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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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因為其中蘊含的情感,在這死寂的純白房間裡砸出了沉重的迴響。

  他看起來很悲傷,但是他的脊背依舊繃得很緊。

  蔣典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他死死抓著葉川的衣袖,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呼吸變得很難,男人的情緒好像滲透進他的大腦一樣。

  這個男人是瘋子。

  這個世界也是瘋子。

  葉川的目光則從男人那雙燃燒著最後光亮的眼睛緩緩移開。

  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體內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氣血,正在以一種決絕的方式,走向最後的沸騰。

  他沒有說謊。

  他真的會死。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尖銳的、機械解鎖的聲音刺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那扇將他們囚禁於此的純白色金屬門動了。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門向一側緩緩滑開,露出來人筆挺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是一枚葉川從未見過的、由利劍與齒輪構成的銀色徽記。

  他的皮靴擦得鋥亮,在慘白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進一間囚室,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一踏入房間,視線便快速掃過滿地東倒西歪的「新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仿佛這遍地「屍體」的景象,不過是路邊不起眼的風景而已。

  「是誰幹的。」

  他開口,聲音平直,看起來雲淡風輕。

  卻沒有人回答他。

  蔣典的瞳孔是失焦的,葉川在觀察這個軍官裝束的男人,那個父親,則頭也沒回。

  來人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掠過瑟瑟發抖的蔣典,又在葉川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靠牆站立的男人身上。

  然後,他的嘴角就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了譏諷的弧度。

  「呦,我還以為是誰。」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男人走去。

  「原來是你這個大難不死的噁心玩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找上門來怎麼,你以為你有重新回來的資本?你憑什麼這麼覺得,廢人?」

  那個男人面對著這毫不留情的羞辱,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還笑了笑,像是早就預料過了這事的發生,也早就預料過了站在他面前的會是這個軍官男人,應下。

  「讓你失望了。」

  「失望?」

  軍官模樣的男人嗤笑一聲,他走到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已經被踩在腳下的蟲子。

  「不,我很高興。」

  「正好,省得我再費力氣去找你。」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從軍官的身上爆發出來。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

  蔣典瞬間回神,渾身爆發出警戒的殺意,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本能的抗拒。

  而那股壓力不是單純的氣勢,而是精純到極點的靈氣,帶著一股鐵與血的殺伐之意,要將這裡所有站著的人,都碾碎成泥。

  葉川微微眯眼。

  這個軍官的實力至少在四階。

  男人卻依舊站得筆直,他迎著那股足以壓垮鋼鐵的威壓,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只是看著軍官,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你還是老樣子,我猜猜,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呵呵……可不是嗎,消息都……」

  這句平靜的話卻像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瞬間徹底點燃了軍官的怒火。

  「找死!」

  軍官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猙獰,他額上青筋暴起,低吼一聲。

  抬起右手,只見一層肉眼可見的、血色的靈氣,瞬間包裹住了他的整隻手掌。


  下一秒,就轟然砸向男人!

  噗嗤——

  他毫不留情,血肉攪動的聲音聲音沉悶得不像話,像是濕透的皮革被猛地撕開,黏膩而令人牙酸。

  軍官的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貫穿了男人的胸膛。沒有絲毫停滯,仿佛血肉之軀,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窗紙。

  直到他的手掌不滿血跡,從男人的後脊邊透出,帶出溫熱的猩紅的碎肉。

  鮮血終於遲來一步,順著軍官整潔的制服袖口蜿蜒而下。

  它滴落在純白無瑕的地板上,濺開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妖異的花。在這死寂的囚室里,那滴答聲響亮得如同擂鼓。

  男人的身體劇烈地一顫,肌肉痙攣,他眼中那燃燒的光,像是被狂風掠過的燭火,猛地一晃,然後無可挽回地開始熄滅。

  可他笑了。

  在那張因失血而迅速蒼白的臉上,一個平靜甚至稱得上是溫和的笑容,緩緩綻放開來。

  那笑容里沒有痛苦,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以及一絲……對行兇者的憐憫。

  他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著自己的脖頸。

  他的視線越過了近在咫尺的軍官,越過了那張猙獰而步滿恨意的臉,精準地,落在了葉川的身上。

  他的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葉川看懂了。

  【拜託了。】

  下一刻,男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了。他的表情和生機一起煙消雲散,無力的垂下頭,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那隻貫穿他胸膛的手臂上,徹底斷絕了聲息。

  他死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葉川的思維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撕開了一道裂口。

  他屬實沒料到這個發展,男人就這樣風輕雲淡的預料自己的死亡,並不做任何反抗,只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甚至跟他是競爭關係的「陌生人」身上……

  換句話說,他怎麼就篤定自己會幫他?他就怎麼篤定這個拜託的人有能力找到男人的女兒?

  僅靠一雙藍色眼睛?

  但此時,一滴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濺上他的褲腳,葉川回了神。

  男人沉重的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最後「咚」的一聲悶響,癱軟在地,生命的氣息被徹底抽離。

  軍官喘著氣,強裝鎮定抽出那隻依舊滴著血的手,然後在男人那已經失去光澤的衣物上,顫著擦拭著。

  他大概也完全沒想到男人毫不躲閃,甚至不確定的看了男人的屍體許久,以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的表情變了又變,越變越複雜,到最後變成赤裸裸的煩躁。

  他猛然站起身,放棄去想。

  然後他盯了葉川和蔣典兩秒,什麼都沒說,而是從腰間的槍套里,拔出了一把造型冷硬的黑色手槍。

  「咔噠。」

  保險被打開的聲音。

  他幾乎沒有猶豫,走向第一個倒在地上的「新人」,那人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口中溢出無意識的呻吟。

  軍官的皮靴停在了他的頭邊。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那人的額頭。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純白的囚室里悍然炸開,震得人頭腦發懵。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彈,隨即徹底癱軟。

  軍官沒有停頓,走向下一個。

  砰。

  又是一槍。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仿佛不是在剝奪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而是在流水線上,為不合格的產品蓋上作廢的印戳。

  砰。

  砰。

  砰。

  連續的槍聲,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硝煙,瘋狂地湧入鼻腔,刺激著每一個尚且存活的神經。

  很快,房間裡除了他們三人,再也沒有一個活口。

  軍官看了一眼,槍口裊裊升起的青煙,而後將手槍利落地插回槍套。

  他這才重新看向葉川,儘量讓自己語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你們兩個,是武者吧。」

  「給一個忠告——你們最好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如果你們不想在這裡變成屍體,就好好聽從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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