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馭徒三十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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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大後的柳菱紗,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麼好糊弄了。

  那雙眼睛尖得不行,許青稍微露出一絲破綻,就被她抓住不放,像貓盯老鼠似的,非得把底細扒個乾淨才罷休。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主修的不是問道宗的功法,而是什麼犯罪心理痕跡學、神經語言學。

  許青每次被她盯著,後背都發涼,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過好在許青還有師兄這個身份撐著,又借著剛從大乾回來,累得要死,明天還要去見師尊的由頭,連哄帶騙地把她安撫住了。

  柳菱紗雖然將信將疑,但看他那副確實快斷氣的模樣,還是心軟了,放他去休息,只丟下一句明天再跟你算帳。

  許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回了自己屋,一頭栽在床上,連鞋都沒脫就閉上了眼睛。

  ......

  如今大夏除魔正熱,雖有不少問道宗的修士,外出斬妖除魔,但門中也還有許多修士。

  「你們聽說了沒有?」

  「宗主親自管事了?」

  「啥?」

  「咱們問道宗要涼了嗎?」

  「你說什麼呢,小心宗主弄死你!」

  「散了散了。」

  虞紅裳的日子並不好過,雖然姜雲晰饒了她一條狗命,但正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當晚就叫來了大長老。

  然後給大長老放了個長假。

  虞紅裳雖心有怨念,但也掰不過姜雲晰,也只能認命。

  ......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許青站在竹屋前,仰頭望著天,臉上的表情悲壯得像即將赴刑場的死囚。

  「唉。」

  「師兄,你傻了?」

  坐著吃早膳的柳菱紗抬起頭,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今天不是要去見師尊嗎?」

  「我這不是準備要去嗎?」

  棲月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疑惑地看著許青的背影。

  「主人這是怎麼了?」

  「嗯....師兄應該是慫了。」

  柳菱紗舀了一勺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氣還沒有消。

  棲月歪著頭想了想,覺得不對。

  她與姜雲晰接觸也不少,自然知道自家主人師尊的脾性,雖然看著清冷,但對許青其實很好,從不捨得真的罰他。

  但主人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主人,你站在這裡已經有半個時辰了,要不再吃點?」

  許青沒有回頭。

  「棲月,我這是在醞釀,做心理準備。」

  「棲月姐姐,你別聽他瞎說,師兄就是怕了,不敢去見師尊。」

  「誰怕了?」

  許青轉過頭,瞪了她一眼。

  「不怕你倒是走啊。」

  「走!肯定走!」

  許青大聲喊著,但腳步紋絲未動。

  「師兄,別磨嘰了,你要是讓師尊等久了,看她不收拾你。」

  許青沉默了一瞬,只覺得頭皮發麻

  「也對,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我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主人慢走。」

  棲月乖巧地點頭。

  「還是棲月好。」

  「嗯?」

  柳菱紗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師兄你又在說什麼?」

  許青臉色一變,乾笑兩聲。

  「菱紗也很好,非常好,天下第一好。」

  「哼。」

  柳菱紗別過臉去,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

  許青來到青竹峰後山,遠遠便看見那座熟悉的亭子。

  姜雲晰平日倒是喜歡在這裡待著,許青站在山道上,看著亭中那道熟悉的人影。

  還真的就只有她一個人啊!虞紅裳人呢!早知道就把菱紗或者是棲月帶上好了,哪怕是帶突破那條死狗也好啊!

  「來都來了。」

  亭子裡,姜雲晰坐在石桌旁,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長發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臉越發清冷出塵。

  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是許青寫的話本,上面赫然寫著《馭徒三十六計》

  「弟子.....見過師尊。」

  姜雲晰沒有看他,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咳咳。」

  許青清了清嗓子,從儲物法寶中摸出一個精緻的錦盒,放在了桌子上。

  「師尊,這是弟子在北安城給你帶的禮物。」

  姜雲晰瞥了一眼,又轉過頭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許青無奈,又拿出一個食盒。

  「師尊,這是北安城的特色,味道還不錯,要不嘗嘗。」

  「跪下,為師有話要跟你說。」

  許青愣了一下,然後啪的一聲,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

  他跪得那叫一個爽快,連猶豫都沒有。

  師尊讓你跪是給你面子,你以為什麼人都有資格跪在師尊面前的嗎?而且青石板雖然有點涼,但總比搓衣板好。

  他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師尊消氣第一步,成功!!!

  姜雲晰愣了一下,手指不由得攥緊了些,她不過是照著書上說說而已,哪知道許青跪得那麼快,而且一點不適都沒有,看起來還有點開心是怎麼回事!

  「咳咳,你.....」

  姜雲晰耳尖泛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尊,弟子在。」

  許青跪得筆直,一臉您儘管吩咐的表情。

  姜雲晰被許青氣得有些臉色發紅,可自己是師尊,要有嚴師的模樣,但她平時從不責怪許青和柳菱紗。

  一時間姜雲晰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瞥了一眼書本。

  馭徒三十六計——千錯萬錯都是弟子的錯,師尊沒有錯!!!

  有道理。

  「啪!」

  姜雲晰一手拍在石桌上,特別得狠。

  許青雖然知道以姜雲晰的實力這點力度根本不算什麼,但還是忍不住提醒。

  「師尊,別拍那麼用力,那是石頭的。」

  「......」

  姜雲晰的耳尖更紅了,但氣勢不能輸,她瞪了許青一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

  「逆徒。」

  「你渡劫之後,為何不來見為師?」

  還是來了啊,許青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弟子渡劫時受了傷,本打算歇息幾天便來拜見師尊,怎料被宗主帶去了大乾。」

  「倒是全都怪在了師姐身上。」

  姜雲晰看著他,嘴角有著極淡的笑意,看著許青心頭有些慌。

  「這......也沒有全部吧。」

  許青心虛地低下頭。

  「弟子也是有錯的,弟子....」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你渡劫時並未受傷。」

  姜雲晰打斷他,語氣篤定。

  許青愣了一下。

  「師尊怎麼知道?」

  見許青這副模樣,姜雲晰忍不住嘴角微翹,果然扳回了一城。

  姜雲晰輕輕呵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得意。

  「為師有什麼不知道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許青臉上。

  「還是說你打算瞞著為師?」


  「當然不是!」

  許青連忙擺手,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

  「弟子怎麼會瞞著師尊呢!」

  他的臉色有些不對,宗主不是說師尊不知道的嗎?宗主騙我?

  「等等。」

  「師尊那時莫非....在場?」

  「嗯。」

  姜雲晰點頭,語氣很隨意,理所當然地說道。

  「弟子渡劫,為師難道不需要在嗎?」

  「若是傳出去,不得說我姜雲晰不會做師尊?」

  許青差點從地上彈起來,師尊在場?那豈不是全看到了?

  看到他在幻境裡左擁右抱,被一群娘子圍著叫夫君?還有那個吻,他的臉瞬間漲紅,從脖子一直紅到髮根。

  虞紅裳騙我!她說師尊沒來!她說只有她一個人看到了!

  「為什麼那麼激動?」

  姜雲晰歪著頭看他,一臉威嚴。

  「為師難道不應該在的嗎?」

  「可宗主不是說你沒有在的嗎?!!!」

  「她什麼時候說的?」

  姜雲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自己明明和師姐一同看了全程。

  「就去大乾之前啊!」

  「她說師尊沒空,沒有去看我渡劫。」

  姜雲晰突然想到了什麼,看來自家師姐還瞞了不少東西。

  「為師全程都在,你被騙了。」

  「那豈不是師尊真的全都看見了?」

  許青的聲音有些發虛。

  「包括幻境中的事?」

  姜雲晰點點頭。

  完了完了。

  許青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低著頭,不敢看姜雲晰的眼睛。

  「師尊,那只是心魔幻境,弟子也不是故意的.....」

  「哼。」

  姜雲晰輕輕哼了一聲。

  不是故意的?親都親了,還不是故意的?她的耳尖又紅了一點,但面上依舊維持著清冷的表情。

  「是弟子的錯,還請師尊責罰。」

  姜雲晰瞥了一眼手邊的書。

  馭徒三十六——要把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她微微點頭,深以為然。

  「老婆是什麼意思?」

  「啊?」

  許青抬起頭,一臉茫然。

  「嗯?」

  「就是.....就是.....」

  許青的腦子飛速運轉,額頭開始冒汗,打死他,他都沒有想到姜雲晰會問這個問題。

  「大概的意思,和娘子差不多。」

  果然不出我所料。

  姜雲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當時幻境中,許青和那個長得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那麼親密,顯然關係十分不一樣。

  「師尊,那都是弟子老家的叫法。」

  「老家?」

  姜雲晰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身為師尊,她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許青的老家在哪裡,家中可還有親人?

  她一概不知,又瞥了一眼手邊的書。

  馭徒三十六計——要關愛弟子,時常給他幫助,讓他知道這世界上只有師尊是最好的,其他的都是妖艷賤貨!!!

  有道理!

  「坐下來吧。」

  她放下書卷,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弟子跪著就好。」

  「為師讓你坐下。」,

  「好的。」

  看著戰戰兢兢地許青,姜雲晰莫名覺得好笑,她斟酌著措辭,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你的老家在何處?家中可還有父母?」

  「為師.....為師可與你一同前去拜訪。」


  說著姜雲晰的臉,莫名地紅上了幾分。

  許青愣了一下。

  拜訪?且別說他父母不在,他一個穿越者,連回家的路都不知道怎麼走。

  「師尊,弟子家中父母已經故去,而且,弟子老家路途遙遠,怕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姜雲晰微微一愣。

  這個世界哪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就算是那些禁地,她也敢闖一闖。

  她看著許青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攥緊的手指,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你不用怕,為師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呃....」

  許青抬起頭,看著姜雲晰那張認真的臉,不像是在開玩笑。

  「弟子的老家,並不在此界。」

  許青簡單說了一下,從另一個世界來,誤打誤撞到了問道宗,回不去了,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什麼?!」

  姜雲晰的瞳孔微微震動。

  「就你一個人?」

  一個人來到陌生的世界,沒有實力,差點死去,姜雲晰有些害怕,要不是虞紅裳把許青帶回來,那豈不是她這輩子都不會見到許青。

  「呼~~還好當初師姐把你帶回來了。」

  看在逆徒的份上,對師姐好一點,她又看向許青,語氣更加認真了。

  「你放心,為師以後一定會找到你回家的路。」

  「啊?」

  許青愣住了,連忙擺手。

  「師尊,不用了,弟子現在挺好的,這裡有那麼多的師兄弟,還有師尊你們。」

  「弟子已經很知足了。」

  姜雲晰看著他,沒有說話,心中不免得出現幾分心疼。

  馭徒三十六計——弟子悲傷時,師尊可以恰當給予鼓勵,比如一個溫暖的擁抱,讓他知道師尊不僅僅是一個嚴厲的師尊,還是一個溫暖可靠的港灣!

  她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攥了一下。

  「你....站起來。」

  「啊?」

  許青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姜雲晰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許青矮不少,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但許青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姜雲晰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溫的,帶著一縷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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