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床前懺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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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沈文宣泣不成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凌遲自己的心。

  「是思薇……她借了謝將軍的勢,一步步地,將父親的罪行公之於眾!」

  「父親……沈翰林,通敵叛國已經被判流放了。

  「還有母親……」沈文宣抬起頭,臉上掛滿了淚水和悔恨。

  「母親她……根本不是病死的!是沈翰林害死了母親!」

  他哭喊著,像一頭絕望的幼獸。

  「我們就是一群蠢貨!被豬油蒙了心的蠢貨!我們幫著仇人,作踐自己的親妹妹,逼死自己的親生母親!外祖父……孫兒……孫兒有罪啊!」

  他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將頭磕在地上。

  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軍帳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老將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昏黃的帳頂,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良久,良久。

  一滴滾燙的、渾濁的淚,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緩緩滑落,沒入花白的鬢角。

  最終,老淚縱橫。

  這個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被刀劍加身也未曾皺一下眉頭的鐵血將帥,此刻,滿眼淚花

  他猛地抬起那隻還能動彈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捶打在身下的床板上!

  「是我……!是我瞎了眼啊!!」

  老人悲愴的怒吼,幾乎要撕裂這寒冷的夜。

  「我李威征戰一生,自詡看人精準,卻沒看出沈翰林那個畜生,竟是個人面獸心的豺狼!!」

  「你的母親……我的女兒……她當年寫信告訴我,說沈翰林待她冷淡,說沈家後宅不寧……我只當是夫妻間尋常的口角,還勸她要賢良淑德,要大度……我……我親手!是我親手將我的女兒,推進了那個火坑啊!」

  「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啊!」

  他戎馬一生,守護了大昭的萬里江山,卻沒能護住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失敗!

  祖孫二人,一個跪在地上,一個躺在床上,都被巨大的悲痛和悔恨所淹沒。

  此時。

  「唰!」

  軍帳的帘子,被一隻骨節分明手,猛地掀開。

  風雪夾雜著冷冽的寒氣瞬間倒灌而入,讓帳內的燭火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身披玄色重甲、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正是剛剛結束夜間防務部署,前來探望老將軍的謝懷瑾。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越過跪在地上的沈文宣,落在了病榻上的李老將軍身上,見他醒著,神色稍緩。

  但隨即,他的視線又轉了回來,牢牢地鎖定了沈文宣。

  他白天就接到屬下的回報說沈文宣來了,但一直忙著沒時間來處理!

  那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冰冷的戒備。

  謝懷瑾清楚地記得。

  無論是他去沈府送聘禮,還是思薇三朝回門,眼前這個沈家二哥,連同他那個魯莽的大哥,愚蠢的三弟,都堅定不移地站在沈翰林和沈曉婉那邊。

  他們看著思薇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在謝懷瑾眼裡,沈文宣,就是沈翰林的人。

  是思薇的敵人。

  對於敵人,謝懷瑾從無客套可言。

  「沈二公子不在京城做你的世家少爺,跑到這九死一生的邊關來做什麼?」

  他冷冷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莫不是……又想替你那個階下囚父親,謀劃些什麼?」

  這番話,刻薄而直接。

  沈文宣猛地抬頭,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血色上涌,又羞又怒,又無力反駁。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已經知錯了,想說自己是來贖罪的。

  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蒼白。

  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都像是烙印一樣刻在那裡,任何辯解,都像是欲蓋彌彰的笑話。


  「我……」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狼狽地跪在那裡,承受著謝懷瑾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懷瑾……」

  榻上的李老將軍,撐著床板,艱難地想要坐起身。

  「你……你錯怪他了。」老人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孩子……已經知錯了。他是特地趕來探望我的,也是,來贖罪的。」

  謝懷瑾聞言,目光在李老將軍和沈文宣之間轉了轉,眉頭微蹙。

  他雖然不明白其中內情,但對李老將軍的為人卻是信得過的。

  他收斂了些許外放的殺氣,對著李老將軍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但,他看向沈文宣的眼神里,那濃重的懷疑,卻並未消散分毫。

  信任,不是一句話就能建立的。

  尤其是對沈家的這幾個兒子,謝懷瑾沒有半分好感。

  他不再多言,上前幾步,仔細詢問了一下李老將軍的傷勢,又和軍醫確認了後續的用藥和調理方案,才轉身準備離開。

  在帳簾落下的一瞬間,他對著守在帳外的親衛,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吩咐道:

  「派兩個人,給我盯緊了裡面那位沈二公子。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向我匯報。」

  「是,將軍!」

  謝懷瑾的戒備,沈文宣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怨恨。

  這是他應得的。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沈文宣徹底拋棄了自己文人的風骨!

  他就像一個最普通的雜役,每日在傷兵營和外祖父的營帳之間奔波。

  學會了如何換洗帶血的繃帶,如何熬製氣味刺鼻的草藥,如何給傷口潰爛的士兵餵水餵飯。

  他親眼看到,一個昨天還和他笑著說家裡婆娘快生了的年輕士兵,今天就變成了一具蓋著草蓆的冰冷屍體,被抬了出去。

  親眼看到,謝懷瑾是如何不眠不休,帶著將士們修補城防,研究敵情,於談笑間,定下足以決定數萬人生死的軍令。

  在這裡,沒有風花雪月,沒有錦衣玉食。

  只有最殘酷的生存,和家國大義。

  他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在這一片血與火的土地上,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一文不值。

  這日,他將外祖父安頓好,看著老人日漸好轉的氣色,心中那塊沉重的大石,終於稍稍落下。

  經過這段時間,他早已經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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