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包括你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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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不耐煩地將兩人推了進去。

  「管事大人很快就到,別給我耍花樣,否則……」

  他沒有說完,只是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鐵門。

  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幾乎稱得上是囚室。

  一盞沒有燈罩的鎢絲燈泡,在頭頂散發著慘澹的光。

  房間裡只有一張簡陋的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正是剛才在鬥獸場上,僥倖活下來的那個男人。

  但他此刻的狀態比在場上時還要糟糕。

  那條被骨刃貫穿的大腿,傷口只是被破布草草包紮了一下,暗紅色的血依舊在不斷地向外滲透,將身下的鐵床板都染成了一片粘稠的暗色。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漏風般的嘶嘶聲,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蔣典倒吸一口涼氣。

  「老師……他快不行了。」

  葉川沒回答,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

  男人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勉強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里看不到任何焦距。

  葉川沒有猶豫。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了男人那道猙獰的傷口上方。

  下一秒,在葉川的手掌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翻卷的皮肉開始蠕動,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活物般重新連接,斷裂的血管也迅速癒合。

  【速療】

  前後不過幾秒鐘,那足以致命的貫穿傷,就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疤。

  男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收縮,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大腿,又猛地抬頭看向葉川。

  那眼神里,混雜著震驚、茫然,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恐懼。

  「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葉川收回手,平靜地站起身。

  「你現在安全了。」

  男人掙扎著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條失而復得的腿,臉上的表情愈發震撼。

  他看著葉川和蔣典,眼神里的戒備與麻木,漸漸被一種深切的悲哀所取代。

  「為什麼要救我?」

  「你們是新人吧,一場死斗,贏了,能拿到一百顆生命之源,還有能讓家人吃飽一個月的食物。」

  「很少有人能活下來。」

  「來這裡的,都是想給家裡人拼最後一口氣的。」

  他看著葉川和蔣典,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已經踏入墳墓的死人。

  「你們不該來這裡。」

  「這是一條不歸路。」

  葉川的心微微一沉。

  「沒有別的規則嗎?」

  他追問道。

  「比如,殺夠一定數量的異獸,或者用生命之源贖身?」

  男人聽到這話,突然笑了起來。

  「規則?」

  「這裡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出去?」

  他指了指頭頂。

  「從這裡出去的人,大部分都蓋著白布,被扔進城外的亂葬崗。」

  「還有一小部分……」

  男人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極度的屈辱與憎惡。

  「會被那些看台上的大人物看上,買回去,像寵物一樣養著。」

  他說到這裡,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死裡逃生的慶幸,對家人的牽掛,以及對未來的徹底絕望,這些激烈的情緒在他體內衝撞,瞬間擊潰了他緊繃的神經。

  「啊啊啊——!」

  他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雙眼變得赤紅。

  「我要殺了他們!殺了所有的人!」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下,像一頭髮狂的公牛,朝著鐵門衝去。


  葉川站在他衝撞的路徑上,被他一把推開,向後一個踉蹌。

  就在這一刻——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鐵門向內打開。

  一個穿著整潔,臉上掛著溫和笑意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發瘋般衝過來的鬥獸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腳。

  「砰!」

  一記精準而狠辣的側踹,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後面的牆壁上,然後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劇烈地咳嗽起來。

  走進來的男人則仿佛只是踢開了一塊擋路的石頭,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角,然後才抬起頭,笑眯眯地看向葉川和蔣典。

  「抱歉,讓兩位見笑了。」

  他的聲音很悅耳,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這裡的管事。」

  他伸出手,不是要與他們相握,而是一個包攬一切的姿態。

  「從今天起,你們的一切,都將由我負責。」

  「包括你們的食物,你們的住處,你們的工作……」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雙眼睛裡卻是一片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潭水。

  「也包括,你們的生命。」

  話音未落,葉川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前腳掌發力,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管事面前,一記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直拳,轟向對方的面門。

  管事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仿佛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雙臂,在身前交叉格擋。

  「鐺——!」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的巨響,在狹小的囚室里迴蕩。

  葉川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管事的小臂上。

  傳回來的觸感,不是血肉之軀的柔軟與彈性,而是撞上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合金鋼板。

  巨大的反震力讓葉川的手臂一陣發麻。

  管事紋絲不動,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毫髮無傷的手臂,然後又看向葉川,笑意更濃。

  「很不錯的力道。」

  「只可惜,對我沒用。」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臂,露出了那雙與常人無異,卻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手。

  那不是人類的手臂。

  是兩截從手肘處開始,由某種不知名金屬打造的、精巧絕倫的義肢。

  它們是靈器。

  「我只是個普通人,手無縛雞之力。」

  管事攤開那雙金屬手掌,語氣輕鬆地解釋。

  「所以老闆們很貼心地給我配了兩條胳膊,用來應付一些不聽話的小傢伙。」

  葉川收回拳頭,眼神沉靜地看著他,試探已經結束。

  眼前這個男人,本身沒有任何武道修為,但那雙靈器手臂,卻能擋下他幾乎全力的攻擊。

  「一場表演,你們可以獲得一百顆生命之源。」

  管事似乎完全不在意剛才的衝突,自顧自地介紹起規則。

  「食物由鬥獸場提供,永不限量。」

  「平時你們可以隨意進出這片後台區域,需要什麼,直接跟鬥獸館提,能提供的我們都會提供。」

  「在這裡,除了上場表演,不會有人為難你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意,每一個條件都顯得無比優越。

  葉川的目光卻落在了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男人身上。

  「說謊都不打草稿嗎?」

  管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


  「哦,我說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表演者還能繼續表演,為鬥獸場創造價值的基礎上。」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很不巧,他突然精神失常了,已經失去了繼續表演的價值。」

  「我們的合約里,可不包括包容這樣的他。」

  「當然,我們會嘗試讓他恢復的。」

  管事笑眯眯地補充道。

  「如果恢復不了,那也就沒辦法了。」

  他輕輕拍了拍手。

  兩個穿著後台制服的壯漢立刻走了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地上那個口吐白沫的男人,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了出去。

  男人絕望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管事,直到消失在門外……

  空氣里還殘留著他最後那聲被壓抑的嗆咳,管事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完美無瑕的衣角,臉上的溫和笑意沒有半分動搖。

  「請跟我來。」

  「為兩位安排的住處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聲音悅耳而親切,與這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種令人心頭髮冷的詭異反差。

  蔣典的臉色依舊蒼白,他看了一眼葉川,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葉川的表情很平靜,只是跟在管事身後,腳步沉穩。

  他們穿過幾條岔路,厚重的石壁將鬥獸場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宿舍區就在前面。」

  管事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們為每一位表演者都提供了相當不錯的居住環境。」

  「畢竟,好的休息,才能保證好的表演。」

  「鐵拳不會虧待你們的,歡迎你們。」

  他推開一扇並不起眼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簡單的四人房間,空間不大,擺著四張鐵架床。

  其中兩張床鋪上,被褥凌亂地堆放著,顯然已經有人居住了。

  房間裡唯一的窗戶開著,沒有玻璃,只有幾根生鏽的鐵欄。

  葉川走到窗邊。

  一股帶著濕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吹動了他的發梢。

  窗外是徹底的漆黑,只有遠處城市的輪廓在微弱的光污染下,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更近處的街道上,能看到星星點點的昏黃燈火,還有許多渺小的人影在奔波忙碌,他們是這個地方最底層的燃料。

  管事留下這句話,臉上的笑容依舊,轉身退出了房間,並體貼地為他們帶上了門。

  門沒有上鎖。

  蔣典快步走到門邊,確認了一下,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肩膀卻沒有絲毫放鬆。

  「葉老師,我們……」

  就在這時,房門被再次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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