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疼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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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進退維谷,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死局之中,一個雍容而略帶疲憊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

  「夠了。」

  太后一直冷眼旁觀,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皇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看向太后。

  太后沒有看她,目光落在依舊跪著的沈思薇身上。

  「哀家乏了。」太后淡淡地說道,她身旁的掌事姑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她。

  「一件死物罷了,碎了就碎了。皇后也是一時氣急,不必再追究了。」

  她的話,是定論,是不容置喙的聖旨。

  「謝家媳婦,」太后轉向沈思薇。

  「你是個好的,有情有義,也有膽識。只是這性子,剛過易折。」

  這話既是敲打,也是維護。

  沈思薇深深叩首:「臣婦……謹遵太后教誨。」

  「起來吧。」太后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謝夫人,「秦氏,你也起來。跪了這麼久,哀家看著也心疼。你們婆媳倆,隨哀家出宮吧。」

  這便是赤裸裸的偏袒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太后帶走了犯錯的謝家人,獨留下皇后一個人,在鳳座之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皇后死死地咬著後槽牙。

  她看著沈思薇攙扶著謝夫人,跟在太后身後,一步步走出大殿的背影,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將沈思薇的後背燒出兩個洞來!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出了承恩殿,殿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沈思薇滾燙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感覺到,身側婆母的身體在微微發顫,腳步也有些虛浮。

  「母親,您還好嗎?」沈思薇壓低了聲音,扶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謝夫人搖了搖頭,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一絲笑意:「我沒事,就是……跪得久了,這腿腳有些不聽使喚了。」

  沈思薇心頭一痛。

  婆母雖是江南世家出身,但嫁入將軍府後,也曾隨夫君在邊關吃過苦。

  可畢竟年歲不饒人,今日在冰冷的金磚上跪了那麼久,如何能受得住?

  「都怪我,是我來晚了,才讓您受此屈辱。」沈思薇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

  若非她被太后叫去暖閣說話,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秦婉卻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溫潤。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就算你當時在場,也躲不過去。」她嘆了口氣,眼神里是看透世事後的疲憊。

  「倒是你……今日你那番話,實在是太大膽了。」

  她回想起方才殿上的情形,仍心有餘悸。

  「微微啊,你以後,萬萬不可再如此行事了。今日有太后在,可下一次呢?你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地,若是出了什麼事,你讓懷瑾怎麼辦?」

  秦婉的語氣里,是真真切切的後怕與擔憂。

  沈思薇聽著這番話,眼眶一熱。

  她吸了吸鼻子,將湧上的淚意逼了回去,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哽咽。

  「母親,您是我的母親。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您受人欺凌,無動於衷?」

  「我沒有家了,將軍府就是我的家,您和夫君,就是我唯一的親人。誰要動你們,除非從我的屍骨上踏過去!」

  這番話,她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秦婉聞言,。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的兒媳,眼眶一熱。

  「好孩子……好孩子……」秦婉的眼圈也紅了,她緊緊握住沈思薇的手,千言萬語,只化作了這一句心疼的呢喃。

  上了回府的馬車,車廂內燃著安神的檀香。

  秦婉靠在軟枕上,膝蓋的酸痛讓她不適地蹙起了眉。

  沈思薇見狀,立刻從隨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淺綠色的藥膏,不由分說地捲起婆母的褲腿,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她的膝蓋上,用熟練的手法輕輕按摩起來。

  清涼的藥意透過肌膚,瞬間緩解了那股酸脹的痛楚。

  秦婉舒服地喟嘆一聲,看著沈思薇專注而心疼的側臉,心中越發柔軟。


  「微薇,」她忽然開口道。

  「今日宮中之事,就不要告訴懷瑾了,好嗎?」

  沈思薇按摩的手一頓,抬起頭,有些不解。

  秦婉苦笑了一下:「他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冷麵冷心,殺伐果決,可對自己人,卻護短得很。如今邊關不穩,聖上又對他猜忌日深,我不想他再為這些後宅陰私之事分心,更不願他為了給我出氣,再去衝撞皇后,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沈思薇默然。

  婆母說得對。謝懷瑾如今的處境,如履薄冰,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

  她點了點頭:「好,母親,我聽您的。」

  嘴上雖應著,她心裡卻如明鏡一般。

  怎麼可能瞞得住?

  這偌大的京城,尤其是皇宮,就是一個篩子。

  今日承恩殿發生的事,恐怕此刻已經傳遍了京中各大府邸的後院。

  謝懷瑾手眼通天,又豈會不知?

  回到將軍府,已是月上中天。

  沈思薇親自伺候秦婉歇下,又囑咐了下人仔細照看,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剛一踏進院門,一股熟悉的、凜冽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沈思薇心頭一跳,抬眼望去,只見謝懷瑾一身玄色勁裝,身姿筆挺如松地立在廊下。

  他似乎等了很久,身上都帶了些夜露的寒氣。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比這夜色還要沉。

  沈思薇快走幾步上前,伸手想去拂他肩頭的濕氣,卻被他周身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低氣壓給懾住,手停在了半空。

  「怎麼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的臉色……很難看。」

  「邊關有變。」謝懷瑾言簡意賅。

  沈思薇的心猛地一沉:「要緊嗎?」

  「北狄的小王子帶人突襲了我們的一個哨所,燒了糧草,傷了十幾個弟兄。」謝懷瑾的黑眸里,是壓抑的怒火與殺意。

  「我已經飛鴿傳書,讓陳副將帶兵去剿了。」

  沈思薇的心疼了起來。

  她知道,他口中說著剿了,心中卻恨不能親自披甲上陣,將那些犯我大梁的宵小斬於馬下。

  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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