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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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進去嗎?」

  她歪歪頭,問。

  葉川沒說話,只是用沉默的腳步給了她答案。

  兩人再次催動靈氣,終於,在又一輪攻擊中,那層阻礙終於應聲而碎,化作無形的塵埃。

  但……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象就越是顛覆認知。

  岩壁不再是冰冷死寂的石頭,上面漸漸浮現出無數暗紅色的紋路。

  它們像是活物虬結的筋脈,盤根錯節,扭曲著,掙扎著,最終又詭異地指向同一個深邃的盡頭。

  洞內的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誇張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將一團溫熱的生命原漿吞入肺腑,很嗆,很烈。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炷香,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輪迴,前方的無盡黑暗,終於被一抹柔光撕開了一道裂口。

  那光芒很奇特,不似火光那般灼熱,也並非磷火那般陰冷,它溫潤、柔和,仿佛一個初生嬰兒的呼吸,充滿了生命最原始的律動。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面前,橫亘著一道無形的壁障。

  它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鏡,將光線與時空都扭曲了,使得後方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龐大到令人心悸的輪廓。

  那壁障本身,正一呼一吸地散發著微光。

  這便是下一個結界?

  這裡什麼都沒有嗎?

  葉川神色凝重,緩緩抬起手,試探性地朝著那片扭曲的光幕按了過去。

  指尖與光幕接觸的一瞬間,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力量,無聲卻霸道地反推回來。那力量里沒有半分殺意,卻充滿了神明般不容挑釁的威嚴。

  葉川悶哼一聲,只覺整條手臂瞬間麻痹,被那股巨力震得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好霸道的結界……

  葉川甩了甩失去知覺的手臂,心中飛速盤算。

  若是以《九獄鎮龍經》的蠻力強行破開……

  就在他凝神思索對策時,身旁的南春雀卻仿佛被某種冥冥之中的聲音牽引,失了魂般,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地點在了那層光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反彈,也沒有能量對沖的巨響。

  那層對葉川而言堅不可摧的結界,在觸碰到她的一剎那,竟如春陽下的殘雪,溫柔地、無聲地消融出一個剛好可供一人通過的豁口。

  剎那間,光芒噴薄而出,裹挾著一股濃郁到極致的,混雜著磅礴生機與刺鼻血腥的矛盾氣息,撲面而來。

  豁口之後,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巨大溶洞。

  穹頂高聳入黑暗,望不見盡頭,只有無數微光如倒懸的星河,靜靜閃爍。

  溶洞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樹。

  一棵……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摹的,神跡般的巨樹。

  它的樹幹並非木質,而是一種蒼白如骨,溫潤似玉的奇異材質,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暗紅色脈絡。

  那些脈絡竟是活的,正遵循著某種神秘的節律,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如同這片天地的巨大心臟。

  更有一些粗壯的枝幹,晶瑩剔透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見裡面有粘稠的猩紅色液體。

  他們正在正在無聲地奔涌、匯聚,再分流向無數更纖細的枝丫。

  磅礴的生命力與濃重的血腥味,都源自於它。

  整棵樹,既像神明,又像惡魔。

  「天啊……」南春雀仰著臉,那雙明亮的杏眼瞪得渾圓,唇瓣微微開啟,臉上寫滿了近乎於信仰的震撼與痴迷。

  「它……是活的?」葉川的聲音有些乾澀。

  「它就是這個洞窟的命脈。」南春雀低低念,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巨樹的光輝,亮得驚心動魄,「如果這棵樹倒了,這個洞窟,這片核心區,也就不存在了。」

  葉川的目光掃過巨樹,最終落在一根垂得很低的枝幹上。那根枝幹晶瑩剔透,裡面的紅色液體流淌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條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血河。

  他抬腳,朝著那棵如神似魔的巨樹,一步步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南春雀下意識的叮囑:「……小心。」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恍惚,仿佛夢囈。

  好似她自己也深陷在這棵樹的引力場中無法自拔,只是痴痴地站在原地,仰望著這片神聖而詭異的奇蹟。

  葉川來到樹下,溶洞穹頂灑落的微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冰冷的輝芒。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根離他最近的,如封存著血河的晶瑩枝幹。

  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實體感。

  指尖觸碰的剎那,一股無法言喻的剝離感,沿著他的手臂悍然侵入!

  那並非冰冷,而是一種更純粹的「無」,仿佛他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軀殼裡硬生生拽了出去。

  緊接著,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如被投入水中的墨畫,迅速暈開、扭曲、剝離。巨樹,溶洞,南春雀仰望的痴迷側臉……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飛旋的色塊,被捲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有什麼東西,看不見,摸不著,順著他與巨樹連接的指尖,野蠻地灌入他的身體,蠻橫地烙印進他的骨髓。

  不是能量,不是靈氣,而是比這一切都更虛無,也更根本的東西!

  是……記憶??

  無數不屬於他的,破碎而滾燙的記憶,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水,在他腦海中瘋狂沖刷。

  是烈火焚城的滾滾濃煙,是天空崩塌的絕望巨響,是無數生靈在末日下的泣血哀嚎。

  一把染血的斷劍,孤零零地插在屍山之巔,劍身上倒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正不斷搖動他的身體,帶著哭腔,撕心裂肺的喊

  「醒醒!老師!你快醒醒!」

  這聲音……蔣典?

  畫面陡然一轉,他又置身於一片幽暗死寂的廢墟。一個胖胖的身影用盡全力擋在他的身前,像一堵顫抖的牆,拼命抵禦著某種未知的恐怖。那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沖他哭喊著。

  「老師!不要……不要把一切都忘了!求你了!」

  是楊旭。

  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究竟忘記了什麼?

  這些撕心裂肺的呼喊,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葉川混亂的意識之上,讓他劇痛難忍。

  他猛地一顫,觸電般抽回了手。

  轟然一聲,腦海中的幻象世界瞬間破碎,光影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聚合成溶洞的模樣。

  他依舊站在那棵詭異的巨樹之下,額角滑落豆大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四肢百骸,帶來針扎似的刺痛。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巨樹脈絡中流淌的光芒,似乎都停滯了。空氣里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不知何時,已變得稀薄、寡淡。

  「南春雀?」

  葉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轉過身,想問問她是否察覺到了方才的異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女孩就倒在他的腳邊,悄無聲息。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雙曾倒映著巨樹光輝、亮得驚心動魄的杏眼,此刻卻空洞地望著高不見頂的黑暗穹頂,裡面再也沒有了半分神采。

  她美麗的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絲遇見神祇時的震撼與痴迷。

  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肌膚依舊白皙細膩,卻已經失去了活人應有的溫度,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緻人偶。

  她死了。

  緊接著沒等葉川反應,,一個身影就從那粗糙的樹皮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葉川臉上的神情凝固了。

  因為……走出來的人,是南春雀。

  一模一樣的杏眼,一模一樣的活潑神態,甚至連衣服上的褶皺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這個從樹里走出的「南春雀」,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是水中撈起的月影,不甚真切。

  一種不真實感包裹了葉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塊剛剛才被馴服的生命石,溫潤地嵌在血肉中,剛剛修煉的痛苦,靈氣瘋狂涌動的身體,一切都真實的不像話。


  可周圍的一切,卻開始透出詭異。

  「葉老師,你怎麼了?」那個半透明的「南春雀」朝他走來,臉上帶著關切,「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剛才消耗太大了?」

  她的聲音很柔,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魔力。

  「一定很辛苦吧?」她停在葉川面前,歪著頭看他,「在這裡每時每刻都要繃緊神經,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你一定很累了。」

  葉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麼累的。」她繼續說。

  「你看,你已經很強了,這裡的一切為你所用,不是嗎?你為什麼還要壓抑它呢?釋放它,讓它成為你真正的本能,你會變得比現在強大十倍、百倍……」

  「放輕鬆一點……」那個「南春雀」輕聲說,「把控制權……交出去……」

  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葉川的眼皮有些沉重,他甚至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或許,他真的該歇一歇了。

  就在他的心神即將失守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冰冷的違和感,從他的靈台中刺出。

  不對。

  眼前的這個「南春雀」,眼神里沒有光。

  真正的南春雀,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而眼前這個,雖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雙杏眼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洞。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陰冷的、帶著腐朽味道的能量,與南春雀那種充滿生命力的活潑氣息,截然相反。

  這層皮囊之下,藏著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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