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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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瀝瀝——

  天公不作美,依舊粗狂的下著大雨,仿佛老天都在為大宋失一明君,而感到惋惜。

  嗚嗚——

  皇儀殿內外,哭聲一片,整個皇城都瀰漫著層層陰雲。

  有人真情流露,也有人虛情假意。

  今日是大喪之日,文武百官個個身著素衣,來到大殿內叩拜趙頊。

  趙煦作為趙頊長子,當朝太子,跪坐在靈前。

  趙煦面容憔悴,衣衫有些污漬,只是四十九天的時間,趙煦又瘦了不少。

  不過,這形象在百官眼中,卻是滿是讚許。

  半個月前,趙煦靈前昏迷,百官本以為,趙煦會拖到大喪之日,才會出現。

  沒想到,只是第二日,趙煦甦醒之後,就直接來到皇儀殿為父守靈,每日冰食熬夜,以病體硬撐了到現在。

  這讓趙煦在他們心中,有了很深的好感。

  大宋因為趙匡胤黃袍加身,得位不正,不敢講忠義,只能論孝道。

  因此,在儒家的幫忙下,大宋的孝道,可謂是發揮到了極致。

  趙煦不顧身體,為父守靈,在百官和世人眼中,趙煦有了仁君之風,自然是心生好感。

  畢竟,前一個仁君,可是以仁為廟號的仁宗。

  仁宗一朝,宋的經濟膨脹到了巔峰,對外戰爭也是互有勝敗,文武留名者眾多。

  而宋之一朝,因為受到文武差異的影響,大部分官員,更好名。

  趙煦本就因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善待下人,而得以受封太子。

  所以,趙煦現在以病體為父守靈,在百官眼中,就是仁孝之舉。

  百官心中所想,趙煦有所猜測。

  但是他並未在意,因為他清楚,現在的名頭只是虛妄,因為他即使登臨大寶,也沒有任何權勢,只是一個傀儡。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積累實力。

  而積累實力,就需要人才。

  此時,趙煦雖然面容憔悴,不發一言,在百官看來,是悲傷過度。

  實際上,趙煦是在暗中觀察,來祭拜的百官。

  神宗的大喪,遵循帝制,各級、各地官員,都會有人來朝拜。

  但是,邊地官員,有些需要固守邊地。

  因此,進京朝拜的要麼是家中子嗣,要麼就是手下的得力人手。

  其中,有走向沒落的天波楊家,也有正直輝煌巔峰時的西北三家。

  有大宋第一將門曹家,門生故吏遍布朝堂的韓家與向家。

  同樣,也有正直壯年,日後入中樞為相的章惇、蔡卞、蔡京等人。

  不過,有三人卻是引起了趙煦的興致。

  這三人一文兩武,文人是蘇軾,那個被稱為詩神,有唐宋八大家之稱的東坡居士。

  蘇軾年近五旬,或許是因為常年被流放,又或是急切趕路,蘇軾的頭髮花白,有些雜亂不堪,整個人有些風塵僕僕。

  趙煦之所以關注蘇軾,其實也是在他的記憶中,蘇軾留下的錦繡篇章,成了不少學生的噩夢。

  並且,蘇軾為官雖政治智慧差一些,但眼光卻是不差,而且蘇軾也不像他的弟弟蘇轍一般,是位投降派。

  因此,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蘇軾都可以為之一用。

  至於兩位武人,趙煦的興趣更濃。

  這其中一位武人是劉法,劉法現在年歲不大,應該剛及冠不久,長大高大威猛,但面白無須,還有些稚嫩。

  按著太監念到的名錄,劉法此番進京,是受到米贇的指派,代替米贇來為神宗悼念。

  另一位武人。

  不,應該說是太監。

  這太監名叫童貫,是唱名太監。

  童貫彪形燕額、黑肥,軀幹極大,甚至嘴上還有點鬍子,目光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太監。

  趙煦之所以認出童貫,還是因為趙煦認出了童湜。

  童湜是高太后的親信太監之一,內侍省都知,在這皇城之內也算是是一號人物。

  而童貫恰好是童湜的養子。

  並且,從今天的情況來看,在今天之後,童貫搞不好就會留在他身邊。

  畢竟,這祭祀名單的唱名者,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的。

  趙煦很清楚,這一切都是高太后的安排。

  但是,趙煦並不在意。

  童貫這人他很了解,準確來說,是對歷史上的童貫了解。

  童貫雖是太監,卻最是重名,權欲之心極重。

  因此,趙煦只要對症下藥,那麼童貫就會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利刃。

  而且,他以後要做什麼事,有童貫在,也能更好的掩飾。

  畢竟,這童貫的養父是童湜,高太后身邊的紅人。

  「江寧知州,荊國公王安石上殿祭拜。」

  就在這時,童貫渾厚而又尖銳的嗓音響徹整個皇儀殿。

  頓時,皇儀殿內外,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目光落在一位面如枯槁的老者身上。

  趙煦也隨之望去。

  王安石老態龍鍾,形如枯槁,整個人腐朽不堪,看上去已經是病入膏肓,離死不遠。

  不過,王安石的腳步卻是異常的沉穩,雖然拖著病體,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穩。

  周圍的人,瞧著王安石的模樣,有人微微皺眉,不發一言,臉上帶著擔憂和惋惜。

  有人幸災樂禍,滿臉的嘲弄,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神宗崩,王安石的末路也不遠了。

  畢竟,眾所周知,高太后可不是一個激進的人。

  在神宗變法時,就曾傳出過,阻隔神宗變法的信息。

  很快,王安石來到神宗棺木前,他面容悲戚,卻是不發一言,恭敬的行了三禮。

  最後,他駐足凝視著神宗的棺材,過了好一會,王安石才收回目光,來到趙煦面前,低聲道,「殿下,請記著韜光養晦,暗藏鋒芒,八個字。」

  「荊國公,你的話我不懂。」趙煦裝傻充愣,故作不解。

  「殿下既然不解,那就不解吧!」王安石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趙煦,眼底閃過一道精芒。

  隨後,王安石不等趙煦答話,最後看了眼神宗棺材,抬腳走出了擺放棺材的大殿,向著皇儀殿外走去。

  沒有人阻攔王安石,也沒有人去斥責王安石。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神宗亡,王安石的心也跟著死了。

  王安石這一去,恐怕是終身也回不到汴梁,回不到中樞。

  「一代人傑,就此凋零。」

  瞧著王安石的背影,趙煦眸光閃動,暗自嘆息。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王安石活不了太久。

  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王安石與神宗堅持了十幾年的變法,也會在接下來的時間中被全盤否定。

  一代人傑,在堅持了十幾年後,最終以失敗告終,從而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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