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家國失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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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呼哀哉,悲吾家國失良將。

  嗚呼哀哉,壯吾山河添英魂 。

  魂兮歸來,伏惟尚饗!」

  當最後一句弔唁詞說完,裡面的嗩吶聲突然間拔高,一陣嗚嗚咽咽的調子裹著秋風飄出來。

  比先前更急更悲,像是要把滿院內外的哀傷都吹個透。

  緊接著,哭聲也跟著拔高。

  男人們的悶咽和女人們的抽泣混在一塊,變得那是撕心裂肺,聽得門口等候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過了片刻,一道沙啞的嗓音在裡頭喊:「一鞠躬——」

  「二鞠躬——」

  又是一聲喊,院內的哭聲更甚。

  「三鞠躬——」

  最後一聲唱喏結束,院裡的動靜稍緩,卻又很快被新的悲聲覆蓋。

  陸牧生往巷口望了望,日頭已經西斜,把青磚路面染得有些發紅,來往弔唁的人腳步都透著沉重。

  陸牧生往旁邊挪了挪,避開門口往來的弔唁客。

  約莫過去一炷香的功夫,院內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先是有腳步聲靠近,接著便見十來個人從門內走出來。

  打頭的一位中年人穿著藏青中山裝,胳膊上纏著一塊黑布,頭髮梳得油亮,面容威嚴,走在人群中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場。

  身後跟著的人員,有三人穿著軍裝,剩下的人也個個衣著講究,同樣胳膊上纏著黑布,但腰杆挺直,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彭家兩位長輩親自將十來個人送出門,其中一位鬢角斑白,拄著拐杖的老者臉上堆著悲戚卻不失禮數的神情,「劉省尊,陳將軍,慢走,勞煩您們親自跑這一趟,真是讓您們費心了。」

  被稱作劉省尊的中年人停下腳步,握住這位彭家長輩的雙手,聲音沉緩,「彭四叔,您言重了,令侄彭將軍是國之良將,是為國捐軀的英雄,國府和省府都會記著彭將軍的功勞,我等前來弔唁是應當的。您老還需節哀順變,往後彭家若有什麼需求,儘管跟省府提,只要在鄙人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省府都會一應照辦。」

  「多謝劉省尊體恤!」

  那位叫彭四叔的彭家長輩連忙拱手道謝,目送中年人一行人往巷口走去。

  巷口停著三輛黑色汽車,車身鋥亮,在暮色里泛著光芒,跟周圍的青磚灰瓦格格不入。

  隨行的人趕緊拉開車門,中年人彎腰坐進去,其餘人也紛紛上車。

  隨著汽車引擎「嗡嗡」響了兩聲,捲起一陣塵土緩緩駛離,很快消失在狀元巷的盡頭。

  陸牧生望了一眼汽車離去的方向,旁邊的吳管事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陸護院,瞧見了沒?方才那位就是咱們省最大的官,劉善卿劉省尊!估摸著是代表國府來弔唁彭旅長的,這陣仗,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原來他是劉省尊。」

  陸牧生點了點頭,心裡頭有些意外,沒想到會見著省尊這等大人物。

  畢竟他還是頭回見這麼大的官,方才那股子威嚴氣場,確實不是尋常官員能比的。

  隨著劉省尊一行人離開,裡面前來弔唁的人也陸續散去,有的相互攙扶低聲交談,有的獨自抹著眼淚離開,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悲戚。

  路過門口時,還會跟兩位彭家長輩嘮叨安慰兩句。

  日頭漸漸往西沉,把狀元巷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金紅,巷口的大白燈籠在暮色里漸漸顯露出了輪廓。

  直到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霞光。

  陸牧生才瞧見白承志和白鳴昌倆人從門內走出來。

  白鳴昌走在前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手裡還攥著塊帕子擦汗,時不時揉一揉腰。

  白承志跟在後面,腳步有些虛浮,眼眶紅得厲害,顯然在裡面哭了不少。

  倆人跨出門檻,身後就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姑娘送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孝服,頭髮松松挽在後頭用根白布條繫著,身形窈窕,長相溫婉,雖滿臉淚痕,卻難掩清麗佳人的氣質。

  不用說也能猜到,想必她就是彭旅長的千金,彭麗君。

  「承志哥。」

  只見彭麗君喊了一聲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哭腔,卻儘量保持著平靜,「今日勞煩你和二叔跑一趟。」


  白承志轉過身,看著彭麗君眼底的紅血絲,心裡頭一陣發酸,強壓著情緒安慰道:「麗君,節哀順變,回去吧,外頭風大,別再著涼了。」

  彭麗君點了點頭,卻沒立刻轉身,只是望著白承志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承志哥,你……你路上當心些。」

  便轉身回到了門內。

  陸牧生悄悄地瞅了一眼彭麗君的身影,風把她的孝衣吹得輕輕晃,那道窈窕的身影在黃昏暮色里,看著格外單薄。

  白鳴昌伸出手拍了拍白承志的肩膀,「承志,別太難過了,時候不早,咱們回客棧吧,不然天黑下來,路就不好走了!」

  白承志應了聲,朝著彭家大門又望了一眼,才跟著白鳴昌往巷口走。

  陸牧生和吳管事見狀趕緊跟上。

  「這位彭家小姐,模樣周正,性子也很溫順,書香氣質,跟承志你倒是般配。」

  白鳴昌走在前面,嘴裡還自語念叨著,「就是可惜了,彭旅長沒了,不然這門親事算是咱白家高攀了。」

  白承志沒接話,只是低著頭往前走,腳步有些沉。

  四人的身影在暮色里拉得老長,慢慢地消失在狀元巷的盡頭。

  回到來福客棧,天色已經黑下來,夥計見四人回來,趕緊笑著迎上前,「幾位爺回來嘞!吃過晚食了沒,要不要現在給幾位上幾個菜?」

  「上!趕緊上!」

  白鳴昌一屁股坐在大堂的八仙桌前,把帽子往桌面一擱,「把你們店裡最好的菜都端上來,再來一壺好酒,快些!」

  夥計應著「好嘞」,轉身就往灶房跑。

  沒一會兒,熱氣騰騰的菜就端了上來,紅燜鱖魚、土豚鴨和燒鵝……五六個菜擺滿一桌還冒著熱氣。

  白鳴昌拿起筷子就夾了塊燒鵝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咂嘴,「嗯,還是這熱乎菜吃著舒坦,這一下午的折騰,肚子早餓癟了。」

  白承志坐在白鳴昌的旁邊,只要了碗米飯,夾了兩口素菜就放下筷子。

  陸牧生和吳管事在另一張桌子坐下,夥計給倆人端了兩碗米飯和一盤炒菘菜,倆人也沒多講究,呼嚕嚕就吃了起來。

  「承志,你咋不吃?」

  白鳴昌抬頭見白承志沒動筷子,皺了皺眉,「再難過也得吃飯啊,身子垮了咋辦事?彭旅長要是知道了,也不樂意看見你這般。」

  白承志聽了這話,才拿起筷子扒著米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只是那眼神依舊沉得很。

  半個時辰左右,白鳴昌總算吃飽喝足,被吳管事扶著走去房間。

  白承志早就提前回了房歇息。

  陸牧生也便前往通鋪房。

  第二日早晨。

  起床後,陸牧生和吳管事等人來到大堂喝粥。

  白承志也已經坐在另一桌,面前擺著碗粥和兩塊油餅,正慢慢吃著。

  不一會兒,二老爺白鳴昌打著哈欠走出來, 「今兒個可得好好逛逛省城,這裡的綢緞莊和珠寶樓多著,得買點好東西回去。」

  白承志沒接話,準備吃完早食的時候,就見夥計領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過來。

  正是昨日彭家的管家。

  他見著白承志和白鳴昌,趕緊上前拱手,「承志少爺,白二老爺,夫人讓我來請您二位,說有要事相商,請您二位現在隨我去一趟彭家。」

  「孔管家,彭夫人找我和二叔有什麼要事?」

  白承志一聽趕忙問道。

  這時旁邊的白鳴昌放下了碗,「莫不是為了承志和彭家小姐的婚事?」

  「具體什麼事,還得夫人跟二位細說,馬車已經在外面候著,請二位移步。」

  孔管家並未言明。

  白承志不再多問已經起身,對陸牧生和吳管事吩咐道:「陸護院,吳管事,你倆跟著一起去。」

  「是。」陸牧生和吳管事應了聲。

  客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 ,車身擦得鋥亮,車夫見幾人出來,趕緊掀開了布簾。

  白承志率先上車,白鳴昌隨之也鑽了進去,孔管家,陸牧生和吳管事三人跟在馬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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