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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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裡還算軒敞的院落,此刻只剩下幾盞孤燈在風中搖曳,將廊柱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像是要吞噬一切。

  「小姐,您……真的要寫嗎?」碧蓮將一盞油燈往桌案邊挪了挪,燭火跳動,映著沈思薇清減的側臉。

  沈思薇看了她一眼,解釋著:「當然要寫,如今能救我們的只有外祖一家。」

  碧蓮一聽立刻問道:「小姐不是要寫信給舅老爺他們,說要讓親的事情嗎?」

  沈思薇搖頭,眼神決絕:「不,我要告訴外祖他們母親的事情,至於親事,等他們來了再說!」

  碧蓮一聽,鬆了口氣。

  「小姐,親事您可千萬不能讓,那可是三皇子,不能便宜了二小姐!」

  沈思薇見碧蓮說的義憤填膺,搖頭失笑沒說什麼。

  嫁是不可能嫁給三皇子的,至於這親怎麼退,她另有打算。

  沈思薇把信寫好,用火漆封好遞給碧蓮。

  「你明日不必走府里的門路,拿著我的玉佩去城西百通驛,點名要加急的信鷹。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百通驛是外祖父的舊部所設,專為軍中傳遞緊急情報,隱秘而迅速。沈翰林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

  碧蓮見她心意已決,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圈卻紅了:「小姐放心,奴婢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信送到!」

  沈思薇會心一笑,前世這傻丫頭便是為了護著自己,被沈武宣一腳踹中心口,活活打死的。這一世,她不僅要為自己報仇,也要護住身邊所有真心待她的人。

  「傻丫頭,我還要你好好活著,看我如何讓他們血債血償。」她放下筆,輕輕拍了拍碧蓮的手背。

  安撫了碧蓮,沈思薇重新執筆。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猶豫。

  她要劃開沈家這看似光鮮,實則早已腐爛流膿的表皮。

  她沒有寫自己的委屈,那些在家人們看來,不過是她爭風吃醋的小把戲,不值一提。

  她只寫了母親的死。

  從母親臨終前的絕望慘狀,到父親是如何匆匆下葬,不許任何人開棺驗屍的行徑,再到沈曉婉一個「養女」如何在這府中攪動風雲,甚至讓父親和兄長們都對她言聽計從的詭異現狀。

  她相信,外祖父戎馬一生,見慣了陰謀詭計,定能從這字裡行間,看出母親死因的蹊蹺,看出沈翰林那張偽善面具下的蛇蠍心腸!

  寫完信,用火漆封好,沈思薇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腳踝處的傷口在寂靜的夜裡一抽一抽地疼,但這點疼,又如何比得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閉上眼,腦海里是前世臨死前,沈曉婉那張帶著得意笑容的臉。

  「姐姐,你知道嗎?爹爹從來就沒喜歡過你娘,他愛的一直是我娘。你和你那幾個哥哥,不過是他為了攀附你外祖家的墊腳石罷了。如今三皇子登基在望,你外祖家也該沒用了……你安心地去吧,黃泉路上,很快就會有你外祖一家來陪你了。」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的出生,她的存在,都只是為了給沈翰林的青雲路鋪磚添瓦。

  如今,磚瓦用盡,便可以隨意丟棄了。

  沈思薇用力的將指甲攥進掌心,刺骨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宰割。

  她要做的,不是他們的墊腳石,而是他們的掘墓人!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碧蓮便揣著信和玉佩,悄悄從後院的溜了出去。

  沈思薇一夜未眠,卻毫無困意。

  她坐在窗邊,聽著府里漸漸響起的雞鳴犬吠,人聲嘈雜。一切都和往日沒什麼不同,可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同。

  她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最好時機。

  她等的是外祖父的雷霆震怒,等的是舅舅們手持家法衝進沈府,將沈翰林這個偽君子打得滿地找牙,等的是那三個被蒙蔽了雙眼的兄長,在真相面前幡然醒悟的悔恨。

  鎮國將軍府。

  晨光熹微,謝懷瑾一身玄色朝服,大步流星地走向後院母親的院子。

  剛到院門口就被母親身邊的雲嬤嬤攔住了。


  「少將軍留步。」

  謝懷瑾蹙眉:「怎麼?母親今日還不能見我?」

  雲嬤嬤福身行禮,臉上卻帶著一絲為難。

  「是的,夫人昨夜偶感風寒,還未起身,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少將軍的心意,夫人領了,您還是快些入宮述職去吧,莫要誤了時辰。」

  謝懷瑾眼神一凜,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以往他自沙場歸來,就算母親身體不適,也會忍著等著他的。

  可自昨日他回來之後,母親就沒有見他了,今日又是如此!

  以往哪次他回來,母親不是第一個出來迎接他的,不是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淚眼婆娑,而後便開始張羅著全京城的名門閨秀畫像,恨不得下一秒就將他塞進洞房。

  今天居然將他拒之門外。

  這太不尋常了。

  「母親當真只是偶感風寒?」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

  雲嬤嬤被他看得心頭髮虛,頭埋得更低了,「是的,少將軍。您知道,夫人身子一向嬌貴。」

  「是嗎?」謝懷瑾含糊了一聲。

  隨即目光掃過緊閉的門扉,大聲說道。

  「我離京半年,母親這回倒是不想孩兒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聲音:「瑾兒,休要為難雲嬤嬤。我無事,只是有些乏了,你公務要緊,去吧。晚些時候,我自會派人尋你。」

  聽到是母親的聲音,謝懷瑾緊蹙的眉頭才略微鬆開。

  聲音雖有異樣,但中氣還算足。

  他心中雖有萬千疑慮,但皇命在身,確實耽擱不得。

  「好。」他沉聲應下,轉身對身後的護衛長風吩咐道。

  「長風,你留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有異常,立刻報我。」

  「是,將軍!」

  謝懷瑾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雲嬤嬤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轉身進屋,雍容華貴的婦人正坐在菱花鏡前,正是謝懷瑾的母親,謝夫人秦氏。

  只是此刻,她白皙的臉上,左邊頰赫然多了一塊青紫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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