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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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何人,竟敢口出狂言,污衊朝廷命官!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他本想先聲奪人,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嚇退,把這事和稀泥一樣糊弄過去。

  誰知,沈文宣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厲聲控訴。

  「大人!學生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任何酷刑!」

  「學生狀告我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沈景然,狼心狗肺,豬狗不如!於前夜,用奇毒,毒殺了我外祖母李家老夫人!我與三弟沈明宣親耳聽!」

  「學生將這畜生綁至父親面前,本以為父親會為外祖母申冤,將這孽障繩之以法!誰知……」

  沈文宣說到此處,悲憤交加。

  「誰知我父沈翰林,非但沒有半分悲痛,反而狂喜大笑,盛讚那畜生有魄力,有手段!只因外祖母一死,他便可趁機掌控我外祖李家的家產!」

  「為掩蓋罪行,他不許我們為外祖母風光大葬,並對全府下了封口令!」

  「大人!」沈文宣泣不成聲。

  「外祖母一生慈善,待我沈家恩重如山,卻落得如此慘死的下場!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求大人為我外祖母,為我李家做主啊!」

  他聲淚俱下的控訴。

  堂上的王知縣,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弒殺長輩,這可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而且殺的還是李將軍家的老夫人,這若是真的,那沈家就是出了一個驚天醜聞。

  此事,涉及兩家都是高官,已然不是他想和稀泥就能過去的了。

  「來人!」他沉聲下令。

  「速去翰林學士府,傳沈翰林、柳氏、沈景然,以及相關人證,即刻到堂!」

  沈翰林被衙役請到公堂時,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他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沈文宣,徑直對著堂上的王知縣拱了拱手。

  「王大人,不知如此興師動眾,將本官傳喚至此,所為何事?」

  他這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讓王知縣心裡很是不爽,但面上卻不敢得罪。

  「沈大人,」王知縣乾咳一聲,指了指沈文宣。

  「令公子擊鼓鳴冤,狀告……狀告令郎沈景然,毒殺李老夫人,以及您……包庇此事。」

  「哦?」

  沈翰林這才將目光落在了沈文宣身上。

  那眼神,滿是失望與悲憫。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痛楚。

  「王大人,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他搖著頭,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我這二兒子文宣,自幼讀書,心思單純,卻也有些偏激執拗。自從他那個被抱錯的妹妹沈思薇回府後,便處處受她挑唆。」

  「那逆女,因被我逐出家門,一直懷恨在心。如今竟教唆文宣,捏造出此等駭人聽聞的謊言,意圖構陷自己的兄弟,離間我們父子感情,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爭奪那點家產罷了!」

  他話音剛落,一同被帶來的柳氏和沈景然,立刻心領神會。

  「噗通」一聲,母子二人齊齊跪倒在地,哭天搶地起來。

  「大人!冤枉啊!」柳氏披頭散髮,哭得撕心裂肺,「我們景然,連一隻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去害老夫人啊!這都是污衊!是沈文宣嫉妒老爺疼愛我們景然,才想出這麼惡毒的法子來害我們母子啊!」

  沈景然更是渾身抖如篩糠,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鑑!學生冤枉!學生對老夫人敬重有加,怎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都是二哥!都是二哥胡說八道啊!」

  一時間,整個公堂之上,一方是聲淚俱下的悲憤控訴,一方是痛心疾首的沉痛指責,還有一方是呼天搶地的喊冤叫屈。

  真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

  沈文宣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那對惺惺作態的母子,怒吼道:「你們這兩個無恥之徒!顛倒黑白!我有人證!那個給外祖母送安神湯的小丫鬟,我昨晚就審過她了!」

  王知縣立刻道:「傳人證!」

  很快,那個名叫小翠的丫鬟被帶了上來。

  她一進公堂,看到這陣仗,腿肚子都嚇軟了,直接癱倒在地。


  沈翰林那冰冷如刀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從她身上掃過。

  小翠渾身一個激靈,瞬間想起了昨夜沈翰林對她的「提點」。

  若是敢亂說一個字,她鄉下的父母兄弟,就都別想活了。

  但若是「什麼都不知道」,不僅能保住小命,還能拿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

  「堂下丫鬟,本官問你!」王知縣一拍驚堂木。

  「前夜,你給李老夫人送安神湯時,可曾看到沈景然往湯里放了什麼東西?」

  小翠嚇得魂不附體,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拼命磕頭。

  「沒有!奴婢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啊大人!」

  「那安神湯,一直都是奴婢端著的,絕無旁人經手!」

  「你!」

  沈文宣如遭雷擊,他死死地瞪著那個丫鬟,「你胡說!你明明……你明明……」

  他昨夜明明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所以才審了她。

  難道昨夜除了他還有別人找她嗎?

  沈文宣下意識的看向沈翰林,沈翰林眼裡的得意之色難以掩飾。

  過是他,真是卑鄙無恥。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人證,也當堂翻供。

  局面,瞬間呈現出一面倒的趨勢。

  沈翰林看著面如死灰的沈文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公堂之上,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王知縣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頭疼欲裂。

  一邊是翰林學士,一邊是李將軍府。

  可一個堅持冤枉,一個沒有證據。

  這案子該怎麼判,他心裡已經有了一桿秤。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驚堂木,臉上恢復了官方式的威嚴。

  「肅靜!」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沈文宣身上,帶著一絲上位者的裁決與冷漠。

  「沈文宣,你狀告沈景然下毒殺人,然物證全無,人證亦當堂否認。狀告你父沈翰林包庇,更是空口無憑,純屬臆測!」

  「本案證據不足,指控不成立!沈景然,無罪釋放!」

  「你!」沈文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和不敢置信。

  「大人!您怎能如此草率斷案!」

  「放肆!」王知縣重重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本官如何斷案,還需你來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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