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會議室里的爭論，小姑娘的命運走向，失敗的結局！
第631章 會議室里的爭論，小姑娘的命運走向，失敗的結局！
張靈川低頭，目光落在報告上，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穿刺病理提示：腫瘤組織內可見神經母細胞成分，但惡性成分約占15%左右，同時可見部分成熟神經節細胞樣分化區域。】
【免疫組化結果：支持神經源性腫瘤來源。】
【綜合判斷：高危神經母細胞瘤傾向，但惡性成分比例較低，存在先行手術切除後再根據術後完整病理及分期制定化療方案的可能。】
「柯主任，從這穿刺報告來看是好消息啊。」
張靈川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
說老實話，這是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
至少從目前穿刺結果來看，顧千尋不是那種全片惡性、高度浸潤、完全沒有手術機會的腫瘤。
惡性成分只占了15%左右，這代表著理論上可以先手術，再根據術後完整病理結果決定後續化療方案。
「對，但手術還是地獄級，所以我召開聯合會診的同時也第一時間叫你過來討論。」
柯映彤點了點頭，語氣略微有些平靜的開口。
「如果光從病理角度來說，孩子有手術機會。可如果從手術風險來說，這個機會幾乎是拿命賭出來的，我不建議這麼冒險，特別是老師你這一但失敗就相當於賭掉了自己所有的職業生涯。」
旁邊的龔全也在，還有幾個兒科醫生、麻醉科醫生，以及剛剛被叫來的胸外科醫生。
此刻，一大幫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會診室中。
桌上放著顧千尋的影像資料。
CT片子上，那個巨大的腫瘤占據了胸腔大半區域，像是一塊黑壓壓的陰影，把一個五歲孩子本來就狹小的胸腔擠得幾乎沒有空間。
肺被壓扁，氣管被推擠，心臟也被迫偏移。
甚至正常解剖結構都已經變形。
這玩意不是簡單的切瘤子，這是在胸腔里拆彈。
稍微手抖一下就炸。
稍微判斷錯一點一樣炸。
甚至稍微出血控制慢一點，同樣炸炸炸。
雖然這位小川醫生確實是能力強，但這純粹就相當於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險。
「孩子現在準確體重是14.8公斤，腫瘤估算重量4公斤出頭，差不多占了孩子體重的三分之一。」
柯映彤把另一份資料推出來。
這句話出來，辦公室里一時之間安靜了幾秒。
一個成年人體內長個一兩斤的腫瘤都很嚇人。
更別說一個只有29斤的小朋友，胸腔里長了一個八九斤的腫瘤。
腫瘤占三分之一體重，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大了。
這是腫瘤在吸陽壽。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個腫瘤，孩子的體重是多少，也就是20斤這樣。
「這個體重太輕了，按兒童循環血容量算，她全身有效循環血量也就八九百毫升上下，手術中如果出血超過五百毫升，基本上就是非常危險的範圍，可能直接循環崩潰。」
「而這台手術，想要完全不大出血————」
麻醉科醫生皺著眉，特別是說到大出血的時候。
當然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因為在場的醫生們都明白太難了。
這個腫瘤太大，周圍供血肯定不會少，再加上後縱隔、胸腔結構複雜，腫瘤又貼近重要血管和神經，一旦分離過程中撕裂深部血管，搶救窗口會非常短。
「所以我還是那個意見，如果真的要做手術的話，先化療縮小腫瘤，再考慮手術，現在直接做，風險太高，反正我是絕對不會上手術台的。」
龔全沉聲說道。
「唉————」
一些醫生點頭嘆氣。
這話說得不算錯。
甚至很理性。
辦公室里的幾個醫生也都沒有反駁。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可問題在於。
顧千尋現在等得起嗎？
張靈川看著片子，眉頭皺得更深，因為顧千尋絕對等不起。
「張靈川醫生，我知道你之前對顧千尋這個病例很上心，但這個不是單純靠技術就能解決的問題，孩子太小，腫瘤太大，麻醉風險、出血風險、術中循環崩潰風險，每一個都足以要命。我們不能因為穿刺結果相對樂觀，就忽視手術本身的危險。而且你這等同於將大家都拖下水，知道麼？」
此刻龔全的目光也看向張靈川。
「龔醫生，先化療當然是一個思路，但你們看這個位置。」
張靈川伸手指向影像上的一個區域。
「腫瘤已經明顯壓迫氣管和肺，孩子現在呼吸儲備很差，如果繼續等，哪怕腫瘤理論上有縮小可能，可在縮小之前，她可能先因為氣道壓迫、感染、呼吸衰竭撐不住。」
並抬頭看向眾人。
系統掃描結果是一周之內必死。
目前只能做手術方案。
如果是化療的話，孩子幾乎沒有任何生存下來的可能性。
「毫無疑問，這一次的手術肯定是很兇險的，但穿刺只是局部取樣，不能完全代表整個腫瘤。現在報告提示惡性成分15%左右，這讓我們看到手術機會，但並不代表它會乖乖等我們慢慢化療，所以我認為手術非常必要！畢竟，我們她最後的希望啊————」
會議室里的醫生進入到了第二次沉默。
是啊。
當時小姑娘還有他們全家，那渴望的眼神。
如果能救下來，估計每當回憶起這件事，心中都必定感慨萬千吧！
「既然張靈川醫生你執意要推進手術，我就問一個關鍵問題，手術麻醉這一關怎麼過？」
龔全皺眉問道。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氣氛又壓了下來。
是啊。
麻醉怎麼過？
這甚至比手術本身還要先一步要命。
「是的，現在最危險的不是開刀之後，是麻醉誘導的時候。」
麻醉科醫生開口。
顧千尋的氣管本來就被腫瘤壓迫，清醒狀態下還有肌張力和自主呼吸在撐著。一旦全麻誘導，肌肉鬆弛，胸腔壓力改變，氣道可能直接塌陷。
到時候如果插不進去管，通不了氣，人可能還沒開刀就沒了。
而且這個腫瘤壓迫心臟，麻醉後一旦回心血量變化，循環也可能崩。
所以龔全這個問題非常的犀利。
手術什麼的都可以不管。
因為是先麻醉之後再手術。
可如果麻醉環節，你就出現問題，到時怎麼處理？
柯映彤目光也落在了張靈川身上，自己這個學生倒是沒有危言聳聽。
縱隔巨大腫瘤最怕麻醉誘導，就像現在的顧千尋，清醒時還能呼吸，一躺平、一麻醉，直接氣道塌陷，窒息，那種局面，連搶救都很難搶。
同時她也好奇。
張靈川能提出什麼方法出來。
「所以柯主任、各位同事，我覺得這台手術不能按常規流程來。」
張靈川開口。
眾人都看向他。
「小川，你有什麼想法？趕緊說出來大家討論一下。」
柯映彤目光一凝。
眼神中帶著欣慰。
其實麻醉的問題她倒是有解決的方案，只是好奇是否一致。
「我們完全可以在半清醒狀態下先完成氣管插管，保留自主呼吸，儘量避免一上來就深麻和肌松。在孩子還能自主呼吸、氣道還沒有完全失去支撐的時候，用纖支鏡引導插管，先把氣道控制住。」
張靈川說道。
沒人注意到柯映彤微妙的點了點頭。
這也是她想到的辦法，半清醒插管，唯一就是難度非常高。
尤其對一個五歲孩子來說，配合度是最大問題。
成人還能溝通，還能忍。
孩子怎麼辦，恐懼、哭鬧、反抗，任何一個動作都可能讓氣道更加不穩定。
「張靈川醫生，五歲的孩子，這你覺得現實嗎？」
龔全第一個開口提出質疑。
「是啊，張醫生，我們是不是想得太好了，孩子才五歲，你讓她半清醒插管，她能配合嗎？她哭、掙扎怎麼辦？」
龔醫生旁邊的一名醫生也點頭說道。
「小川醫生，這個方法能解決，但如果患者因為恐懼導致呼吸節律紊亂，風險一樣很高。」
麻醉師也同意。
風險太高了。
救下人固然好。
可萬一沒有把人給救下來呢？
「可以這麼安排，不是完全清醒，也不是完全麻醉。少量鎮靜，局部表面麻醉，保留自主呼吸。同時麻醉科、兒科、胸外、ECMO團隊全部在場，插管前做好最壞預案，如果氣道塌陷，立即啟動備用方案。」
張靈川回答這些醫生的質疑。
麻醉科醫生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著片子，陷入沉思。
「理論上可以考慮保留自主呼吸下纖支鏡引導氣管插管，但這對麻醉團隊要求非常高，孩子年齡小，耐受性差，而且這台手術時間很長，後續麻醉維持、通氣管理、血流動力學管理都會非常麻煩。」
張靈川點頭。
「所以不能只靠麻醉科。」
他看向柯映彤。
「這必須是MDT，麻醉科負責氣道和循環，胸外科負責胸腔入路和關鍵結構保護，兒科和PICU負責術前術後生命支持，血庫提前備足紅細胞、血漿、冷沉澱，ECMO團隊必須待命。」
「同時手術室里要準備快速輸血設備，必要時動脈壓監測和中心靜脈通路全部上。」
張靈川嚴肅的說道。
這些東西，都是他在系統空間裡失敗了無數次後，一點點總結出來的，不是憑熱血在說能做。
他是被系統空間裡那數千次死亡，一次又一次逼出來的方案。
「小川，你說得非常的完整！」
柯映彤震驚的看向張靈川！
太全面了！
真的！
她發自內心的被震驚到了。
就仿佛對方經歷過這次手術一樣。
比她在腦海中推演的還要完善！
龔全的表情也有些難以置信。
此刻他整個腦海中也嘗試著推演這一台手術，但根本做不到這麼完善，他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但最關鍵的一點，手術本身怎麼減少出血？」
龔全詢問道！
張靈川盯著影像。
「先處理可控供血，不能一上來就急著減容，這個腫瘤體積太大，很多人第一反應會想先減壓，把腫瘤縮小一點，給視野騰空間，但我覺得這樣會出事。」
他說到這裡，腦子裡閃過系統空間裡一次次失敗的畫面。
減容太早，腫瘤內部出血，視野丟失。
循環崩潰。
死亡。
「沒錯，小川你繼續！如果是你進行手術你會怎麼做！」
柯映彤語氣越發的激動。
他居然都想到了。
「我會從邊界最清楚的位置進入，沿著相對安全的假包膜分離，能提前處理的供血血管先處理，深部粘連區不能硬拉，尤其是靠近心臟和大血管的位置，寧可慢，也不能猛，必要時分階段切除。」
「如果根治和保命衝突，先保命。」
「但根據現在病理結果，她有先手術後化療的機會，術中儘量爭取最大安全切除。」
張靈川語速很快，柯映彤、龔全以及其他醫生都震驚的看著張靈川。
他們好像有一種錯覺，他似乎已經做過很多遍一樣？
所以這一次有希望嗎？
關於希望，沒人知道。
哪怕是張靈川。
因為他至今做這一台手術都是失敗的結局。
另一邊。
顧千尋家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客廳，落在一張兒童墊子上，墊子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和雲朵。
顧千尋坐在墊子中央，懷裡抱著一個舊舊的小熊玩偶。
她整個人很瘦。
臉色也有些蒼白。
小小的身體坐在那裡，明明才五歲，卻讓人覺得虛弱得像一陣風都能吹倒。
旁邊擺著幾塊積木。
可她沒什麼力氣去拼。
只是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慢慢放下。
「媽媽。」
顧千尋抬起頭。
「爸爸是不是又在看手機？」
江枚坐在沙發邊，眼睛紅紅的。
顧朝站在窗邊，手機握在手裡，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
剛剛醫院打來了電話，穿刺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有手術機會。
這本來應該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醫生又說，手術風險極高，需要家屬儘快到醫院當面溝通。
於是這好消息又像是被一層冰包住了。
能手術。
但可能死在手術台上。
不能手術。
可能等著腫瘤一點點把孩子壓垮。
這種選擇，像是把父母的心放在火上烤。
「爸爸沒有，爸爸就是看看時間。
17
顧朝立刻收起手機，強行擠出一個笑。
「騙人。」
顧千尋小聲說道。
「爸爸每次難過的時候，就會一直看手機。」
顧朝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江枚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趕緊抬手擦掉，想裝作沒事，可顧千尋已經看到了。
「媽媽，你又哭了，是不是尋尋又不好了？」
顧千尋抱著小熊，輕輕說道。
「沒有。」
江枚立刻搖頭。
她走過去，蹲在顧千尋面前。
「尋尋很好。醫生說，尋尋有機會做手術了。」
她努力讓自己笑，可笑得比哭還難看。
「真的嗎？做了手術，我是不是就可以跟別的小朋友一樣去幼兒園了？」
顧千尋眼睛亮了一點。
「可以的，一定可以！」
江枚眼淚差點再次衝出來，聲音哽咽。
顧千尋看著媽媽，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小手很涼。
「媽媽別哭了，我一定會戰勝腫瘤的。」
她輕輕說道，真的很乖。
江枚整個人顫住了。
是啊，自己的女兒怎麼能不乖呢，穿刺那麼長的針頭她都挺過來了。
換成自己這個成年人都感到害怕。
顧朝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顧千尋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小熊。
「如果打得贏，我就陪媽媽去買漂亮裙子，陪爸爸去吃冰淇淋。」
「如果打不贏————」
「尋尋！」
江枚突然抱住她。
「不要說這種話！」
顧千尋被媽媽抱在懷裡，聲音卻依舊很輕。
「媽媽，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打不贏，我也可以在天上看你們，我會永遠陪著你們，只是不會說話而已————
」
這一句話出來。
江枚再也忍不住，整個人崩潰地抱緊女兒。
「不會的！不會的寶貝！你不會去天上的！你會好好的，你一定會好好的！」
顧朝也蹲了下來，把母女倆一起抱住。
一個大男虧，眼淚直接砸在地上。
他平時一直撐著。
在妻子面前撐著。
在醫生面前撐著。
在女兒面前更要撐著。
可這一刻，他真的撐不住了。
「尋尋，誓誓答應你。」
顧朝聲音沙啞。
「誓誓一定帶你去做手術，誓誓一定讓最好的醫生救你，那個張靈川醫生就是最好的醫生，你別怕。」
顧千尋被誓誓媽媽抱在認間，輕輕點了點頭。
「我不怕，張醫生說過，他會努力救我的，他一看就很厲害的。」
聲音碌弱又充滿稚嫩感。
「對。張醫生很厲害，柯主任也很厲害，醫院裡的醫生乘會陪著咱們家小尋尋戰勝腫瘤的。」
江枚哭著點頭。
「嗯，那媽媽也不要哭了。」
顧千尋小聲說道，同時拿手擦了擦江枚的眼淚。
江枚捂住嘴，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媽媽不哭，媽媽就是高興。」
她把女兒抱得更緊。
「走吧，醫院讓我們過去。」
顧朝也用力點頭，同時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小外套。
「好。」
顧千尋乖乖點頭。
江枚給她穿上外套，又拿上小熊。
顧千尋走不了太久，顧朝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
小姑娘靠在爸爸懷裡，瘦小得不像伶。
那一刻，顧朝感覺勻壁抱著的不是女兒。
而是整個世界。
門被打開。
一家規口走出家門。
陽光落在樓道里。
「誓誓，我還能回來嗎？」
顧千尋趴在誓誓肩頭，抱緊小熊，輕輕看了一眼身後的家。
>
張靈川低頭，目光落在報告上，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穿刺病理提示：腫瘤組織內可見神經母細胞成分，但惡性成分約占15%左右，同時可見部分成熟神經節細胞樣分化區域。】
【免疫組化結果：支持神經源性腫瘤來源。】
【綜合判斷：高危神經母細胞瘤傾向，但惡性成分比例較低，存在先行手術切除後再根據術後完整病理及分期制定化療方案的可能。】
「柯主任，從這穿刺報告來看是好消息啊。」
張靈川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
說老實話，這是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
至少從目前穿刺結果來看，顧千尋不是那種全片惡性、高度浸潤、完全沒有手術機會的腫瘤。
惡性成分只占了15%左右，這代表著理論上可以先手術，再根據術後完整病理結果決定後續化療方案。
「對，但手術還是地獄級，所以我召開聯合會診的同時也第一時間叫你過來討論。」
柯映彤點了點頭，語氣略微有些平靜的開口。
「如果光從病理角度來說，孩子有手術機會。可如果從手術風險來說，這個機會幾乎是拿命賭出來的，我不建議這麼冒險，特別是老師你這一但失敗就相當於賭掉了自己所有的職業生涯。」
旁邊的龔全也在，還有幾個兒科醫生、麻醉科醫生，以及剛剛被叫來的胸外科醫生。
此刻，一大幫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會診室中。
桌上放著顧千尋的影像資料。
CT片子上，那個巨大的腫瘤占據了胸腔大半區域，像是一塊黑壓壓的陰影，把一個五歲孩子本來就狹小的胸腔擠得幾乎沒有空間。
肺被壓扁，氣管被推擠，心臟也被迫偏移。
甚至正常解剖結構都已經變形。
這玩意不是簡單的切瘤子，這是在胸腔里拆彈。
稍微手抖一下就炸。
稍微判斷錯一點一樣炸。
甚至稍微出血控制慢一點，同樣炸炸炸。
雖然這位小川醫生確實是能力強，但這純粹就相當於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險。
「孩子現在準確體重是14.8公斤，腫瘤估算重量4公斤出頭，差不多占了孩子體重的三分之一。」
柯映彤把另一份資料推出來。
這句話出來，辦公室里一時之間安靜了幾秒。
一個成年人體內長個一兩斤的腫瘤都很嚇人。
更別說一個只有29斤的小朋友，胸腔里長了一個八九斤的腫瘤。
腫瘤占三分之一體重，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大了。
這是腫瘤在吸陽壽。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個腫瘤，孩子的體重是多少，也就是20斤這樣。
「這個體重太輕了，按兒童循環血容量算，她全身有效循環血量也就八九百毫升上下，手術中如果出血超過五百毫升，基本上就是非常危險的範圍，可能直接循環崩潰。」
「而這台手術，想要完全不大出血————」
麻醉科醫生皺著眉，特別是說到大出血的時候。
當然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因為在場的醫生們都明白太難了。
這個腫瘤太大，周圍供血肯定不會少，再加上後縱隔、胸腔結構複雜，腫瘤又貼近重要血管和神經，一旦分離過程中撕裂深部血管，搶救窗口會非常短。
「所以我還是那個意見，如果真的要做手術的話，先化療縮小腫瘤，再考慮手術，現在直接做，風險太高，反正我是絕對不會上手術台的。」
龔全沉聲說道。
「唉————」
一些醫生點頭嘆氣。
這話說得不算錯。
甚至很理性。
辦公室里的幾個醫生也都沒有反駁。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可問題在於。
顧千尋現在等得起嗎？
張靈川看著片子，眉頭皺得更深，因為顧千尋絕對等不起。
「張靈川醫生，我知道你之前對顧千尋這個病例很上心，但這個不是單純靠技術就能解決的問題，孩子太小，腫瘤太大，麻醉風險、出血風險、術中循環崩潰風險，每一個都足以要命。我們不能因為穿刺結果相對樂觀，就忽視手術本身的危險。而且你這等同於將大家都拖下水，知道麼？」
此刻龔全的目光也看向張靈川。
「龔醫生，先化療當然是一個思路，但你們看這個位置。」
張靈川伸手指向影像上的一個區域。
「腫瘤已經明顯壓迫氣管和肺，孩子現在呼吸儲備很差，如果繼續等，哪怕腫瘤理論上有縮小可能，可在縮小之前，她可能先因為氣道壓迫、感染、呼吸衰竭撐不住。」
並抬頭看向眾人。
系統掃描結果是一周之內必死。
目前只能做手術方案。
如果是化療的話，孩子幾乎沒有任何生存下來的可能性。
「毫無疑問，這一次的手術肯定是很兇險的，但穿刺只是局部取樣，不能完全代表整個腫瘤。現在報告提示惡性成分15%左右，這讓我們看到手術機會，但並不代表它會乖乖等我們慢慢化療，所以我認為手術非常必要！畢竟，我們她最後的希望啊————」
會議室里的醫生進入到了第二次沉默。
是啊。
當時小姑娘還有他們全家，那渴望的眼神。
如果能救下來，估計每當回憶起這件事，心中都必定感慨萬千吧！
「既然張靈川醫生你執意要推進手術，我就問一個關鍵問題，手術麻醉這一關怎麼過？」
龔全皺眉問道。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氣氛又壓了下來。
是啊。
麻醉怎麼過？
這甚至比手術本身還要先一步要命。
「是的，現在最危險的不是開刀之後，是麻醉誘導的時候。」
麻醉科醫生開口。
顧千尋的氣管本來就被腫瘤壓迫，清醒狀態下還有肌張力和自主呼吸在撐著。一旦全麻誘導，肌肉鬆弛，胸腔壓力改變，氣道可能直接塌陷。
到時候如果插不進去管，通不了氣，人可能還沒開刀就沒了。
而且這個腫瘤壓迫心臟，麻醉後一旦回心血量變化，循環也可能崩。
所以龔全這個問題非常的犀利。
手術什麼的都可以不管。
因為是先麻醉之後再手術。
可如果麻醉環節，你就出現問題，到時怎麼處理？
柯映彤目光也落在了張靈川身上，自己這個學生倒是沒有危言聳聽。
縱隔巨大腫瘤最怕麻醉誘導，就像現在的顧千尋，清醒時還能呼吸，一躺平、一麻醉，直接氣道塌陷，窒息，那種局面，連搶救都很難搶。
同時她也好奇。
張靈川能提出什麼方法出來。
「所以柯主任、各位同事，我覺得這台手術不能按常規流程來。」
張靈川開口。
眾人都看向他。
「小川，你有什麼想法？趕緊說出來大家討論一下。」
柯映彤目光一凝。
眼神中帶著欣慰。
其實麻醉的問題她倒是有解決的方案，只是好奇是否一致。
「我們完全可以在半清醒狀態下先完成氣管插管，保留自主呼吸，儘量避免一上來就深麻和肌松。在孩子還能自主呼吸、氣道還沒有完全失去支撐的時候，用纖支鏡引導插管，先把氣道控制住。」
張靈川說道。
沒人注意到柯映彤微妙的點了點頭。
這也是她想到的辦法，半清醒插管，唯一就是難度非常高。
尤其對一個五歲孩子來說，配合度是最大問題。
成人還能溝通，還能忍。
孩子怎麼辦，恐懼、哭鬧、反抗，任何一個動作都可能讓氣道更加不穩定。
「張靈川醫生，五歲的孩子，這你覺得現實嗎？」
龔全第一個開口提出質疑。
「是啊，張醫生，我們是不是想得太好了，孩子才五歲，你讓她半清醒插管，她能配合嗎？她哭、掙扎怎麼辦？」
龔醫生旁邊的一名醫生也點頭說道。
「小川醫生，這個方法能解決，但如果患者因為恐懼導致呼吸節律紊亂，風險一樣很高。」
麻醉師也同意。
風險太高了。
救下人固然好。
可萬一沒有把人給救下來呢？
「可以這麼安排，不是完全清醒，也不是完全麻醉。少量鎮靜，局部表面麻醉，保留自主呼吸。同時麻醉科、兒科、胸外、ECMO團隊全部在場，插管前做好最壞預案，如果氣道塌陷，立即啟動備用方案。」
張靈川回答這些醫生的質疑。
麻醉科醫生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著片子，陷入沉思。
「理論上可以考慮保留自主呼吸下纖支鏡引導氣管插管，但這對麻醉團隊要求非常高，孩子年齡小，耐受性差，而且這台手術時間很長，後續麻醉維持、通氣管理、血流動力學管理都會非常麻煩。」
張靈川點頭。
「所以不能只靠麻醉科。」
他看向柯映彤。
「這必須是MDT，麻醉科負責氣道和循環，胸外科負責胸腔入路和關鍵結構保護，兒科和PICU負責術前術後生命支持，血庫提前備足紅細胞、血漿、冷沉澱，ECMO團隊必須待命。」
「同時手術室里要準備快速輸血設備，必要時動脈壓監測和中心靜脈通路全部上。」
張靈川嚴肅的說道。
這些東西，都是他在系統空間裡失敗了無數次後，一點點總結出來的，不是憑熱血在說能做。
他是被系統空間裡那數千次死亡，一次又一次逼出來的方案。
「小川，你說得非常的完整！」
柯映彤震驚的看向張靈川！
太全面了！
真的！
她發自內心的被震驚到了。
就仿佛對方經歷過這次手術一樣。
比她在腦海中推演的還要完善！
龔全的表情也有些難以置信。
此刻他整個腦海中也嘗試著推演這一台手術，但根本做不到這麼完善，他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但最關鍵的一點，手術本身怎麼減少出血？」
龔全詢問道！
張靈川盯著影像。
「先處理可控供血，不能一上來就急著減容，這個腫瘤體積太大，很多人第一反應會想先減壓，把腫瘤縮小一點，給視野騰空間，但我覺得這樣會出事。」
他說到這裡，腦子裡閃過系統空間裡一次次失敗的畫面。
減容太早，腫瘤內部出血，視野丟失。
循環崩潰。
死亡。
「沒錯，小川你繼續！如果是你進行手術你會怎麼做！」
柯映彤語氣越發的激動。
他居然都想到了。
「我會從邊界最清楚的位置進入，沿著相對安全的假包膜分離，能提前處理的供血血管先處理，深部粘連區不能硬拉，尤其是靠近心臟和大血管的位置，寧可慢，也不能猛，必要時分階段切除。」
「如果根治和保命衝突，先保命。」
「但根據現在病理結果，她有先手術後化療的機會，術中儘量爭取最大安全切除。」
張靈川語速很快，柯映彤、龔全以及其他醫生都震驚的看著張靈川。
他們好像有一種錯覺，他似乎已經做過很多遍一樣？
所以這一次有希望嗎？
關於希望，沒人知道。
哪怕是張靈川。
因為他至今做這一台手術都是失敗的結局。
另一邊。
顧千尋家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客廳，落在一張兒童墊子上，墊子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和雲朵。
顧千尋坐在墊子中央，懷裡抱著一個舊舊的小熊玩偶。
她整個人很瘦。
臉色也有些蒼白。
小小的身體坐在那裡，明明才五歲，卻讓人覺得虛弱得像一陣風都能吹倒。
旁邊擺著幾塊積木。
可她沒什麼力氣去拼。
只是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慢慢放下。
「媽媽。」
顧千尋抬起頭。
「爸爸是不是又在看手機？」
江枚坐在沙發邊，眼睛紅紅的。
顧朝站在窗邊，手機握在手裡，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
剛剛醫院打來了電話，穿刺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有手術機會。
這本來應該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醫生又說，手術風險極高，需要家屬儘快到醫院當面溝通。
於是這好消息又像是被一層冰包住了。
能手術。
但可能死在手術台上。
不能手術。
可能等著腫瘤一點點把孩子壓垮。
這種選擇，像是把父母的心放在火上烤。
「爸爸沒有，爸爸就是看看時間。
17
顧朝立刻收起手機，強行擠出一個笑。
「騙人。」
顧千尋小聲說道。
「爸爸每次難過的時候，就會一直看手機。」
顧朝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江枚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趕緊抬手擦掉，想裝作沒事，可顧千尋已經看到了。
「媽媽，你又哭了，是不是尋尋又不好了？」
顧千尋抱著小熊，輕輕說道。
「沒有。」
江枚立刻搖頭。
她走過去，蹲在顧千尋面前。
「尋尋很好。醫生說，尋尋有機會做手術了。」
她努力讓自己笑，可笑得比哭還難看。
「真的嗎？做了手術，我是不是就可以跟別的小朋友一樣去幼兒園了？」
顧千尋眼睛亮了一點。
「可以的，一定可以！」
江枚眼淚差點再次衝出來，聲音哽咽。
顧千尋看著媽媽，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小手很涼。
「媽媽別哭了，我一定會戰勝腫瘤的。」
她輕輕說道，真的很乖。
江枚整個人顫住了。
是啊，自己的女兒怎麼能不乖呢，穿刺那麼長的針頭她都挺過來了。
換成自己這個成年人都感到害怕。
顧朝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顧千尋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小熊。
「如果打得贏，我就陪媽媽去買漂亮裙子，陪爸爸去吃冰淇淋。」
「如果打不贏————」
「尋尋！」
江枚突然抱住她。
「不要說這種話！」
顧千尋被媽媽抱在懷裡，聲音卻依舊很輕。
「媽媽，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打不贏，我也可以在天上看你們，我會永遠陪著你們，只是不會說話而已————
」
這一句話出來。
江枚再也忍不住，整個人崩潰地抱緊女兒。
「不會的！不會的寶貝！你不會去天上的！你會好好的，你一定會好好的！」
顧朝也蹲了下來，把母女倆一起抱住。
一個大男虧，眼淚直接砸在地上。
他平時一直撐著。
在妻子面前撐著。
在醫生面前撐著。
在女兒面前更要撐著。
可這一刻，他真的撐不住了。
「尋尋，誓誓答應你。」
顧朝聲音沙啞。
「誓誓一定帶你去做手術，誓誓一定讓最好的醫生救你，那個張靈川醫生就是最好的醫生，你別怕。」
顧千尋被誓誓媽媽抱在認間，輕輕點了點頭。
「我不怕，張醫生說過，他會努力救我的，他一看就很厲害的。」
聲音碌弱又充滿稚嫩感。
「對。張醫生很厲害，柯主任也很厲害，醫院裡的醫生乘會陪著咱們家小尋尋戰勝腫瘤的。」
江枚哭著點頭。
「嗯，那媽媽也不要哭了。」
顧千尋小聲說道，同時拿手擦了擦江枚的眼淚。
江枚捂住嘴，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媽媽不哭，媽媽就是高興。」
她把女兒抱得更緊。
「走吧，醫院讓我們過去。」
顧朝也用力點頭，同時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小外套。
「好。」
顧千尋乖乖點頭。
江枚給她穿上外套，又拿上小熊。
顧千尋走不了太久，顧朝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
小姑娘靠在爸爸懷裡，瘦小得不像伶。
那一刻，顧朝感覺勻壁抱著的不是女兒。
而是整個世界。
門被打開。
一家規口走出家門。
陽光落在樓道里。
「誓誓，我還能回來嗎？」
顧千尋趴在誓誓肩頭，抱緊小熊，輕輕看了一眼身後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