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但願朝陽常照我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副營長,你帶著一連和二連弟兄們原地防守,三連弟兄們全部都有,跟我殺!」

  「殺——!」

  三連一百來名新兵在劉根子帶領下,跟著陸牧生齊刷刷地躍出戰壕,迎著衝到戰壕面前的鬼子撲了上去。

  剎那間,刺刀鏗鏘、怒吼震天、慘叫悽厲、骨裂沉悶、刺刀入肉的悶響,響徹紫金山第二峰。

  梁石頭跟在陸牧生身邊,表現最為勇猛,端著刺刀狠狠捅進一名鬼子胸口,用盡全身力氣一擰,拔出血淋淋的刺刀,又瘋了一般撲向另一個鬼子,紅著眼嘶吼:「沒娘養的小鬼子!俺弄死你!」

  劉根子一把奪過鬼子步槍,反手一槍托砸在對方頭上,腦漿迸裂。剛解決一人,側面另一把刺刀直刺他的胳膊。

  刺啦一聲!

  刺刀劃破皮肉,劉根子的胳膊被刺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大口子,鮮血噴涌,依舊端著刺刀向前衝殺,直扎那個鬼子的喉嚨。

  可鬼子的拼刺術同樣極為精湛,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刺、撥、挑、打章法嚴謹。

  不少弟兄剛衝上去,便被刺刀刺穿胸膛,慘叫著倒下。

  雙方肉搏進入白熱化,戰壕前殺成了一團血海。

  陸牧生一把格開了迎面刺來的刺刀,反手捅進一個鬼子的小腹。可身後立刻又有兩名鬼子包抄而上,刺刀寒光直逼要害。陸牧生只能側身躲閃回擋,肩頭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軍裝。

  噗——

  不過陸牧生也一個刺刀,扎進了那個鬼子的胸口。

  周圍越來越多的鬼子湧上來,三連的弟兄們傷亡越來越重,漸漸被逼得步步後退,幾處戰壕缺口眼看就要被鬼子衝破。

  此時陸牧生左突右殺,身上已經掛了好幾處傷,力氣漸漸不支。梁石頭和寶柱兩人見狀緊緊跟在陸牧生身側,給陸牧生分擔一部分的壓力。

  奈何三連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倒下,陣線越縮越小,已然陷入苦戰不敵之勢。

  就在三連快要頂不住,即將被鬼子衝散的危急關頭,陣地側翼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震天喊殺!

  「弟兄們,沖!殺退小鬼子!」

  只見一連長周大生握著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槍,帶著一連一排幾十號弟兄如猛虎下山般從側面橫殺進來!

  周大生生得高大魁梧,一身蠻力,刺刀所到之處幾乎無人能擋,劈、刺、砸、撞招招狠辣。

  迎面一個鬼子軍曹舉刀劈來,周大生不閃不避,硬生生地用槍格開,隨即刺刀直貫對方咽喉,反手又將旁邊一名鬼子狠狠撞向戰壕石壁,腦袋撞得鮮血四濺。

  一排弟兄跟著周大生猛衝猛打,硬生生地撕開鬼子側翼,殺得鬼子頓時陣腳大亂。

  本就膠著的戰局很快得到逆轉,鬼子陷入腹背受敵,攻勢為之一滯。

  陸牧生抓住機會,振臂一呼:「殺!」

  周圍殘存的弟兄們士氣大振,跟著反撲上去,鬼子支撐不住,陣形開始鬆動後退。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身影猛然從屍堆後竄出,握著一把指揮刀的鬼子少佐,偷襲直刺陸牧生的後腰!

  陸牧生聽得風聲驟起,猛地旋身,步槍刺刀「當」一聲架住指揮刀,火星四濺。

  鬼子少佐面目猙獰,一口生硬漢語嘶吼:「支那人,死啦死啦地!紫金山,我們拿下!」

  陸牧生牙關緊咬,鮮血從肩頭流下,一字一頓冷喝:

  「華夏的土地,你們敢踏足半步,都得死!」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鬼子少佐的刀法甚是狠辣,劈、削、刺,氣勢力沉逼人,步步都是致命;陸牧生施展太極刀法,以槍代刀,格、擋、突、刺,絲毫不落下風。

  幾個回合交錯,趁著鬼子少佐一刀劈空,門戶大開。

  陸牧生抓住空隙,猛地沉肩撞在對方胸口,在其踉蹌之際,然後刺刀順勢一送,噗嗤一聲,狠狠扎進了鬼子少佐的心口。

  鬼子少佐悶哼一聲,指揮刀「哐當」落地,雙眼圓瞪,直直倒了下去。

  「小鬼子,論武術,你得叫咱一聲祖宗。」

  陸牧生直接啐了一口,然後繼續沖向前面下一個鬼子……

  一番死戰過後,衝到戰壕近前的鬼子終於被壓了回去,開始紛紛狼狽撤退。


  周大生大步來到陸牧生面前,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急忙問道:「營長,你沒事吧?」

  陸牧生喘著粗氣,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沉聲道:「我沒事,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原地防守嗎?」

  周大生喘了口氣,高聲回道:「副營長見這邊打得太兇,怕三連頂不住,特意讓我帶一排趕緊過來支援!」

  「營長,這把鬼子少佐的武士刀,這玩意可是好東西。」梁石頭撿起那把鬼子少佐指揮刀,遞到陸牧生面前。

  陸牧生剛要接過,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極度危險的預感驟然升起。

  就在此時,山腳下突然響起了一陣短促哨音。

  正在撤退的鬼子士兵聞聲,竟有條不紊地交替掩護,退得更快更遠。

  陸牧生臉色驟變:不對勁。

  「咻——咻——咻——!」

  下一刻,一陣比炮彈更尖銳悽厲的破空聲襲來。

  「不好!隱蔽!」

  陸牧生話音剛落,數髮帶著尾翼的燃燒彈已經落在陣地上。

  「嘭——嘭——!」

  隨著炮彈轟然炸開,瞬間就燃起了沖天大火。

  火舌狂竄,溫度高得駭人,沾衣即燃,沾肉即蝕。

  一些躲避不及的弟兄身上沾火,慌忙想要去撲滅, 卻無論怎麼撲都撲不滅,只能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可越滾火勢越旺,悽厲的慘叫撕心裂肺,最終漸漸萎弱,化作焦黑軀體。

  不到片刻功夫,大半陣地淪為一片火海。

  「快!退到碉堡下方!避開火頭!」

  陸牧生嘶吼。

  「殺!」

  然而不少弟兄們還在火海中衝殺,哪怕被嚴重燒傷,依舊追著鬼子殘兵搏鬥,依舊揮刀向前衝殺。

  一時間,很多鬼子都被這一幕給嚇到了,紛紛掉頭就跑,從第二峰陣地退了下去……

  火勢還在陣地肆虐,焦糊味與血腥味攪在一起,弟兄們剛從火海里喘過氣,陣地前方便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那是履帶碾過土石,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

  只見夜色下出現四輛鬼子坦克一字排開,黑黝黝的炮口和車載機槍,對準殘破不堪的戰壕。

  下一秒,火舌狂吐。

  「噠噠噠噠——!」

  坦克的車載機槍噴吐著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掃過前面戰壕。

  來不及隱蔽的弟兄們應聲倒地,土石飛濺,血肉橫飛。

  同時坦克的炮口火光一閃,炮彈轟在後面一座碉堡牆體上,碎石四濺,幾名弟兄直接就被氣浪掀飛。

  「坦克!是鬼子坦克!」

  一些士兵們臉色慘白,有人失聲尖叫。

  顯然,鬼子不甘於第一輪衝鋒失敗,如今在坦克掩護下,繼續發起第二輪衝鋒。

  「散開!快散開!」

  陸牧生紅著眼嘶吼,聲音被槍炮聲吞沒大半。

  弟兄們在火光和彈雨中亂竄,根本無處躲藏,成片倒在機槍掃射之下。

  「三連長!上手榴彈!炸掉它!」陸牧生往劉根子那邊喊道。

  「你們四個,給我上!」

  劉根子當即點了四名弟兄,各自抱起捆好的手榴彈,借著彈坑和濃煙掩護,貓腰沖向最前面一輛坦克。

  可坦克外圍有鬼子伴隨步兵層層掩護,步槍、機槍織成火網。

  沖在最前的弟兄剛探出身子,便被子彈擊中,身軀一顫,手榴彈滾落原地。

  轟隆一聲,人彈俱碎!

  陸牧生見狀立刻嘶吼:「火力壓制!給炸坦克的弟兄掩護!」

  陣地上殘存的機槍手立刻調轉槍口,對著坦克外圍的鬼子伴隨步兵一頓掃射,試圖壓住對方火力。

  可鬼子這邊也早有防備,專門架起步槍定點射殺爆破手,子彈精準密集。

  第二個、第三個……接連三名弟兄撲到半路,便倒在血泊里。

  只有一人拼死衝到坦克側面,拉響導火索奮力一擲,手榴彈貼在履帶處炸開。


  「小鬼子,俺日你姥姥!」

  伴隨這聲怒吼,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最前面那輛坦克頓時冒起黑煙,履帶斷裂,歪在一旁不再動彈。

  可剩下三輛坦克依舊橫衝直撞,機槍掃射更烈,炮彈一發接一發落下,前面戰壕幾乎被犁平。

  陸牧生看著接連倒下的弟兄,目眥欲裂,嘶吼著再次喊了一嗓子,「劉根子!」

  「你們倆跟著一起上!」

  劉根子咬了咬牙抓起兩捆手榴彈,親自帶著身邊兩名弟兄,再次衝出去。

  噠噠噠——

  一個腹部中彈,捂著傷口往前爬,沒爬兩步便沒了氣息;另一個也被坦克機槍直接掃中胸膛,當場犧牲。

  劉根子借著彈坑翻滾,拼盡全力把手榴彈甩了出去。

  轟隆——!

  火光炸開,最右側一輛坦克瞬間被炸毀,履帶斷裂,冒起滾滾黑煙。

  「好樣的!再上!必須把剩下的都炸了!」陸牧生嘶聲大喊。

  劉根子回頭望了一眼陣地,又看了看橫衝直撞的坦克,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只剩一副決絕之色。

  然後一把扯下那頂破爛不堪的軍帽,將旁邊兩捆手榴彈抱在懷中,對著陸牧生那邊大吼:

  「營長!如果以後咱們勝利了,記得在俺墳前倒上一杯酒!」

  「弟兄們,俺劉根子先走一步了!殺鬼子!」

  說完,劉根子再度縱身躍出,在彈雨中瘋狂突進。

  哪怕大腿、腰部和肩膀接連中彈,鮮血噴涌而出,劉根子卻渾然不理會,只是拼命往前衝去。

  一輛坦克發現了他,機槍瘋狂掃來,劉根子身子一矮,借著坦剋死角,猛地撲到第二輛坦克履帶旁,拉響一捆手榴彈,狠狠按在履帶連接處。

  轟隆——

  第三輛坦克瞬間癱瘓。

  接著又滾向第四輛,用盡力氣將最後一捆手榴彈一同按在車體下方,拉響導火索。

  「小鬼子!俺跟你們拼了!」

  坦克里的鬼子察覺不對,瘋狂開槍,子彈盡數打在劉根子身上,將他打得渾身是洞。

  可劉根子死死抱住坦克,至死都沒有鬆開分毫。

  「營長——營長——」

  轟隆——!!

  巨響震天,火光沖天而起。

  第四輛坦克被炸得車體開裂,履帶飛散,而劉根子的身軀也跟鋼鐵一同碎裂,血肉飛濺在陣地上。

  「根子!」

  「根子!」

  ……

  東邊的天色有些灰濛濛亮了,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鬼子的連番進攻,終於被打退了。

  此時的陣地上一片死寂,只剩餘火噼啪、硝煙瀰漫,以及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陸牧生站在滿地焦土和屍體中,渾身浴血。

  望著那幾輛炸毀的坦克,望著劉根子最後撲出的方向,看著滿地弟兄的屍體,喉嚨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行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紫金山的晨風掠過,帶著無盡的悲壯。

  陣地,是暫時守住了。

  可那些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裡。

  「營長,昨夜的傷亡人數統計出來了,咱們預備營陣亡一百九十二人,傷員六十八人,失蹤九人,還能扛槍的不到七十人。」

  副營長王懷安來到陸牧生的身邊,匯報傷亡情況,表現出很大的擔憂,「眼下天色就要大亮了,如果鬼子再次發起衝鋒,剩餘的弟兄們只怕……擋不住一輪衝鋒,還有手榴彈已經告急。」

  「我知道了。」

  陸牧生面色沉重地點點頭,皺著眉也顧不上肩膀的傷口,「我現在去見桂總座,匯報我部傷亡情況,順帶要幾箱手榴彈。」

  說著轉身對身旁的盧參謀一揮手:「盧參謀,煩請與我一起去上面碉堡見總座。」

  陸牧生帶著寶柱和梁石頭,跟著盧參謀一前一後,踩著遍地血泥,沿著殘破戰壕往主峰方向的那座大碉堡挪去。


  那座大碉堡是總隊臨時指揮部,外牆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射擊孔更是被熏得漆黑。

  陸牧生在盧參謀帶領下,通過門口兩名衛兵走了進去。

  卻見裡面只有一名參謀帶著幾名衛兵,正整理散落的文件和電報,旁邊一台電報機還坐著幾人。

  盧參謀上前一步問道:「余參謀,總座和邱參謀長他們呢?」

  余參謀抬起頭,滿臉疲憊,「半個時辰前,桂總座和邱參謀長進金陵城了,說是衛戍司令部有緊急軍務相商,匆匆就走了。」

  「緊急軍務?」陸牧生微微皺眉。

  「陸營長,桂總座臨走前,留下死命令。」余參謀把目光看向陸牧生說道,「各部不惜一切代價,死守紫金山。你們預備營必須釘死在第二峰陣地,人在陣地在,沒有總座命令,半步不許後退。」

  陸牧生沉默片刻,沉聲應道:「明白。」

  離開碉堡,陸牧生幾人往陣地走回去。

  此時。

  東邊升起的朝陽,微微泛著一絲暖意,可當山風掠過遍地屍體,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瑟悲愴。

  陸牧生看了一眼寶柱和梁石頭抱著的幾箱手榴彈,心裡頭有些不安。

  此刻紫金山危如累卵,陣地殘破,傷亡慘重,正是最需要主將坐鎮的時候,桂總座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山進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