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娘娘,請自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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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韋德的傷,終於「好」了。

  所謂的好,也只是能下地走路,臉色依舊蒼白,走快兩步還會捂著胸口低咳幾聲,一副元氣未復的病弱模樣。

  但這並不妨礙他迎來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養心殿前,漢白玉廣場上。

  宮中十二監、四司、八局,凡是有頭有臉的太監,烏壓壓跪了一地,黑色的官帽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韋德就站在這片海洋的最前方,身穿著一身嶄新、繁複的墨綠色雲紋蟒袍,腰束玉帶,腳蹬皂靴。

  這是御前太監總管的官服。

  這身衣服,比他兩世為人穿過的所有衣服加起來都貴重。它代表著權力,代表著皇帝的信任,代表著這座皇宮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宣旨太監尖利的聲音劃破天際,將皇帝的冊封旨意昭告天下。韋德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卻越過眼前跪倒的人群,看向遠處丹陛之上,站在百官之首的那個人。

  丞相,趙嚴。

  老傢伙今日也穿了一身嶄新的朝服,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雙透過人群望過來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毒針,沒有絲毫掩飾的殺意,死死地釘在韋德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穿上總管的衣服,也終究是個死人。

  韋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老東西,別急。遊戲,才剛剛開始。

  典禮結束,百官散去,皇帝卻將韋德單獨留了下來。

  他拍了拍韋德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小韋子,」皇帝的聲音不高,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朕把內宮的刀把子交給你了,別讓朕失望。」

  韋德的心重重一跳。

  刀把子。

  這三個字,比「御前太監總管」這個名頭,分量要重得多。

  他深深一躬:「奴才,為陛下執刀,萬死不辭。」

  是夜,月上中天。

  韋德處理完內侍省積壓的幾份文書,將王安呈上來的名冊丟在一旁,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獨自一人,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升了官,總要去謝恩。尤其是皇后娘娘這份恩,必須得謝。

  坤寧宮裡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

  當宮女通報「韋總管到」時,蘇清漪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他進來吧,你們都退下。」

  殿門在韋德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蘇清漪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偌大的寢殿裡,又只剩下他們二人。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

  皇后依舊是一身素雅的宮裝,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卻也因此,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傷,好些了嗎?」她先開了口。

  「托娘娘洪福,已無大礙。」韋德恭敬地回答。

  蘇清漪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鳳眸里,情緒複雜得像一團揉亂的絲線。有感激,有內疚,還有一些韋德看不懂,也不敢去看懂的東西。

  她忽然起身,從梳妝檯的一個錦盒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走到了韋德面前。

  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鑽入韋德的鼻腔。

  「太醫說,你胸口的傷最重,雖已結痂,但恐會留下疤痕。」蘇清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西域進貢的雪蛤玉露膏,祛疤有奇效。你……你把衣服解開,本宮替你上藥。」

  韋德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敲了一下。

  什麼?

  皇后娘娘,要親自給我一個太監上藥?

  這劇情不對啊!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娘娘,萬萬不可!」韋德嚇得後退了半步,「奴才身份卑賤,豈敢勞煩娘娘鳳體……」

  「本宮讓你解開。」

  蘇清漪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固執。她就那麼舉著玉瓶,定定地看著他。

  韋德頭皮發麻。

  這解,還是不解?

  解了,是僭越,是找死。不解,是抗旨,是忤逆,還是找死。


  橫豎都是死!

  在蘇清漪那雙執拗的、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目光注視下,韋德感覺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一寸寸瓦解。

  他閉上眼,心一橫,認命般地、動作僵硬地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纏著最後一層薄紗布的胸膛。

  蘇清漪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紗布之下,那道從左肩延伸到胸口的傷疤,即便已經癒合,依舊顯得猙獰可怖。可以想像,當時那把短劍刺得有多深,多狠。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蔥白一樣的手指,蘸著清涼的藥膏,輕輕地,落在了韋德的傷疤上。

  韋德渾身一僵,只覺得那根手指觸碰的地方,像是有電流竄過,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那不是欲望的灼熱,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太監的身體,早已沒了男人的本能。可他的靈魂,還是個完整的男人啊!

  燭光下,一國之母,風華絕代的皇后,正垂著眼帘,專注而溫柔地為一個「太監」塗抹著傷藥。她的指尖很涼,動作很輕,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空氣里,藥香、女子的體香、搖曳的燭光、曖昧的沉默,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韋德牢牢困在其中。

  他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蘇清漪的手指,輕輕划過那道猙獰的傷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像是夢囈。

  「小韋子,你為本宮流血,這份恩情……本宮該如何報答你?」

  報答?

  韋德腦子裡的警鈴瞬間拉到了滿格!

  別啊!大姐!祖宗!你千萬別誤會!我真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那一刀是演戲,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升官發財啊!我不想當你忠心耿耿的盟友,更他媽不想當你不可言說的情人啊!咱們倆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心中狂風驟雨,臉上卻因為極度的緊張和驚恐,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副「激動又不敢言」的表情,落在蘇清漪眼中,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她看到了他的忠誠,他的卑微,和他那份因為身份懸殊而不敢表露的、沉重如山的情感。

  蘇清漪的心,徹底軟了。

  她下定了決心。

  為了這樣可以託付性命的盟友,為了這份不惜一切的忠勇,她必須贏!奪回屬於皇后的一切,也為他,掙一個無人敢欺的未來!

  她抬起頭,正要說些什麼足以改變兩人命運的話。

  就在這氣氛烘托到極致,韋德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天大的誤會壓死時——

  「咳。」

  一聲輕咳,從殿外悠悠傳來,嬌媚入骨,卻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譏誚。

  「姐姐和韋總管,真是情深義重呢。」

  話音未落,貴妃柳媚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半開的殿門口,她斜倚著門框,笑意盈盈地看著殿內這旖旎又驚悚的一幕。

  蘇清漪的臉色瞬間冰冷,閃電般收回了手。

  韋德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魂都快嚇飛了,手忙腳亂地想把衣服合上。

  完了!

  捉姦在床都沒這麼刺激!

  柳媚兒卻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她扭著水蛇腰,款款走了進來,目光在兩人臉上饒有興致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韋德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明艷,說出的話,卻如同九幽寒冰。

  「不過,本宮倒是聽聞,韋總管這傷,似乎……另有玄機?」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每一個字都像是驚雷,炸響在韋德的耳邊。

  「比如,他根本就不是個……」

  話未說完,卻石破天驚!

  韋德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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