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用庸才的死,換取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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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律委員會的審判庭,比想像中更加冰冷。

  沒有法槌沒有陪審團,只有三張高懸於上的金屬座椅和下方一張孤零零的被告席。

  牆壁由不知名的青黑色金屬鑄就,符文的光芒在縫隙間緩緩流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樺準時到達,在所有人或審視,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平靜地走到被告席坐下。

  他坐得很直,腰背如同一桿標槍,與周圍的肅殺氣氛格格不入,仿佛他不是來接受審判的,只是來此地小憩片刻。

  審判席的正中,正是聞人泰。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代表著學院權威的黑色教職長袍,胸前的徽章擦得鋥亮,臉上寫滿了鐵面無私的凜然正氣。

  他左右兩邊,坐著另外兩名學院高層,一個面容古板,一個雙目微闔,氣息沉凝,顯然地位不低。

  旁聽席上,坐滿了被聞人泰特意邀請來的各班代表。

  江柔和那個寸頭男馬凱,作為證人,坐在最前排。

  「肅靜!」

  聞人泰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空曠的審判庭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目光如電,死死地釘在江樺的身上。

  「江樺!你可知罪!」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浩然正氣,仿佛是在審判什麼十惡不赦的邪魔外道。

  「身為同窗,眼見隊友身陷險境,卻因一己之私,冷漠旁觀,見死不救!」

  「此等行徑,品性之惡劣,心性之涼薄,簡直是我校建校以來的奇恥大辱!」

  「今天,我便要代表學院,肅清風氣,嚴懲你這等冷血無情之輩,以儆效尤!」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引得旁聽席上不少學生都露出了憤慨的神色。

  聞人泰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將目光轉向證人席。

  「江柔同學,你上前來。」

  他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安撫與同情。

  「不要怕,把你和月瑤同學當時的遭遇,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讓大家看看,他江樺,究竟是怎樣一副醜惡的嘴臉!」

  一瞬間,全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了那個緩緩起身的白裙少女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哭泣,會控訴,會將江樺釘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然而,江柔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對著審判席微微鞠了一躬。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

  「聞人泰老師,各位老師。」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江樺同學,確實收到了求救信號,也確實沒有第一時間前來救援。」

  此言一出,聞人泰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成了。

  可江柔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但是。」

  少女話鋒一轉,目光從江樺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一臉緊張的寸頭男身上。

  「我想先澄清一點,我和月瑤之所以會陷入險境,事件的起因,並非傀儡太強。」

  「而是因為,同隊的馬凱同學,在試煉開始後,完全無視凌薇隊長的戰術安排。」

  「他為了炫耀個人武力,魯莽衝撞,強行突進,以一己之力徹底打亂了我方陣型。」

  「這才導致我們兩個輔助人員,被傀儡群分割包圍。」

  她巧妙地,將所有罪責的源頭,推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整個審判庭,為之一靜。

  馬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你……你胡說!我那是為了打開局面!」

  聞人泰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厲聲喝道:「一派胡言!現在審判的是江樺見死不救!不要轉移話題!」

  一直沉默的江樺,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高台之上的聞人泰。

  「我只問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求救信號,是用於『生命垂危』,還是用於『發泄恐慌』?」

  聞人泰一愣。

  江樺的目光掃過他,又掃過那兩個始終不語的學院高層,聲音依舊冰冷。

  「《學院紀律條例》第七十條,寫的很清楚。」

  「惡意,或在非緊急情況下,濫用求救信號,擾亂試煉秩序者,應受處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江柔的身上。

  「請問,當時你們,真的下一秒就會死嗎?」

  冰冷的邏輯,像是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擊碎了聞人泰用道德構築起來的審判台。

  聞人泰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江樺不再看他,對著那面冰冷的金屬牆壁,淡淡地開口。

  「我請求調取天工閣當時的完整記錄影像,以及月瑤同學被傳送前後的身體數據。」

  其中一名一直閉著眼的高層,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江樺一眼,點了點頭。

  很快,一面巨大的光幕在審判庭中央展開。

  影像清晰地記錄了當時的一切。

  馬凱的冒進,陣型的混亂,月瑤和江柔的被圍……

  最後,是月瑤在極度的驚恐中,顫抖著手按下求救符的畫面。

  緊接著,另一組數據彈出。

  【傷員:月瑤。傷勢:左臂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靈力紊亂。生命體徵:平穩。】

  平穩!

  並非致命傷!

  江樺的邏輯冰冷,卻無懈可擊。

  「一次不規範的,因個人恐慌而發出的求救,我沒有義務響應。」

  ……

  數十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宗門長老,正襟危坐,目光如刀,全部聚焦在下方那個孤高的身影上。

  「孽障!」為首的執法長老鬚髮皆張,聲如洪鐘。

  「你為煉製焚天戟,竟布下殺陣,將整整一隊外出探尋靈礦的同門,連同他們發現的妖獸,一同煉化為器靈血祭!」

  「你可知罪!」

  階下,那一襲青衫的江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一柄通體赤紅,刻滿了怨魂圖紋,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戰戟,憑空浮現。

  他撫摸著戟身,仿佛在撫摸最心愛的情人。

  「他們的死,造就了它。」

  他的聲音,與此刻一模一樣,淡漠,冰冷。

  「用一群庸才的命,換一件能守護宗門百年的無上至寶。」

  他抬起眼,掃過滿座震怒的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這筆交易,很划算。」

  「這……」

  審判庭內,旁聽席上的學生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聞人泰的臉,已經由紅轉紫,由紫轉黑,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被江樺的邏輯,堵得啞口無言。

  如果重罰江樺,那就等於承認月瑤濫用求救信號,那月瑤同樣要受罰。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是在公開承認,他聞人泰主持的這次審判,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笑話!

  場面,徹底陷入了僵局。

  那名古板的高層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打個圓場,以「警告處分」草草了事。

  「吱呀——」

  審判庭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道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也照亮了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

  是一個老人。

  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清潔工制服,手裡還拿著一把掃帚的乾瘦老頭。

  他看起來就像是校園裡最不起眼的存在,一陣風都能吹倒。

  然而,就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

  高台之上,聞人泰,連同另外兩名學院高層,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恭敬。

  「關……關老!」

  那被稱為「關老」的清潔工,卻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那雙渾濁得幾乎沒有焦距的眼睛,穿過人群,越過時空,直勾勾地,落在了江樺的身上。

  片刻之後,他沙啞的的聲音響了起來。

  「校長要見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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