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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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玉婕走得很是急促,步伐有些虛浮回到院子,推門進入正屋,裡頭燈火亮得晃眼。

  只見白承煊立在銅鏡跟前,一身大紅喜服穿在身上,領口繡著纏枝牡丹,丫鬟流蘇正踮著腳替他捋平衣襟盤扣。

  白承煊歪著腦袋瞅向銅鏡里的自個兒,得意洋洋晃了晃肩頭,當瞥見杜玉婕進門,立馬轉了個身,興沖沖地開口問道,「玉婕,你瞅瞅,這身喜褂穿我身上可排場?好看不?」

  杜玉婕垂著杏眼,腮幫子還泛著酒後的潮紅,半句話都懶得搭,徑直走到中間桌子,倒了一杯茶水喝下去。

  白承煊見杜玉婕悶聲不吭,轉頭對身旁丫鬟流蘇:「你來講,本少爺我穿這身喜服咋樣?」

  流蘇連忙露出一臉討好笑容,嘴裡甜得跟抹了蜜:「二少爺那還用講?你穿上這件紅喜褂,真是玉樹臨風,活脫脫就跟說書先生嘴裡的風流俏公子一般模樣,方圓十里八村都尋不著您這般體面人物!」

  「還是你這小丫頭會講話,本少爺有賞。」

  白承煊聽得心花怒放,直接掏出兩塊大洋遞給丫鬟流蘇。

  流蘇很是高興,趕忙接過大洋,「謝謝二少爺。」

  白承煊眼角餘光瞟見喝茶的杜玉婕,鼻子微動,當即皺起眉頭,「你方才去哪兒了?一身酒氣,成何體統?」

  杜玉婕依舊垂著一雙杏眼,壓根不搭白承煊的話 ,甚至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喝完一杯茶水後,杜玉婕放下茶碗往裡間走去,同時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流蘇,進來伺候我更衣。」

  丫鬟流蘇聞聲連忙斂了笑意,「二少爺,我去幫二少奶奶了。」

  然後快步走到裡間伺候。

  帘子落下,流蘇替杜玉婕脫去沾著酒氣的外衣,換上一身寢衣,動作輕手輕腳,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白承煊對著銅鏡繼續整理喜服,隔著帘子揚聲開口,語氣滿是不耐:「跟你說一聲,西側廂房早已收拾妥當,明日我把嬈嬈接進門,便讓她住在西側屋。往後這間正屋就算你讓我來也不來,瞧你這副冷臉,倒像是誰欠了你天大的債一般。」

  裡間安安靜靜,杜玉婕垂著杏眼任由丫鬟流蘇替她系好衣帶,自始至終沒有半句回話,如同未曾聽見白承煊這番言語。

  待到更衣完畢,流蘇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杜玉婕身子有些晃悠地徑直走向紅鸞帳,掀開帳子,一頭鑽進去便沒了動靜。

  眼見杜玉婕擺著一張死人臉,從頭到尾都不肯搭一句話,白承煊心裡頭很不痛快,卻想著明兒個就要接王嬈嬈進門,懶得跟杜玉婕置氣,自顧自對著銅鏡擺弄喜服,不再搭理心如死灰的杜玉婕。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籠罩白家大院。

  陸牧生從雜物屋出來,攏了攏身上褂裳,便抬腳往伙房走去。

  當穿過中庭時,便聽見人聲鼎沸,吵吵嚷嚷鬧作一團。

  陸牧生抬頭瞧去,中庭聚著不少人鬧哄哄,看樣子接親的人馬都收拾妥當了,扁擔、喜盒、紅綢和嗩吶鑼鼓之類擺了滿滿一院子。

  白承河一手叉著腰側,一手指著這那,正在指手畫腳地指揮長工綑紮禮盒。邢管事手裡捏著一卷紅紙清單,挨個數點現場物件,時不時揚聲叮囑兩句,忙得腳不沾地。

  陸牧生掃了兩眼,沒多停留,徑直走向伙房。

  在伙房扒拉完一碗雜糧粥,吃了兩個窩窩頭,陸牧生又往布袋裡塞了幾個窩窩頭,便出門尋上張鐵蛋。

  很快,二人牽馬出了大院,策馬奔往東郭鄉地界。

  一路土路揚塵,行到飛鷹崖附近,陸牧生勒馬和張鐵蛋拐進一條岔道。

  再往岔道走了幾里,來到一處山坡腳下,山坡上面有一座破廟。

  那是一座塌了大半的破廟,遠遠就看見黑子和寶柱站在廟門口,瞧見陸牧生和張鐵蛋倆人立馬迎上來。

  陸牧生翻身下馬,開口問道:「喬常威的情況怎麼樣?沒鬧什麼么蛾子吧?」

  寶柱撓了撓後腦勺,咧嘴回話:「人就在裡頭躺著,昨兒半夜不老實,拼了命想要掙開麻繩想逃,俺跟黑子實在不耐煩,揍了他一頓,之後變得安生得很,一動不敢亂動。」

  陸牧生把裝有窩窩頭的布袋丟給二人:「先填填肚子,守一夜也餓壞了。」


  說完, 陸牧生彎腰跨進破廟,天光從破屋頂部漏了下來。

  喬常威手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鼻青臉腫,眼角還掛著塊淤紫,雙眼緊閉,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在裝死。

  陸牧生走上前,抬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喬常威的半邊臉上,喝道:「別裝死,趕緊睜眼,今日放你回去。」

  喬常威猛地一個哆嗦,慌忙睜開眼皮,眼裡瞬間湧上喜色,嗓子啞得厲害:「真……真肯放我回去?」

  「鐵蛋,給他鬆綁。」

  張鐵蛋上前幾步,掏出短刀割斷捆著手腳的麻繩。

  麻繩一散,喬常威立馬活動發麻的手腕腳踝,慌慌忙忙從地上站起來,對著陸牧生連連作揖:「多謝好漢手下留情!」

  陸牧生面色冷淡,擺了擺手:「少廢話,趕緊滾回喬家,往後安分些。」

  喬常威哪敢多耽擱,生怕陸牧生反悔,連滾帶爬地衝出破廟,順著山路一溜煙跑得沒了蹤影。

  張鐵蛋望著喬常威撒腿逃竄的背影,撇了撇嘴跟陸牧生嘀咕:「陸哥,就這麼輕輕鬆鬆把他放走,也太便宜這橫行霸道的東西了,依俺看,該多留他兩天好好教訓。」

  望著喬常威跑遠的背影,陸牧生淡淡開口:「是便宜他不假,但昨日飛鷹崖跟那個喬管家說好,拿機槍換人,放他歸家,做人得講個信義,不能出爾反爾,否則咱們跟喬家那幫人有什麼區別。」

  說罷,招呼了一聲站在廟門口啃窩窩頭的黑子和寶柱,「抓緊吃完,咱們回白家大院。」

  不一會兒,四人齊齊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順著來路趕回姑橋鎮。

  剛出岔道,往官道走了二三里地,迎面浩浩蕩蕩一隊人馬堵滿整條大路,正是白家接親的隊伍,三十多號人拖拖拉拉排了老長一截,十來名護院挎著漢陽造走在兩側護道。

  白承煊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腰上繫著紅綢,滿面春風走在最前頭;白承河和二叔白鳴昌各自騎馬,一左一右伴在身側。

  後頭邢管事領著十來人的鼓樂班子,嗩吶、銅鑼、喜鼓吹吹打打,熱鬧震天;中間有著八名轎夫扛著一頂大紅花轎,轎身綴滿綢緞繡球,時不時還有鞭炮炸響。

  八抬大轎,真是氣派!

  「承煊,你比二叔厲害多了,說納姨太太就納姨太太,那個王姑娘到底是有多俏,才讓你如此迫不及待,下聘第二日就來接親?二叔真是好奇得很,那是個咋樣的美人兒?」

  二叔白鳴昌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白承煊滿是得意說道,「很俏,她是我見過最俏的女子,就是我嫂子在我眼裡也不如她。」

  陸牧生勒住馬,驅馬往前靠了兩步,看向走在最前頭騎著馬背上的白承煊說道:「恭喜二少爺納吉,一路往東郭鄉行路,路上還需警醒些。到了王家布莊接完新人,返程儘量趕回大院。」

  白承煊此時滿心滿眼都是王嬈嬈,瞥了一眼陸牧生,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曉得了,陸護院,有這麼多人跟著,出不了啥事,等本少爺把嬈嬈接回府,賞你喜糖喜餅!」

  陸牧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張鐵蛋三人往路邊避讓,目送接親隊伍往東郭鄉方向而去。

  等隊伍徹底消失在路盡頭,陸牧生才招呼張鐵蛋、黑子和寶柱:「走,咱們回姑橋鎮。」

  四騎馬蹄翻飛,踏著塵土一路疾馳返回姑橋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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