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拂袖人具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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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拂袖人具喑

  聖子殿外,玉石鋪就的長廊豌至雲海邊緣,薄霧未散盡,在廊柱間蒙繞成淡淡的白紗。

  俞珩負手立於廊下,紫色衣袍被山間清風微微吹動,袍角繡著的暗色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抬眸望著鍾靈道化作的一道流光,衝破雲層,逐漸消失在天際的蒼茫之中,目自光沉靜,思索著方才秘談中的種種細節。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兩尊沉默如山的太古魔物身上。

  紫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霧,鱗片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帶著鋒利的弧度;青纏則通體覆蓋著蒼綠的厚甲,四臂指爪尖銳如刀,微微彎曲時,似能撕裂空氣。

  兩尊魔物雖靜立不動,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氣。

  俞珩語氣平和,打破了這份沉寂:

  「追隨我至今,卻還不知你二人名諱。」

  兩尊魔物聞言,龐大的身軀同時微微震動了一下,如同被驚雷觸動。

  紫魔猩紅的眼瞳中,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瞳孔微微收縮,似在確認俞珩話語中的含義;青纏亦是如此,喉間發出低低的喻鳴,尾尖不自覺地輕輕擺動。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興奮,在太古族的認知中,「告知真名」意味著被認可、被接納,是融入殿下身邊的重要一步,這份殊榮讓他們心緒難平。

  紫魔率先上前半步,覆蓋著獰鱗甲的頭顱緩緩低下,姿態帶著從未有過的恭謹,努力調整得清晰平緩的古老語調,雖仍帶著幾分口,卻字字真切:

  「回稟殿下,吾名——紫魔,源自紫魔族。」

  緊接著,青纏也向前一步,龐大的身軀微微彎曲,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巨石摩擦,卻透著無比的鄭重:

  「吾名青纏,出自青冥族。」

  「紫魔,青纏。」俞珩輕聲重複,用的同樣是晦澀古老的太古語言,音節流轉間,帶著一種源自上古的厚重感。

  他將這兩個名字在唇齒間細細品味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

  「好,我記住了。」

  話音落下,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兩魔,語氣逐漸變得嚴肅:

  「此方天地,早已不是太古時期的模樣,而今乃人族主導世間秩序。人族有其規矩,有其禮法,無論是日常交往,還是勢力紛爭,皆依人禮而行。

  我留你們在身邊,並非僅想讓你們作為守門的扈從,更非單純的戰力工具。」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我要你們潛心學習人族的語言、文字,通曉他們的文化習俗,甚至要理解其思維方式,如何權衡利弊,如何建立信任,如何在複雜的勢力糾葛中周旋。

  這並非易事,人族的心思遠比太古時期的族群複雜,但此事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懈怠。」

  紫魔與青纏雖仍有幾分疑惑,不明白為何殿下要讓他們學習「弱者」的生存之道,但從俞珩加重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此事的重要性,猩紅的眼眸是十足的鄭重。

  俞珩見狀,繼續說道:

  「將來,會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我需要你們能完美融入人族之中,替我探查消息、傳遞指令,暗中布局。」他頓了頓,「這關乎我族未來的諸多謀劃,容不得半點差池。」

  說罷,他手腕微微一翻,掌心便出現了兩枚瑩潤的玉簡書卷。

  玉簡通體呈淡青色,表面以神念銘刻著細密的紋路,內里蘊含著海量信息,從人族遠古神話到如今的宗門世家更迭,從各大域的地理風貌到頂尖宗門的勢力分布,從日常禮儀到修行界的禁忌規則,一應俱全。

  俞珩將玉簡遞向兩魔,紫與青纏連忙伸出巨大的手掌,掌面覆蓋著堅硬的鱗甲,在接觸玉簡的瞬間,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兩枚小小的玉簡躺在他們掌心,顯得格外小巧,他們從俞珩的話語與舉動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這並非將他們當作工具,而是真正將他們納入「自己人」的範疇,交付重任,一時間,兩尊魔物周身的凶戾之氣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與凜然,他們再次將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廊下的薄霧微微散開:

  「謹遵殿下之命!吾等定不負所托!」

  恰在此時,聖子殿外的防護禁制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一道恭敬的請示神念傳入殿內一一是長老許長淵前來拜見。


  俞珩心念微動,指尖凝出一縷淡紫色神力,朝著殿門方向輕輕一點,只聽「喻」的一聲輕響,籠罩殿宇的禁制如同水波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透的通道。

  他抬聲道:

  「進來吧。」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快步踏入殿內,來人身著一襲華貴的紫金道袍,衣料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流雲紋,走動間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泛著淡淡的靈光。

  頭戴一頂玉冠,將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玉冠側邊還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暖玉,散發著溫潤的氣息,正是許長淵。

  他腳步輕快,絲毫不見老態,與往日裡略顯拘謹的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的許長淵,面色紅潤,眼底透著難以掩飾的神采,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寶光流轉,顯然不僅近來過得極為滋潤,修為也精進了不少,脊背比以往挺得更直了。

  他一踏入殿內,目光觸及負手立於玉階之上的俞珩,臉上那絲自得,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許長淵快步上前,在距離俞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毫不猶豫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親近「恭迎聖子歸來!聖子此前外出歷練,許久未曾回殿,老夫每日處理完俗務,心中都免不了掛念聖子的安危。今日得見聖子,見您神華內蘊,周身氣象萬千,觀您神力波動,修為竟已臻至化龍秘境!

  這般進境,當真稱得上是天縱奇才,實在可喜可賀!放眼整個東荒年輕一代,那些被吹捧上天的所謂天驕,恐怕連聖子的背影都難以望及了,將來聖子必定能帶領我紫府聖地......」

  俞珩看著他滿臉堆笑,滔滔不絕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打斷了他的奉承:

  「許長老不必多禮,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今日特意前來,想必有要事稟報?」

  許長淵見狀,立刻收住話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恭謹,順勢直起身,卻依舊微微垂著頭,姿態放得極低:

  「聖子明鑑,老夫確實有一事前來稟報。

  還記得此前聖子外出歷練之前,曾特意交代老夫,在紫髓湖督建一處行宮,用於日常靜修與參悟道法。」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卻又恰到好處地掩飾在恭敬之下:

  「自領命之後,老夫日夜督促工匠,不敢有絲毫懈怠,親自盯著每一處細節,小到地磚的鋪設,大到殿宇的陣法布置,都一一核查。

  幸不辱命,那處修行宮的工程已於三日前徹底竣工,宮內的靜心陣紋,殿內的陳設布置,皆嚴格由老夫把關。

  今日特意前來,是想請聖子移步,親自查驗一番,若有不合心意之處,老夫立刻讓人整改。」

  「哦?」俞珩聞言,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感興趣之色,微微頜首。

  他當初要求修建這處修行宮,便是看中紫髓湖畔得天獨厚的靈氣,以及湖邊的環境,適合潛心修行。

  如今聽聞已然建成,自然生出了前去看一看的念頭:

  「竟已建成了?許長老辦事果然利落,既如此,我今日正好有空,便隨你去親眼看一看。」

  許長淵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連忙側身讓開道路,對著俞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躬身引路:

  「聖子請隨老夫來,紫髓湖畔的修行宮,依湖心而建,推窗便能見湖光之色,定能合聖子心意。」

  俞珩微微點頭,率先邁步向殿外走去。

  許長淵緊隨其後,兩人身形一動,化作兩道流光,瞬息間穿出聖子殿,朝著紫髓湖方向掠去。

  紫髓湖坐落於紫府聖地南麓,被連綿起伏的蒼莽群山環抱其間。

  遠遠望去,如同一汪凝結了萬里霞光紫氣的巨大琉璃,宛如天地間自然孕育的瑰寶。

  因周圍布設紫府聖地傳承萬年的大陣,此地常年不受外界寒暑侵擾,四季皆如盛夏。

  熾烈的日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穿透氮盒的紫氣,在湖面灑下一片金輝,將湖水灼烤得暖意融融。

  偶爾有帶著草木清香的熱風拂過,湖面便掀起一片片細碎耀眼的粼粼波光,水汽與紫意交織纏繞,在陽光下暈出七彩光暈,如夢似幻,讓人恍惚間以為踏入了仙境。

  湖泊最中央,一座恢宏壯麗的水晶宮闕拔水而起,傲然立,與周圍的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宮闕的主體竟是以整塊的紫靈晶與空明玉熔鑄拼接而成一一紫靈晶自帶流轉的紫光,空明玉則通透如冰,二者交融,讓整座宮闕通體泛著夢幻般的紫金色光澤。

  日光照射之下,宮牆剔透得仿佛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光與紫氣凝聚而成,宮闕的飛檐斗拱皆呈靈禽展翅之態,每一處檐角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彎鳥紋飾,仿佛下一秒便會振翅飛離;

  檐角之下,懸掛著一串串小巧的紫銅風鈴,風一吹,便發出「叮鈴鈴」的輕響,聲音清脆悅耳,如清泉滴落玉盤,又似仙樂蒙繞整座宮闕與下方浩瀚的紫髓湖光輝相映,水天一色,仿佛是從湖水中自然生長出的瑰麗仙境,典雅中透著不容褻瀆的聖潔大氣。

  俞珩懸浮於湖畔空中,遠遠望去,只見宮闕與湖光山色完美相融,光是這非凡的外觀與選址,便已讓他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許長淵侍立在一旁,將俞珩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更是熱切,連忙上前一步,指著宮闕殷勤介紹起來:

  「聖子請看,這座宮闕內里一應俱全。

  東側暖閣臨水而建,鋪設萬年溫玉,可暖融如春,同時引湖底寒脈清氣,亦可清涼宜人。」

  他手指轉向西側「西側的靜室深入湖下三丈之處,以玄冰魄打造牆壁,西側靜室深入湖下,以玄冰魄隔絕一切神識窺探,最是適合聖子閉關悟道、鑽研秘法,南面的妝閣通過一座九曲石橋聯通湖心小島,島上特意移栽了一株千年霓裳羽衣樹,每逢花期,花瓣如羽毛般飄落,落英繽紛,既是景致,又能滋養神魂。」

  他如數家珍,指向宮闕後方一片被精心規劃的土地:

  「殿後開闢了靈圃,您看那一片霞光氮盒處,是引地火培育的赤焰果園,旁邊靈氣最為濃郁的乃是日辰草與月見花交織的藥圃,皆是調和水火,互濟互養的寶藥....:

  更遠處那紫竹環繞之地,是老夫特意移栽的雲霧茶園,所產茶葉清香沁魂,正合聖子日常飲用許長淵說得面面俱到,語氣中不無自得,此處工程他耗費了極大心血。

  俞珩聽著他的介紹,目光隨著他的手勢掠過宮闕的每一處設計,連連點頭,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對這處修行宮的布置極為滿意。

  許長淵見俞珩對修行宮頗為滿意,眼中喜意更濃,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兩樣東西,一本約莫半尺厚、封面鑲嵌著細碎靈玉的玉冊帳本,以及一隻通體黑的沉甸甸手環。

  他雙手將二者高高捧起,垂首票報導:

  「啟稟聖子,此乃修建修行宮一應開支的詳細帳目,皆一一記錄在冊,絕無半分差池;旁邊這隻儲物手環內,是此次工程剩餘的三萬兩千斤源石,同樣分毫未動,請聖子過目查驗。」

  俞珩的目光仍流連在那座美輪美奐的水晶宮闕上,聽到許長淵的話,他只是隨意警了一眼帳本與手環,便擺了擺手:

  「不必看了,剩餘的你自行收著便是。」

  說罷,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腕微微一翻,掌心便出現了一個通體紫瑩瑩的寶葫蘆。

  葫蘆約莫巴掌大小,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紫晶,隱隱有丹香從葫蘆口逸出,不久前某位長老進獻的丹藥。

  他看也未看,隨手便拋給了許長淵,「許長老此番為修行宮耗費諸多心血,這葫蘆『紫虛養元丹』便贈予你了。

  此丹於強健體魄、夯實根基、增進修為皆有奇效,以你如今的修為,助你一路修煉至化龍九重天,應當不成問題。」

  許長淵下意識地伸手,手忙腳亂地接住紫玉葫蘆,「紫虛養元丹」五個字傳入耳中時,他的腦子頓時「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紫虛養元丹的名頭可謂如雷貫耳!

  此丹乃是聖地凝粹殿劉長老的獨門秘丹,煉製過程極其繁複,不僅需要數十種珍稀異常的天材地寶,還需耗費煉製者大量心血,往往三年才能煉出一爐,外界根本有價無市。

  尋常長老能求得一枚已是天大的情面,足以作為保命或突破關隘的底牌!

  可聖子竟然就這麼隨手扔給了自己一整葫蘆?!

  許長淵心頭狂跳,探出一絲神念,小心翼翼地滲入紫玉葫蘆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葫蘆內,十三顆圓潤剔透、縈繞著濃郁紫氣的丹丸靜靜懸浮,每一顆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皆是藥效十足的上品大丹!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瞬間手足無措,甚至忘了言語,驚喜之餘,又生出幾分惶恐,如此貴重的禮物,自己何德何能承受?

  他幾乎是本能地屈膝,就要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聖子!這這太貴重了!老朽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何德何能受此厚賜——萬萬不敢當啊!」

  然而,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及地面的瞬間,一股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突然從上方傳來,穩穩托住了他的身體,讓他無法再彎下分毫。

  俞珩隨意拂了拂袖,語氣依舊平淡:

  「不是什麼稀罕物件,不必如此。我不喜人動不動便跪地行大禮,若無事,長老便先請回吧日後行宮若有需要調整之處,我自會再找你。」

  許長淵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心中更是震撼於聖子如今深不可測的修為。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不再執意跪拜,而是將腰深深彎下,行了一個幾乎對摺的大禮,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聲音無比鄭重:

  「老朽即謝聖子厚賜!此生定當竭盡全力,為聖子效死!!」

  說完,他雙手緊緊捧著紫玉葫蘆,一步步緩緩後退,直至退出數十步遠,才轉身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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