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樹傾猢猻急相踐,殿冷故人獰作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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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樹傾猢猻急相踐,殿冷故人獰作嗔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俞珩悄然離開了瑤池聖地。

  他只將此行告知了瑤池聖女一人,並溫言請她代自己向西王母及諸位太上長老轉達歉意,陳情不告而別實屬無奈,望長輩們海涵其失禮之處。

  回至風雲匯聚的聖城,他還未及落腳,便有一名身著黃衫,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迎上前來,態度恭敬,不失分寸地拱手道:「古墟宗師安好。您總算回來了,我家公子已在醉仙闕備好薄宴,恭候宗師大駕多時。」

  俞珩心知是夏一鳴等人相邀,面上露出和煦微笑,頷首道:「有勞閣下久候,還請帶路。」

  及至雕樑畫棟的醉仙闕,妖月空、夏一鳴、金赤霄三人早已在門前等候,一見他身影,紛紛圍了上來。

  夏一鳴率先開口,語氣熟稔地打趣道:「古兄啊古兄,你可算是來了!讓我們在這醉仙闕望眼欲穿,苦等許久,這酒都快等得沒滋味了!」

  妖月空也笑道:「莫非是瑤池仙境太過醉人,讓古兄樂而忘返了?」

  金赤霄雖未多言,眼中卻也帶著笑意。

  俞珩連忙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告罪道:「諸位恕罪,實在是瑤池長輩殷切,耽擱了一日,累得諸位久等,是在下的不是。」

  一番寒暄笑談過後,幾人聯袂步入醉仙闕高層。

  此層早已清場,布置得極為雅致,窗外雲海翻騰,俯瞰聖城百態,視野極佳。

  眾人按主次落座,便有身著金色長裙,姿容秀美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饈美饌。

  玉盤珍羞,靈果佳釀,皆是外界難尋的極品,一時間香氣四溢,靈光氤氳。

  作為此次宴會的發起者之一,金赤霄率先舉杯起身,他聲音洪亮,帶著熱情:「今日能請到古兄撥冗前來,實乃我等的榮幸。

  古兄如今名動北域,源術通神,更得瑤池與姜家青睞,卻依舊願與我等在此把酒言歡,此情銘記。

  來,這第一杯,為我等同道之誼,為古兄仙途坦蕩,共飲!」

  在場眾人,包括夏一鳴、妖月空以及其他幾位作陪的頂尖大教傳人,聞言皆笑著舉杯響應:「金兄所言極是!」

  「敬古兄!」

  「共飲此杯!」

  玉杯輕撞,笑聲朗朗,宴席間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金赤霄將手中玉杯輕輕置於案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開口道:「姜神王逆天歸來,斃殺暗夜君王,其聲勢可謂震動北斗五域。

  如今這聖城,已成了天下風雲匯聚之地,整個東荒,乃至中州、南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真可謂龍蛇起陸,風雲際會!」

  夏一鳴聞言,撫掌輕笑:「金兄所言,一語中的。往日裡,中州許多傳承悠久的勢力,個個眼高於頂,視中州之外為蠻荒邊陲。

  如今卻紛紛遣人前來,不少心高氣傲的中州年輕天驕,也都結伴湧入東荒,想借神王出世的契機,與東荒同代修士論道爭鋒,一較高下。」

  「何止中州,」妖月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妖異的眸子中閃爍銳利的光芒,「我南嶺十萬大山中,亦有諸多聲名不顯,卻實力強橫的年輕高手悄然動身,正往聖城趕來。

  神王出世,意味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格局將變!

  正是我輩修士嶄露頭角,揚名立萬之時!敗盡四方豪傑,鑄就無敵威名,於此大世獨占鰲頭,方不枉來這人間走一遭!」

  他這番話帶著妖族特有的直率野性,道出了在場許多天驕的心聲,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雅間內的氣氛愈發高漲,交談也更加隨意放得開。

  這時,一位作陪的,來自大教五行宮的彩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調神秘:「若論神王之事引發的連鎖反應,最耐人尋味的,恐怕還屬姜家與萬初聖地O

  諸位可曾察覺,這兩家近來走得可是格外親近...

  」

  他話語微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流轉一圈,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才繼續道:「尤其是————萬初聖地新立的聖女,與姜家公子姜逸飛,兩人近來交往甚是密切,共同處理兩派事務,形影不離的傳聞,可是不少啊————」

  「哦?」此言一出,立刻勾起了眾人的興趣。

  坐在右側的幻滅宮青衣青年忍不住身子前傾,質疑道:「李兄,這話可不能亂講!聖地素來最重規矩禮法,聖女與聖子未來註定是道侶,共掌聖地。


  萬初聖女這般作為,將萬初聖子置於何地?豈非惹人非議?」

  俞珩本在靜聽,聞此事竟與姜逸飛有關,也來了興致,放下酒杯,開口問道:「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這般說法既能傳出,想必並非空泛的猜測,定是有些緣由在內。」

  青衣青年見俞珩對此事感興趣,精神頓時一振,連忙拿起酒壺,殷勤地為俞珩面前的空杯斟滿靈酒,這才解釋道:「古宗師明鑑!確如您所言。

  諸位有所不知,先前的萬初聖子與聖女,因牽扯到東王吳苦那樁公案,早已雙雙隕落。

  如今這位新聖女與新聖子,乃是後來擢升,並非從小一同修煉培養的青梅竹馬,本就沒什麼深厚感情。」

  他喝了一口酒潤喉,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更是來了談興,繼續爆料:「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發生了一樁事。

  萬初聖子被紫府聖子當眾狠狠羞辱,可謂是將其麵皮剝下來往地上踩!此事恰好被那位新出世老聖主洪靖得知。」

  他繪聲繪色地道:「洪老聖主性情何等剛烈?當場便質問他:身為聖子,受此大辱,為何不與之拼命,維護聖地顏面?貪生怕死,要你何用!

  盛怒之下,據說老聖主直接行使大權,當場將他的聖子之位給撤了!」

  「竟有此事?」夏一鳴、妖月空、金赤霄三人面面相覷。

  他們作為萬初聖子被辱親歷者,還真未曾留意到這條發生在萬初聖地內部的變動的消息,臉上皆露出奇異之色。

  「千真萬確!」青衣青年篤定道,隨即雙手一攤,「所以啊,如今萬初聖地的聖子之位已然懸空,日後還選不選,何時選,都是未知之數。

  連他們聖地自己內部都不甚在意這些所謂的流言蜚語,甚至可能樂見其成,咱們這些外人,不過是閒來無事,看個熱鬧,說說又何妨?」

  這番話說完,席間眾人神色各異,有恍然的,有玩味的,也有深思的。

  看似是一樁風流韻事的八卦,背後牽扯的,卻是兩大頂級勢力關係的變化,以及未來格局的微妙走向。

  雅間內酒過三巡,靈釀的醇香與眾人高漲的談興交織。

  大夏皇子夏一鳴目光轉向對面的俞,開口問道:「古兄,當夜你執掌西皇塔,帝威浩蕩,俯瞰聖城風雲。不知在那等混亂局面下,可曾留意到一些趁亂而起,混水摸魚的不軌之徒?」

  俞珩聞言抬眸,青衫袖口隨著他舉杯的動作微微拂動,神色平靜無波:「自然不少,神王復甦,帝兵對峙,聖城那夜可謂龍蛇混雜,局勢息萬變。

  明面上是十三聖主與老妖孽的在姜家地宮角逐,暗地裡,藉機了結私怨、搶奪寶物、乃至行刺暗算的宵小之輩,如過江之鯽,不在少數。」

  他話語微頓,看向夏一鳴反問道:「夏兄突然問及此事,莫非————竟有人膽大包天,敢襲擊大夏皇朝的駐地?」

  夏一鳴搖了搖頭,放下酒杯:「那倒不曾,與我大夏無關。」

  旁邊的妖月空適時接口,他那張俊美中帶著妖異的面容上露出幾分真實的惋惜之色:「古兄有所不知,原本此次相聚,我們還特意邀請了姬家神體姬皓月一同前來,欲共商東荒年輕一代未來格局。

  誰知————天不遂人願。」他話鋒一轉,」聽聞他近來情況,似乎頗為不妙。」

  「哦?」俞珩眉梢微挑,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訝異。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妖兄此言何意?姬家神體何等驚才絕艷,背靠荒古世家,底蘊深厚,怎會突然處境不佳?莫非是修行上出了什麼岔子?」

  坐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的金赤霄,聞言沉聲接話:「說出來,恐怕諸位初聞皆難以置信。」他環視一圈,「姬家神體,據說————再度被人生生打廢了。連帶著他那一脈,在姬家內部也已徹底失勢,此番————怕是很難再有翻身之日。」

  「竟有此事?」俞珩臉上好奇之色更濃,追問道:「姬家神體破而後立,修為更勝往昔,乃是眾所周知之事,究竟是何等緣由,能讓他落得如此境地?還請諸位細說分明。」

  夏一鳴拿起桌上酒壺,緩緩為在座幾人重新斟滿杯中靈液,這才緩緩道來:「此事說來話長。原來的姬家家主,正是神體一脈的直系長輩,亦是家族中擎天玉柱般的人物。

  當年他這一脈在姬家可謂如日中天,勢力根深蒂固,遍布族內各個要害之處,風頭無兩。」


  他輕啜一口酒液,繼續道:「後來的事,諸位想必也知曉,前任家主因吳苦在荒古禁地隕落,姬家內部權力格局失衡,暗流涌動,紛爭漸起。」

  「然而,新上任的家族聖主,雖出自另一強勢支脈,卻做出了一個讓許多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夏一鳴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他力排眾議,堅決遵循上一任聖主留下的遺命,依舊傾注大量資源,大力培養早已被廢過一次的姬皓月。

  那段時日,族內各種珍稀的天材地寶幾乎是傾囊相授,優先供給於他。」

  「而姬皓月,也確實不負這份厚望。」夏一鳴的聲音帶著認可,「他如上一任家主所期望的那般,破而後立,道基重塑後更為堅固,修為一路高歌猛進,重拾神體榮光,比往昔更加強大。

  當時東荒不少人都認為,他將是姬家未來毫無疑問的掌舵人。」

  說到這裡,夏一鳴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世事無常的唏噓感慨:「只可惜,流年不利,天命難測,誰又能想到,神王復活的那一夜,他不知因何緣故,與一名神秘青年對上了。

  雙方爆發大戰,神秘青年實力深不可測,手段詭異,姬皓月縱然神威盡展,拼死相搏,最終————

  還是落得個慘敗收場,不僅肉身近乎崩毀,苦海更是被打得千瘡百孔,苦修多年的修為————付諸東流,再度被廢。」

  妖月空異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看透世情的譏誚:「消息傳回姬家,那些原本就對他那一脈掌權心存不滿,隱忍多年的族人,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跳了出來。

  往日裡對他這位神體恭敬有加,諂媚逢迎的所謂長輩同輩,此刻個個撕破了臉皮,指著鼻子罵他是扶不起的廢物。

  斥責他白白浪費了家族海量資源,丟盡了姬家的顏面,讓荒古世家的名聲都因他而蒙羞。」

  他撇了撇嘴,語氣中的嘲諷幾乎要滿溢出來,「這便是所謂的世態炎涼,人心鬼蜮。

  當他風光無限,如日中天時,這些人趨之若鶩,恨不得將他捧上雲端;如今大樹傾頹,尚未完全倒下,這些湖便已急不可耐地四散而去,甚至還要回頭踩上幾腳,當真是————

  一絲往日情分都不講,醜態畢露。」

  金赤霄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他眼神銳利如刀:「哼,依我之見,這背後,未必就沒有那位姬家現任聖主的默許,甚至推波助瀾!

  神體姬皓月,確是前任家主傾盡心血,認定的未來希望。

  可新上位的聖主,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嫡系後輩?難道就心甘情願,永遠活在前任的陰影之下?」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姬皓月這一脈徹底失勢,最大的受益者是誰?難道不正是現任聖主所屬的那一脈嗎?

  他們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空出的權力資源,更能徹底掃清障礙,扶持自家血脈上位。

  此番牆倒眾人推的局面,若說沒有來自最高處的默許,我金赤霄第一個不信!」

  他最後喟然長嘆,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經此一事,根基盡毀,大勢已去。我們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那位海上升明月的姬家神體了。」

  此言一出,雅間內陷入一片短暫的沉寂。

  在座眾人,無論是出身皇朝、妖族還是大教,臉上都露出了複雜難言的神色。

  一位同代天驕就此黯然隕落,淪為家族內鬥犧牲品,昔日照耀東荒的皓月,竟以這種方式驟然黯淡,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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