川就能獨占?

  廉驍攥緊的手慢慢鬆開,心裡的煩躁和鬱氣一下子就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激得他一個激靈,酒勁也醒了大半。

  他甩了甩臉上的水珠,走到炕邊躺下,「對,爭一爭。我廉驍想要的,就沒有爭不到的。」

  而且爺爺那麼喜歡許星禾,要是知道他的心思,肯定會高興的。

  這麼一想,廉驍心裡更踏實了,緩緩閉上了眼睛。

  ……

  大年初一,是黑省走親戚,送年禮的日子。

  醫院裡一樣飄著淡淡的喜氣。

  護士站和病房都貼了小福字。

  病房門輕輕推開,張辭書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襯得皮膚更加蒼白,身形修長挺拔,只是周身那股冷勁,與外面的年味格格不入。

  「爺爺,我今天要去送年禮。」

  「嗯,去吧。」張老將軍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皺起眉,「大過年的,穿一身黑不太合適,你不是要去見小許同志嗎?換件亮堂點的顏色,之前我讓人給你做的那件藍色棉襖就很好,顯精神。」

  「不用換了。」張辭書抬手理了理衣角,語氣沒什麼起伏,「爺爺,我很快回來。」

  「呵呵,你啊……」張老將軍無奈地笑了聲,語氣里藏著幾分擔憂,「也就提到小許同志的時候,你臉上能多幾分人氣。」

  他嘆了口氣,自己這孫子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像塊捂不熱的冰,好像沒什麼人氣似的。

  之前孫子為了許星禾求自己幫忙,他還以為這孩子性子改了點,沒成想才過了幾天,又變回了這副冷淡模樣。

  如今大過年的,臉上都不見半點笑,就算偶爾勾了勾唇角,眼底也依舊是一片冷清。

  這麼一想,張老將軍之前的那點想法又冒了出來,「辭書,或許你真的不適合一直待在我身邊。以前我總想著,你年紀小,性子冷,出去了容易受欺負,才把你留在身邊。可現在看來,這樣不行,你連人情世故都摸不透,以後怎麼接張家的擔子?」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這樣吧,過了正月十五,你就去黑省軍部報導,在裡面好好歷練。順便……多和小許同志接觸接觸,說不定她能幫你改改性子。」


  張辭書抿了抿唇,眉頭微微蹙起,「我不想去。」

  「不行!」張老將軍語氣嚴肅了些,「這是我給你的任務!再這樣放縱你,不是疼你,是把你養廢了!必須去!多跟小許同志學學怎麼與人相處,什麼時候你眼裡有了人氣,明白了責任二字,才算合格,我再讓你回來。要是一直這樣冷冰冰的,張家的擔子,我寧可交給別人,也不能交到你手裡!」

  親孫子實在扶不起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外孫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張辭書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既然是任務,那我知道了。」

  「這才對。」張老將軍臉色緩和了些,又叮囑道,「快去送年禮吧,早去早回。回頭我讓人把軍部的注意事項跟你說清楚,十五報導的時候別出岔子。記住,軍部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我不會讓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你手下留情。」

  他揮了揮手,「去吧。」

  張辭書沒再多說,轉身快步離開。

  張老將軍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警衛員,「你說我這麼做,能行嗎?唉,人老了,心也越來越軟,總怕委屈了他。」

  警衛員沉思了片刻,如實說道,「將軍,我覺得可行。少爺性子冷,主要還是接觸的人太少了。之前他對誰都不上心,唯獨對許同志多了幾分在意,說不定跟許同志多相處,真能讓他變開朗些。」

  「但願如此吧。」張老將軍點了點頭,「你也去休息會,我眯一會,等辭書回來了再叫我。」

  醫院外。

  汽車緩緩啟動。

  張辭書坐在后座,看向窗外的皚皚白雪,長睫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緒。

  去哪裡,做什麼,對他來說都一樣,不過是完成任務而已。

  就連繼承張家,也只是爺爺交付的任務之一。

  軍部大院。

  廉驍早早起床,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翻了出來,滿滿當當裝了一大包,都是準備送給許星禾的年禮。

  既然看清楚自己的心意,那他自然要做到最好。

  他站在鏡子前,精心收拾了一番。

  特意換上白襯衫,外面套上一件從滬市買來的黑色棉夾克,又用頭油把頭髮梳了梳,露出光潔的額頭。

  看著鏡子裡精神利落的自己,廉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比江凜川那傢伙順眼多了。」

  說完,他拎著年禮,大步出門,朝許星禾的小院走去。

  剛走沒幾步,就見側面走來一行人。

  前面是軍部的士兵引路,後面跟著兩個陌生男人。

  不對,其中一個男人的臉,莫名有些眼熟。

  那人皮膚白皙,身高和自己不相上下,但是更加修長,有點單薄。抬眼朝這邊看過來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透著股清冷的貴氣。

  這張臉,好像比自己還俊幾分?

  他微微皺眉,沒再多看。

  估計是來給王政委,或者其他領導送年禮的,不然也不會讓軍部士兵專門引路。

  可走著走著,廉驍漸漸覺得不對勁。

  這人怎麼一直跟自己同路?

  王政委的住處也不在這邊!

  廉驍乾脆停下腳步,攔住引路的士兵,「喂,他們是誰?要去哪個家屬院?」

  士兵乾笑兩聲,他可不敢惹這位廉同志,「廉同志,這位是張辭書張同志,是來給許星禾許同志送年禮的。」

  「許同志?許星禾?」廉驍眼睛一眯。

  「對,就是許同志。」士兵點點頭,「廉同志,您也是去給許同志送年禮的吧?」

  廉驍沒回答,目光直直落在張辭書身上,「我想起來了,是你!火車上那個張家的小輩!」

  他可還記得當初的場景呢!

  「你是為了感謝星禾當初幫你,特意來送年禮的?」

  張辭書淡淡點頭,語氣沒什麼波瀾,「是。」

  「嘖,行吧。」廉驍撇了撇嘴,沒再多問。

  不就是來送個禮的客人嗎?估計坐一會就走了。

  他拎著年禮,繼續朝許星禾的小院走,只是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些。


  張辭書靜靜跟在後面。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抵達小院。

  廉驍回頭看他一眼,上前敲門。

  「吱嘎——」

  大門打開。

  熱氣化作白霧。

  許星禾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昨天她喝了酒,直接睡下了,今天起得有點晚,還沒來得及梳頭,兩個麻花辮松鬆散散的,「你怎麼來了?」

  廉驍瞧著她這副剛睡醒的萌樣,忍不住勾唇,「今天是送年禮的日子,你不知道?對了,你有客人。」

  「客人?」許星禾踮起腳尖,越過他向後看,滿臉驚奇,「張辭書?你怎麼來了?」

  她沒想到,這位客人居然是他!

  「我來送年禮。」張辭書走上前,「祝你新年快樂。」

  「你也是,新年好。」許星禾這個時候才想起自己還沒收拾呢,趕緊收回腦袋,「那個什麼,你們先在客廳等一會!」

  她踩著拖鞋,蹬蹬蹬跑回屋裡,趕緊關上門,將辮子拆開,重新梳一下。

  跟著張辭書一起來的警衛員看到這一幕,點了點頭。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小許同志,果然有人氣!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身上帶著一股別人沒有的朝氣!

  好,少爺就該和這樣的人來往!

  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變得和常人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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