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模仿有局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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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川的腳步停了下來。

  廊道里死寂的空氣,仿佛被蔣典話語裡那種滾燙的痛苦灼燒,微微扭曲。

  他看著蔣典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裡面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絕望。

  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葉川的腦海中猛地炸開,像一道無聲的驚雷。

  一個一直被他忽略,或者說,被他下意識迴避的問題,此刻清晰無比地浮現在眼前。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三個人,會墜入三個截然不同的幻境?

  自己的幻境,破綻百出,僵硬得如同拙劣的木偶戲,輕易就能看穿。

  而蔣典的……

  他看著蔣典,沒有催促,只是等待。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剛進去的時候,我堅信那是假的。」

  蔣典的聲音很低。

  「可是在那裡……你和楊旭都在。」

  「你們告訴我,既來之,則安之。」

  「你們說,先活下去,總會有辦法。」

  「我剛開始恐懼,但後來,信了。」

  他的嘴角,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帶著濃重的自嘲。

  「我真的信了。」

  「那段日子……比我在現實里過的任何時候都好。沒有爭鬥,沒有廝殺,大家……都只是想好好活著。」

  「我認識了一個會釀酒的大叔,一個總是偷偷給我塞糖的阿婆,還有一群……跟我差不多大的朋友。」

  「我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喝酒,在篝火邊上吹牛。」

  「我甚至以為,就這樣下去也不錯。」

  蔣典的話語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帶著血的味道。

  「然後,幻覺里的楊旭,死了。」

  「再然後,是那個幻覺里的你……」

  「最後,是那些對我好的人……一個……又一個……」

  「全都死了。」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他抬起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臉,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一層皮,也像是要擦掉那些讓他崩潰的記憶。

  「當時,我真的覺得,死了算了。」

  「就在那個時候,你出現了。」

  「老師,您出現了,救下了我。」

  葉川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痛苦到渾身發抖的少年,終於明白了。

  蔣典的性格變化,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殘酷環境的壓迫。

  更多的是,他還沒有,也根本無法從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極致真實的幻境裡緩過神來。

  他的心,被那個幻境徹底掏空了。

  所以他才會對那個素不相識的精瘦男人的選擇,產生如此劇烈的、近乎失控的反應。

  因為他真真切切地,經歷過一次希望被碾成齏粉的絕望。

  那個幻境,給了他最美好的東西,又用最殘忍的方式,一樣一樣地,從他手裡奪走。

  它為他建造了一座完美無瑕的天堂,然後又逼著他,親眼看著天堂的磚瓦,是如何一片一片地剝落、坍塌,最終將他活埋。

  良久的死寂之後,蔣典忽然撐著牆壁,直起了身。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呼出時,臉上的悲慟被一種刻意的堅硬所取代。

  他甚至扯出了一個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些。

  「不過,都過去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

  「只有實力才是真的。」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老師,我現在,已經是【一階三段】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仿佛急於用這個事實來證明,那段痛苦並非毫無價值。

  「我會繼續變強。」

  「只要變得足夠強,就一定能……挽救所有的悲劇。」


  葉川看著他故作堅強的樣子,沒有戳破。

  他只是接過了話頭。

  「幻境中的靈氣濃度,是外面的幾倍。」

  「你在裡面堅持修煉,是正確的選擇。」

  這是一個肯定,也是一個台階。

  蔣典眼中的緊繃,因為這句話,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誰也沒有再提剛才那個沉重的話題。

  回到房間,裡面空無一人,那兩個男人大概又出去了。

  沒有多餘的交流,兩人各自盤腿坐上自己的床鋪,幾乎是同時閉上了眼睛。

  《九獄鎮龍經》的心法在葉川體內緩緩運轉,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被牽引而來,滋養著他因為昨晚的吸收,更堅韌的經脈。

  而蔣典,也以一種近乎拼命的姿態,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能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內心的空洞。

  時間在靜默的修煉中流逝。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了這片囚籠,鐵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進來的不是那兩個室友,而是昨天那個臉上始終掛著笑意的管事。

  「看來兩位適應得不錯。」

  他笑眯眯地掃了一眼從修煉中睜開眼的兩人,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兩件商品。

  「有個好消息要通知你們。」

  「你們的第一場演出,安排在後天晚上。」

  管事的話音落下,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蔣典剛剛平復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身體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管事好像很滿意這種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對手是一隻巨猿,很受觀眾們喜歡,你們運氣不錯,開門紅。」

  葉川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可以去看看嗎?」

  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提出這種要求。

  提前看看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他打量著葉川,很快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

  「當然可以。」

  ……

  穿過幾條更加陰暗潮濕的廊道,一股濃郁的腥臊與腐臭混雜著鐵鏽的味道,猛地鑽入鼻腔。

  這裡是關押異獸的地方。

  兩側是更加厚重粗大的鐵欄,裡面傳來陣陣低沉的咆哮與鎖鏈拖拽的金屬摩擦聲。

  管事在一處鐵籠前停下了腳步。

  「就是它了。」

  鐵籠之內,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般的巨猿,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它身上覆蓋著骯髒糾結的黑色長毛,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一雙赤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純粹的暴虐與瘋狂。

  察覺到有人靠近,它猛地轉過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鐵欄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整個地面都為之震顫。

  葉川的感知,卻在同一時間擴散開來。

  那巨猿體內涌動的能量,狂暴而雄渾。

  B級異獸。

  換算成武者的強度,至少是【三階】。

  這根本不是一階三段的蔣典能夠應對的。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有。

  葉川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已經攥緊拳的蔣典。

  然後,他轉回頭,對著那頭仍在瘋狂咆哮的巨猿,淡淡地開口。

  「我來。」

  管事臉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因為葉川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種短暫的凝固,像是面具師不小心失手,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坯子。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重新開始審視葉川,像是在打量一件原本以為估價清楚,卻忽然展現出另一面紋路的古董。

  他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逞強、恐懼或是偽裝。

  但他失敗了。


  葉川就那麼站著,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月色不錯」,而不是要去同一個鐵籠里,面對一頭能將他撕成碎片的怪物。

  「呵。」

  管事喉嚨里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了一下。

  「好啊,您真有膽色。」

  他點了點頭,那副笑意重新掛回臉上,只是這一次,玩味之中,多了一絲看好戲的殘忍與期待。「祝好運。」

  管事轉身,皮鞋踩在濕滑的地面上,聲音在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剛要邁步,葉川卻再次開口。

  「我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嗎?」

  「我想觀察一下它的習性。」

  這個要求,再次讓管事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這一次,眼中的興味再也掩飾不住,仿佛在欣賞一件越來越有趣的藏品。「只要不主動攻擊它,」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暴躁的巨猿,「你隨意。」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帶著那副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的黑暗裡。

  廊道里,死寂重新降臨。

  只剩下葉川與蔣典,還有鐵籠中那頭因為被挑釁而愈發狂躁的巨猿。

  腥臊與腐臭的氣味,混雜著巨猿粗重的呼吸聲,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蔣典的喉嚨。

  「老師,你……你瘋了?」

  蔣典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猛地抓住葉川的手臂,指尖冰冷,「那是【B級異獸】!是三階!您才三階五段,你怎麼可能……」

  他的話語在葉川平靜的注視下,戛然而止。

  葉川側過頭,目光落在蔣典煞白的臉上。

  「你先回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

  「回去修煉,」葉川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像一枚釘子,釘進了蔣典混亂的思緒里,「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別忘了,我們不知道下一場演出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對手會是什麼新的東西。」

  蔣典的嘴唇動了動,所有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葉川說的是事實。在這個人間煉獄,任何一絲一毫的鬆懈,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可眼前的局面,根本不是靠冷靜就能解決的。

  那是如同山嶽與螻蟻般的差距,是絕對力量上的碾壓。

  葉川沒有再給他猶豫的機會,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吧。」

  蔣典的身體僵硬地轉了過去,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他一步,一步,走向來時的廊道,每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過頭。

  視線里,葉川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與那頭小山般的巨獸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那巨大的陰影吞噬。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的黑暗中,蔣典才猛地收回目光,攥緊的雙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幾乎要刺破掌心。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巨猿煩躁的低吼,與鎖鏈在地面拖拽時發出的「嘩啦」聲。

  葉川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三階五段對上真正的三階異獸,勝算微乎其微。

  武者與異獸的同階對抗,本就是人類處於劣勢,更何況對方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但他同樣清楚,自己擁有底牌。

  《九獄鎮龍經》——【幻龍】。

  經文曾言,可幻化萬千,摹其形,竊其意。

  葉川的目光重新投向鐵籠。

  可以模仿人,那……異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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