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摘星者不怕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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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烈的海風掠過莊園一排排高挺的柏樹,拂過熱鬧喧騰的草地舞池,再吹到這個隱秘露台時,已經削弱得不剩什麼了。

  絲絲餘風,輕輕撫摸著穆雲初的臉,試圖給頹喪的他帶來一絲慰藉。

  他恣意倚牆而坐,長腿一立一倒。

  手邊高腳杯中,酒液紋絲未動。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樓下草坪中央那抹身影牢牢攫住了。

  音樂聲朦朧可聞,他和舞台中央最耀眼的人,直線距離其實並不遠。

  但這距離怎麼也比不過冉彤和她身邊舞伴的距離。

  能這樣與丈夫相擁起舞,她應該很幸福吧?

  穆雲初輕輕伸出手指,在空中描摹她起舞的輪廓……

  那一對他無比熟悉的義肢,正幫助著他喜歡的人完成一道道利落而優美的舞蹈弧線。

  也好,自己親自參與設計的冰冷機械,總算成為了她舞蹈的一部分,成為了她力量的詮釋與延伸。

  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總算是種安慰。

  冉彤的復出無疑是成功的,只是小試牛刀,就在人群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每個轉身和旋轉都能引起一陣歡呼和驚嘆。

  誰能想到?雙腿截肢一年後,她還能重新站起,甚至翩然起舞呢!

  草地起舞,對義肢主人的挑戰不小。

  圍觀的人不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汗和淚,但穆雲初知道。

  他之前沒有騙冉彤,冉彤成為「靈躍系列2.0舞者重生項目」的重點試驗者,不是因為穆雲初的偏愛,而是因為白楓的選擇。

  白楓在選擇冉彤成為自己新項目重點試驗者前,曾去冉彤所在的康復中心探聽了解過。

  沒費多少功夫,白楓就打探到了。

  因為這個不幸截肢的女孩有多努力,康復中心人人皆知。

  這一年,冉彤反反覆覆感染髮炎,又一次次堅強地站起。

  復健,加訓,練功,坐在病床上跳舞,嘗試各種方式提升核心力量……

  她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即便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漫長黑夜裡。

  好在,摘星者不怕夜長。

  她是天生的舞者,即便命運拿走她的小腿,也無法阻止她在心中起舞。

  白楓忐忑地將超額預算上報,卻得到了穆雲初的全力支持。

  事實證明,兩人的選擇沒有錯。

  後來在月光島,穆雲初見證了她一次次超越極限的努力。

  穆雲初對舞蹈沒有太大興趣,每次看冉彤跳舞,他看到的不是優美的舞姿,而是一棵衝破岩縫阻擋的斷枝新芽。

  昂頭不屈,溫柔又有力量,跟她小時候一樣。

  很多年前,在一個名叫「時光郵筒」的隨機小筆友交流計劃里,穆雲初認識了冉彤。

  真名和地址都已隱去,但時光郵筒每周都會為他們帶來一封對方的信。

  她的筆名叫「月芽」。

  兩人莫名同頻,在最艱難的日子裡,交換了很多信箋。

  冉彤被寄養在親戚家,生母每年來看她一回,為了避嫌,她只能叫生母阿姨。

  冉彤從小在山村夾縫中長大,卻有一個奢侈的夢想——跳舞。

  在最後一封信里,冉彤提到生母要接她去江海上學,兩人從此失去了聯繫。

  那時,穆雲初也正在經歷人生巨變。

  他的父親突然病逝,貌美的母親隨即消失,美滿的家突然只剩下了他和姐姐,還有年邁的奶奶。

  小縣城消息閉塞,他打聽了很多年才知道,自己苦尋的母親跟一個放高利貸的老闆走了……

  那時,他的姐姐穆雲舒為了供他讀書,早早輟學工作,卻不幸遇到意外,斷了手臂。

  花季少女遭逢此劫,萬念俱灰,最終沒有挺過痛苦的治療過程,穆雲舒選擇了提前結束生命。

  那是一個雷雨天,穆雲初聽到姐姐房間傳來異動,去敲門,卻沒有聽見姐姐的回答。

  等他撞開那扇緊鎖的門,上吊的姐姐已經沒救了……

  他雖然沒跟冉彤細說過自己的遭遇,但那些交換的書信,帶給了他莫大的治癒與安慰。


  所以,當知道冉彤就是當年的小月芽時,他真的格外感謝上天的眷顧。

  他知道冉彤走到今天並不容易,現在他的小月芽只想守住自己的家庭,也無可厚非。

  他就算不甘,也會成全。

  只怪自己太晚找到她了。

  這時,秦松忽然拿著酒杯,靠了過來。

  「哎呀,都怪我……要知道你陷得這麼深,就不該介紹你倆認識。」

  兩個小時前——

  秦松去江海明珠找穆雲初,恰好遇見餐廳胖經理被穆雲初一把抱住,嚇得他連忙上前吃瓜。

  「什麼情況?!」

  仔細一盤問,秦松才知道穆雲初居然對自己的偶像動了心!

  「好啊你小子,居然橫刀奪……奪我偶像!我就出差一個月,你倆都進展到上島度蜜月啦?行啊你!」

  再一問,秦松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什麼?你再說一遍,你說她跟她丈夫走了?所以,她結婚了?結婚了你還……你很不道德誒!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做……」

  「我知道,我可以等她離婚。」穆雲初平靜地道:「只要她心裡有我,一切都不是阻礙。」

  見穆雲初一副胸有成竹的搶親架勢,秦松特地把今晚價值十億項目的飯局推了,來這裡看熱鬧。

  誰知,卻見證了穆雲初鎩羽而歸。

  見他如此認真,秦松準備好的調侃台詞也說不出口了……

  「對了!你們集團發生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還把我當朋友嗎?我從鳥不拉屎的地方回國,什麼也不知道,搞得我剛才從她口中聽說才知道……」

  「誰?」

  穆雲初剛問,門就被推開了。

  秦松低聲呢喃:「說曹操曹操就到……」

  MadameQ踏著鱷魚皮面高跟鞋走了進來,「秦松,我跟雲初有話要說。」

  秦松識趣道:「哦,我剛好有點事要先走,不打擾你們母子團聚了!」

  他說完就如風般離開了房間,還貼心地將門帶上了。

  「我已經找人在壓輿論了,IPO的事情很快就會重啟,你不用擔心……」

  「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你胡亂插手。」

  「我是你親媽!是你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冷臉疏離?現在是雲舒集團的生死時刻,我們應該站在一起……」

  「呵。」穆雲初冷笑了一聲,緩緩轉頭看向她,「IPO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有什麼要緊?」

  「姐姐生不如死的時候,奶奶病危的時候,那些才是生死時刻。現在,算哪門子生死時刻?」

  他徐徐站起,憑欄看向夜空。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兒?」

  「那時候不在,現在又來裝什麼慈母?」

  他的聲音不悲不喜,帶著抹自嘲的悲意。

  「我知道對不起你們,但我當時真的有苦衷。」MadameQ道:「駱焜當時拿刀逼著我跟他走,我都沒答應!可他說要是我不走,就會對你和雲舒下手,我實在沒辦法了才跟他出海的……」

  穆雲初道:「可鎮上的人不是這麼說的……」

  「我知道,他們肯定說我嫌貧愛富,拋家棄子。」MadameQ苦笑:「駱焜當時販毒涉賭被全城通緝,宛如喪家之犬,我又不知道他後來會稱霸海上,怎麼可能因為貪圖富貴跟他走呢?」

  她從煙盒裡麻利地抽出根細煙,點著,放在唇邊,只聞,不吸。

  「有時我寧願自己沒有這副好皮囊,或許那樣,我就不會被駱焜看上,不會漂泊海上,後來也不會被公爵帶走……二嫁黑幫,三嫁王室,聽起來精彩,其實全是苦水……」

  「現在,公爵死了,我看上去什麼都不缺了。」她低頭笑道:「呵呵,可自己的親生兒子卻不肯認我。」

  穆雲初轉頭看她,淡淡道:「把煙滅了吧,我不喜歡煙味。」

  她慌忙將煙掐熄。

  穆雲初遙看了眼熱鬧的舞台,苦笑道:「哪能事事都如我們所願,我在學著接受,你也學著接受吧。」

  說完,穆雲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MadameQ憑欄而站,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穆雲初雖然沒有接受自己的道歉,但這一次他說的話比以前加起來的都多。

  總算是個好開始。

  這時,草地上響起了一陣震天的掌聲與歡呼,MadameQ的視線也隨之移動,鎖定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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