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秦風:造物主,你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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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軍艦的會議指揮中心內。

  冷白色的燈光照亮每一個角落,與數十塊電子屏幕的藍光交織。

  秦風坐在會議廳主位。

  在他面前,上百塊電子屏幕整齊排列。

  ——國內的軍政高官面色凝重,科學院的院士們眉頭緊鎖,還有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尖科學家、哲學家。

  眾人都放下了平日的身份、國籍、立場。

  此刻僅專注於同一件事:為即將到來的六十秒對話,確定一個能穿透時空的問題。

  「必須問清楚意識數據化的倫理邊界!」

  屏幕上,一位白髮蒼蒼的倫理學家敲著桌面:「如果意識可以複製,個體的唯一性還存在嗎?法律該如何定義『人』的存在?」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量子物理學家反駁:「倫理問題可以暫緩!我們需要知道矽基文明的理論根基——意識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存在的數據?是量子糾纏態還是某種未發現的粒子?這關係到人類能否真正掌控它!」

  「我反對!」

  另一個屏幕亮起,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代表嚴肅道:「應該詢問『造物主』對文明疊代的干預規則!它是觀察者還是引導者?矽基文明是否意味著人類肉體的消亡?」

  爭論聲、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透過揚聲器交織成一片。

  屏幕上的面孔不斷切換。

  每個人都試圖將自己領域最關鍵的問題推到台前。

  秦風安靜地聽著。

  目光掃過每一塊屏幕。

  有在新聞里出現過的科學院院長,正與量子物理權威激烈爭辯。

  有素未謀面的哲學家,在白板上寫滿「存在與虛無」的術語。

  還有幾位穿著軍裝的將領,低聲討論著文明升級可能帶來的國際格局變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主屏幕的倒計時跳到了五分鐘。

  朱振武站在秦風身側,低聲道:「我們的討論不能再發散了,六十秒,必須聚焦最根本的矛盾。」

  朱曼夢迅速調出一份實時統計的問題清單,密密麻麻的文字滾動著:「目前呼聲最高的三個方向:技術風險、文明形態、造物主的目的。」

  「問目的!」

  一位研究古文明的學者突然開口,屏幕上的他指著壁畫般的投影:「根據記載,百年前『造物主』也曾出現過,它為何每隔百年干預一次?背後是否有更大的棋局?」

  這個問題讓爭論聲陡然拔高。

  軍政高官們更傾向於詢問技術落地的風險。

  科學家們執著於理論本質。

  而人文領域的學者則憂心文明的終極走向。

  「還有三分鐘。」

  朱曼夢的聲音帶著提醒的意味。

  秦風抬頭看向主屏幕。

  那裡正顯示著全球實時輿情——數十億人在等待這場對話。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示意安靜。

  指揮中心瞬間陷入寂靜。

  所有屏幕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年輕的身影上。

  「我認為...」

  秦風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到每一塊屏幕,清晰而堅定:「我們應該問:『文明從碳基走向矽基,最容易導致文明覆滅的危險是什麼?人類又該如何選擇前進的方向?』」

  屏幕上短暫沉默後。

  華夏科學院院長率先點頭:「這個問題既包含了風險預判,也保留了人類的主動性。」

  屏幕上的其他面孔沉默不語,似乎也認同了這個提議。

  倒計時跳到最後十秒。

  所有屏幕的面孔都變得肅穆。

  秦風目光穿透電子屏幕,仿佛已看到那個超越維度的存在。

  與造物主的對話。

  即將開始。

  3... 2... 1!

  隨著倒計時歸零。

  秦風的意識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方位感。


  沒有過去未來的時間刻度,連「自我」的邊界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一縷游離於時空之外的輕煙,失去了所有實體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彈指一瞬,或許是亘古永恆。

  「秦風先生,很高興能與你見面。」

  一道溫潤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

  沒有電子合成的冰冷機械感,也沒有神祇俯視眾生的疏離與傲慢。

  反倒像山澗清泉緩緩漫過玉石,驅散了些許虛無的冰冷。

  秦風嘗試著「睜開眼」,卻發現這片虛無中根本不存在實體的感官。

  他只能努力凝聚起渙散的意識,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裡緩緩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

  光芒不刺眼,卻足以照亮周圍的混沌。

  光團中流轉的細碎光點,像被揉碎了的星河,在緩慢地明暗交替。

  「你是...造物主?」

  秦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敬意。

  這是站在文明維度邊緣,窺見未知時的本能敬畏。

  「你可以這麼稱呼我。」

  白光輕輕搖曳了一下,像是在頷首回應:「在你們現有的認知體系里,『造物主』或許是最貼近我存在形態的詞彙。」

  「六十秒的對話時間,從什麼時候開始計算?」

  秦風追問,意識中還殘留著會議指揮中心倒計時的影像。

  「從你意識甦醒的那一刻,計時就已經開始了。」

  白光的聲音里添了幾分溫和的提醒:「不過我必須告知秦風先生,對話結束後,你無法通過『死亡回檔』的能力與我再次交談。」

  「你...有讀心術?」

  秦風的意識猛的一緊。

  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心虛。

  「死亡回檔」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從未對任何人言明。

  甚至連國家高層都只知道他「運氣好」,不知道他能主動觸發回檔。

  他剛才確實在心裡盤算著,利用死亡回檔與這位『造物主』多交流幾次,多獲取一些有用信息。

  「我不僅能讀心,你在遊戲中的每一次回檔,每一次在生死邊緣的掙扎、重來、試錯,我都看在眼裡。」

  她的聲音里似乎藏著淺淺的笑意。

  像長輩看穿了孩童藏起來的小把戲,帶著幾分瞭然。

  「那...好吧。」

  秦風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你有讀心術,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那就請回答我的問題吧。」

  「你想問的是——文明從碳基走向矽基,最容易導致覆滅的危險是什麼?人類該如何選擇前進的方向?」

  白光精準地複述出問題。

  光芒微微收斂,仿佛在積蓄力量,準備揭曉某個重大答案。

  可就在這時——

  「造物主,你在撒謊。」

  秦風突然笑了起來。

  「...」

  白光驟然停滯,陷入了罕見的沉默。

  這沉默里清晰地透出一絲被戳破偽裝的訝異。

  「你應該是藍星文明的觀測者,或者說,是這場『天才序列』遊戲的管理員。」

  秦風的意識愈發凝聚,語氣篤定:「你通過觀測玩家、觀測對局,知道我擁有『死亡回檔』的能力,但以你的權限或手段,似乎還無法破解這項能力的原理,更無法阻止我使用它。」

  他頓了頓,意識中閃過剛才對方刻意強調「回檔無效」的細節。

  「你怕我利用『死亡回檔』重複這場對話,一次次套取信息。」

  「所以才編造了『讀心術』的謊言,想先聲奪人震懾我,讓我不敢輕易嘗試,對吧?」

  ...

  「所以,你是怎麼僅憑几句話就識破我在撒謊的?」

  白光再次開口時。

  溫潤的語調里多了幾分真切的好奇。

  像是研究者遇到了超出預設的樣本。


  「我原先,的確想代表人類文明問出你剛才複述的問題。」

  秦風的意識波動里漾起從容的笑意:「但在你點破『死亡回檔』的瞬間,我心底的問題已經變了。」

  「比起文明的宏大命題,我更想知道——世界上還有多少人,和我擁有一樣或類似的能力。」

  「可惜,你複述的仍是我最初的想法,而非我此刻真正想問的。」

  他的意識如探照燈般牢牢鎖定白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這意味著,你不僅沒有讀心術,對我『死亡回檔』的能力更是束手無策,不是嗎?」

  虛無之中,白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這場看似平等的對話,從這一刻起,攻守已然易位。

  六十秒的倒計時,正在以意識能感知的速度悄然流逝。

  終於,白光重新漾動起來,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你很有趣,秦風先生。」

  這一次,溫潤的語調里多了幾分坦誠:「你說得對,『死亡回檔』是一種超出我們觀測模型的變量,它像一個不斷跳動的奇點,讓所有基於常規邏輯的預判都失去了意義。」

  她頓了頓,光芒的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像是在調整某種狀態:「至於你的新問題——世界上還有多少人與你擁有類似的能力?」

  秦風意識高度緊張,等待著這個關乎自身秘密的答案。

  白光輕輕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查詢某個資料庫。

  隨後,那道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明確:「目前,在藍星文明範圍內,已知的『異常變量』,有且僅有你一人。」

  秦風心底的一塊大石悄然落下,緊繃的意識稍稍鬆弛。

  「秦風先生,六十秒的時間即將結束,很期待我們的下...」

  「哎,等等!」秦風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還有什麼問題嗎?」

  白光的聲音里透出些許疑惑。

  秦風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問道:「你都知道我可能會用死亡回檔和你重複對話了,為什麼不乾脆讓我一次性聊個夠?這樣對我們雙方都省事,不是嗎?」

  「這...不符合規則。」

  白光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明顯的猶豫,光暈也隨之輕輕晃動。

  「可規則里也沒說可以欺騙玩家吧?」

  秦風理直氣壯地反駁:「要不是你剛才撒謊說能讀心,也不至於浪費這幾十秒的時間,現在補回來,很合理。」

  「好吧。」

  白光沉默了幾秒,最終妥協道:「那我破例再給你六十秒的提問時間。」

  ...

  「那我們就以快問快答的形式吧,節省時間。」

  秦風立刻提議。

  「可以。」

  白光微微發亮,像是在示意他開始。

  「『天才序列』的存在,目的是引導人類文明進步。」

  秦風直接問道:「那你們花這麼多精力引導扶持人類文明,最終目的是什麼?」

  「解決宇宙熱寂。」

  白光的回答簡潔而直接,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宇宙熱寂?

  秦風微微皺眉,腦海中思索著這個熟悉的詞彙。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這是基於熱力學第二定律提出的、關於宇宙終極命運的假說。

  簡單來說,宇宙最終會因熵增達到最大值,陷入一種永恆、靜止的黑暗狀態。

  屆時,所有的能量都將均勻分布,不再有任何變化發生,那將是整個宇宙真正的末日。

  「你身後的文明,應該已經強大到超出我想像的地步了吧?」

  秦風不由得感到疑惑:「連你們這樣的文明都解決不了宇宙熱寂問題,還指望扶持一個全新文明來解決?這聽起來不太合理。」

  「這就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文明從碳基走向矽基,最容易導致覆滅的危險是什麼?」

  白光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身後的文明雖然已經成為宇宙中的霸主,掌控著無數星系的資源,但也正因為陷入了矽基文明的弊端,雖不至於滅亡,但也難以更進一步。」


  「這...具體是怎麼回事?」

  秦風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到底是什麼原因。

  能讓一個足以稱之為宇宙霸主的文明陷入發展瓶頸?

  「矽基文明的致命缺陷在於...」

  白光中流轉的光點突然加速,仿佛在模擬某種衰敗的過程:

  「當意識可以被輕易複製、修改、上傳,個體的差異會被技術的便捷性逐漸磨平。」

  「人們會下意識地複製那些被證明『優秀』的意識模板。」

  「刪除所謂的『冗餘』情感和『無用』的思維方式。」

  「最終,讓所有個體都變成相似的複製品。」

  「沒有矛盾,沒有多樣性,文明就會失去進化的動力,像一潭死水般逐漸腐朽。」

  ...

  「其次,是對『肉體根基』的徹底摒棄。」

  光點突然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類軀體輪廓,卻又在下一秒瞬間消散:「碳基肉體的脆弱、疼痛、衰老,甚至死亡,恰恰是人類感知世界的錨點,是『存在』的實感來源。」

  「當意識完全脫離肉體,變成純粹的數據,你們會逐漸失去對『活著』的真實認知,最終在虛擬的洪流中迷失,忘記文明最初為何出發,為何要進步。」

  秦風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對未來的想像與擔憂。

  他正想追問更多細節,卻聽女聲繼續道:「至於矽基文明的正確方向...很抱歉,沒有標準答案,至少我所在的文明,只能告訴你哪些路是錯的。」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中。」

  女聲變得悠遠而縹緲,仿佛在逐漸遠去:「記住,技術永遠只是工具,不是終點。」

  「守住『人』之所以為『人』的內核——那些脆弱卻鮮活的情感,那些矛盾卻真實的差異,那些在痛苦中依然選擇前行的勇氣,才能在文明疊代中走得更遠,走得更穩。」

  話音落下,白光開始緩緩收縮,虛無的黑暗重新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著周圍的光芒。

  秦風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離。

  他想抓住最後幾秒再問一個問題。

  卻只聽到那句溫潤的聲音在意識深處留下最後一句迴響:

  「下一次見面,或許就是你們給出答案的時候了。」

  ...

  當意識猛地被拉回現實。

  秦風霍然睜開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會議指揮中心的冷光燈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主屏幕上的時間恰好走過六十秒。

  仿佛剛才那場跨越維度的對話,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但他清楚地記得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

  那些關於文明、關於未來、關於存在的答案,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意識里。

  「秦風中校。」

  這時,朱振武快步走近。

  不僅僅是他。

  在屏幕前,位於世界各個領域頂點的眾人,都在用期盼的眼神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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