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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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核官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滴出油來。

  他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腰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再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周圍洶湧的人潮也因此頓住了,目光聚集在兩人身上,無聲地向兩側退開。

  那些原本嫉妒、審視、充滿惡意的目光,此刻全部變成了敬畏與恐懼。

  他們似乎都被代號「武者」的人震懾過,這種敬畏和恐懼已經不止是對能力的防備了,而更像某種本能,似躲避凶獸的本能。

  「大人,這邊請,這邊請。」

  考核官的聲音在此時更刺耳,那種刻意的討好黏黏膩膩,讓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

  他們很快到達「等待區」。

  這裡沒有了外面的擁擠和嘈雜,只有幾十個人稀疏地站著,彼此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很明顯,能站在這裡的,都是通過了初步篩選的人。

  他們或許沒有葉川那般展露出壓倒性的實力,但身上都帶著一股與外面那些掙扎者截然不同的氣息。

  或精悍,或陰冷,或沉穩。

  這些人,是「鐵拳」真正想要招攬的目標?

  考核官將兩人帶到這裡後,便識趣地躬身退下了。

  蔣典環顧四周,那些人投來的目光,雖然依舊充滿審視,卻少了許多赤裸裸的惡意,多了幾分平等的探究。

  他下意識地向葉川身邊靠了靠,這裡的氣壓比外面那片混亂的海洋更讓人窒息。

  楊旭怎麼會搞出這種幻境來……

  ……

  但時間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是一個失去意義的詞。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晨昏交替。

  他們只能等待,任思維飛,頭腦發暈,被迫承受眼神和試探的壓力,蔣典感覺自己光是這樣站著,就要透支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道身影從廢墟深處的一條通道里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步伐沉穩有力,眼神冷漠,身上帶著一股鐵與血的味道。

  「時間到了。」

  「所有人,蒙上眼睛。」

  其中一人從腰間的袋子裡,掏出一疊黑色的布條,扔在地上。

  蔣典的心猛地一緊。

  蒙上眼睛,意味著將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到別人手上。

  這明顯很不理智,這裡絕不是安全的地方,這裡殺人不眨眼。

  他看向葉川,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不安。

  葉川的神色卻很平靜。

  他彎腰,撿起兩條黑色的布條,將其中一條遞給了蔣典。

  然後,他率先將布條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熟練地在腦後打了個結。

  眼前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蔣典見狀,也只能咬了咬牙,學著葉川的樣子,將眼睛蒙上。

  冰冷粗糙的布料,帶著一股機油和塵土的混合氣味,隔絕了所有的光。

  未知的恐懼,順著黑暗,一點點爬上他的脊背。

  葉川的世界,卻沒有絲毫變化。

  【神識】鋪開。

  周圍的一切,以一種超越視覺的方式,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能「看」到蔣典緊繃的身體,聽到他壓抑不住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能「看」到那兩個黑甲護衛冷漠的輪廓,以及他們腰間武器的金屬光澤。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和遠處管道里水滴落下的細微聲響。

  「跟上。」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開始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腳步聲雜亂而遲疑。

  葉川扶了蔣典一把,帶著他跟上了隊伍。

  他們被帶進了一條狹窄的金屬通道。

  四周的敲擊聲和咒罵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巨大機械在運轉的嗡鳴。

  空氣也變得不同,少了幾分腐爛的鐵鏽味,多了一絲乾燥的氣流感。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兩個黑甲護衛,似乎覺得這些被蒙上眼睛的「新人」已經毫無威脅,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在普通人聽來,不過是模糊的耳語。

  但在葉川的神識感知中,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媽的,總算把這批貨湊齊了。」

  一個護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上面催得緊,說是婚禮的安保,人手越多越好。」

  另一個護衛冷哼一聲。

  「安保?不過是拉去當人牆的炮灰罷了。」

  「婚禮……」

  先開口的那個護衛,語氣里透出一絲羨慕。

  「聽說這次,那位大人物為了新娘子,要在街上撒三天三夜的食物。」

  「嘖,住在上面的那些『下等人』,怕是要搶瘋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下等人」的鄙夷。

  「瘋?他們早就瘋了。」

  同伴的聲音更冷。

  「你沒聽說?就這幾天,懸案多了好幾起,都是為了搶點廢料,下手一個比一個狠。現在為了天上掉下來的食物,他們不把人腦子打出狗腦子才怪。」

  「自相殘殺,活該。」

  「反正和我們沒關係,我們守好自己的門就行。」

  「也是……」

  兩人同時噤聲,然後是火機的聲音,有劣質菸草的氣味飄來。

  葉川沉默地走著。

  那幾句簡短的對話,卻在他心裡掀起了波瀾。

  所謂的「上三區」,也並非樂土——至少對擠上去的人不是。

  那裡同樣有被蔑稱為「下等人」的存在,同樣為了活下去而瘋狂。

  從食堂,到垃圾場,再到這個所謂的「上面」。

  不過是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更大一點的籠子。

  但真正的「上等人」卻可以舉辦盛大的婚禮,把在踩腳下的人當狗喂,還故意不餵飽,看野狗自相殘殺,享受野狗的追捧,僅僅付出自身灑灑水就能給出的食物。

  絕望的等級森然而清晰。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前方傳來沉重的機括聲。

  一股向上的氣流,吹動了他額前的髮絲。

  那條通往「上山」的路,似乎就在眼前。腳下的震動停止了。

  前方傳來沉重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道門被緩緩拉開。

  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氣,瞬間灌滿了整條通道。

  冰冷,稀薄。

  帶著一種葉川從未聞過的,屬於天空的味道。

  他身旁的蔣典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劇烈咳嗽聲。

  隊伍里,有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拼命地撕扯著蒙眼的布條,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鳴。

  有人在乾嘔,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他們常年生活在污濁的地下,呼吸著混雜了鐵鏽、機油與腐爛氣息的循環空氣,那脆弱的肺部,根本無法承受這片天空下純淨而凜冽的饋贈。

  對他們來說,這清新的空氣,無異於劇毒。

  蔣典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但他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身體下意識地向葉川靠得更緊。

  葉川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一股溫和的靈力渡了過去,瞬間撫平了蔣典肺部的灼痛感。

  他自己則平靜地站著,呼吸沒有絲毫紊亂。

  這點環境的變化,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然而,他和蔣典的平靜,在這片痛苦的喘息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黑甲護衛,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黑暗中,葉川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武者…果然…」

  護衛低聲咕噥了一句,似乎覺得理所當然,又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不耐煩地催促道。

  「都起來,跟上。」

  眾人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卻絲毫不敢怠慢,踉踉蹌蹌地走出通道。

  腳下的觸感,從冰冷的金屬網格,變成了堅硬平整的地面。

  【神識】之中,一個嶄新的世界鋪展開來。

  是夜晚。

  頭頂大概沒有月亮,只有一片被城市燈光染成暗紫色的、深不見底的蒼穹。

  他們來到了一條寬闊的街道上。

  周圍有很多人。

  那些人與地下廢墟里的掙扎者,完全是兩個物種。

  他們都用厚重的布料,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在眼部留下一道狹窄的護目鏡。

  每個人的氣息都被壓抑在厚實的衣物之下,只有絲絲縷縷,從布料的縫隙中泄露出來,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們行走在街道上,彼此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像一個個沉默的孤島。

  葉川他們這群被蒙著眼睛、衣衫襤褸、還在不斷咳嗽的新人,就像一群闖入了無菌實驗室的病毒,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隊伍被帶著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棟建築前。

  一扇厚重的門打開,又在他們身後沉悶地關上。

  外界所有的聲音,瞬間被隔絕。

  一片死寂。

  有人走上前來,粗暴地扯下了他們臉上的布條。

  刺目的白光,讓所有人的眼睛都一陣刺痛。

  蔣典下意識地眯起了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他們身處一個不大的房間裡。

  房間裡空無一物。

  帶他們來的那兩個黑甲護衛,像看貨物一樣掃視著眾人。

  「就在這裡等待。」

  其中一人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上級會來親自挑選想要的人。」

  「也有可能出現新的考驗,都做好準備。」

  說完,兩人轉身就走。

  金屬門在他們身後「咔」地一聲鎖死。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幾十個通過篩選的人,警惕地打量著彼此,眼神里充滿了戒備與審視。

  葉川卻沒有理會這些。

  他環顧四周,仔細觀察著這個密不透風的小房間。

  牆壁是純白色的,找不到一絲縫隙,也看不出是用什麼材質建造的。

  用手觸摸,是一種冰冷而光滑的質感,既非金屬,也非岩石。

  頭頂的天花板,就是光源。

  整片天花板都在散發著慘白而均勻的光,找不到燈管,也找不到任何能源線路。

  這裡詭異的……像一個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盒子。

  葉川的眉頭卻是微微皺起。

  這個所謂的「上三區」,處處都透著一股虛假的怪異。

  從那奢華到不合常理的婚禮,到這片對底層人有毒的空氣,再到眼前這個無懈可擊的純白房間。

  這一切,都像是一個精心構建的幻境。

  如果這是幻境,那楊旭呢?

  以那個傢伙見風使舵、善於觀察的性格,不可能發現不了這些破綻。

  可他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作?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崩壞的前兆,似乎一切都如常——痛苦會繼續延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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