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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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牧生勒住馬韁,側頭看了眼白承煊,日頭爬過東邊的樹杈,暖烘烘的光灑在官道的塵土上。

  「二少爺,眼下就是在歷練。」陸牧生道。

  「眼下就是在歷練?」

  白承煊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鼻子裡「嗤」了一聲,紅騮馬被一拽,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你莫不是糊弄本少爺?這一路顛得骨頭散架,吃的窩窩頭剌嗓子,連碗粥都沒滋沒味,除了遭罪吃苦,哪點沾得上『歷練』的邊?」

  陸牧生的腳在馬鐙上磕了磕,「二少爺,吃苦就是一種歷練!」

  「你在耍我噻?」

  白承煊頓時炸了毛,眼珠瞪得溜圓,語氣里充斥著火氣,「吃苦算哪門子歷練?本少爺打小就是錦衣玉食,生來就是享福的!要是連本少爺都要吃苦,那麼還養著你們這些下人做什麼?往後別再叫本少爺跟著一塊運糧,這種粗活糙活,壓根不是本少爺該沾的!」

  陸牧生聽後看了看白承煊,沒有再去接話。

  白承煊這紈絝打小嬌生慣養,骨頭縫裡都透著「高人一等」的傲氣,跟絕大多數大戶豪門的大老爺小少爺一個樣,覺得天生就該高人一等,吃苦遭罪都是下人才配的。

  其實,對於那些養尊處優,紈絝無能的人來說,吃苦就是一種歷練。會讓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積累經驗,磨礪心智,開闊心胸,增加見識,學會如何感同身受,面對困難,解決問題,進而實現成長。

  何況,眼下這世道亂得很,今兒個能住大院坐著享福,明兒個保不齊就得顛沛流離。

  吃苦哪有白吃的?能讓人曉得衣食不易,能讓人懂得世道之艱,更是能讓人在困難的時候扛得住。

  可這些話,這些道理,講給長在蜜罐里的白承煊聽,他聽得進去嗎?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陸牧生沒當過師父,卻也知道,空口白話的道理屁用沒有。

  說教肯定是行不通的,陸牧生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白承煊這紈絝多摔打,多吃苦。

  吃苦對於一直都在吃苦的尋常百姓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但對於白承煊這類養尊處優,紈絝無能的大戶子弟來說很有意義,嘗嘗汗珠子砸腳面的滋味,才會曉得什麼叫不容易,什麼叫擔待。

  陸牧生瞅著白承煊那副嫌惡的嘴臉,繼續開口,語氣卻緩了些,「二少爺,要是有朝一日,您能學會下人幹的活計,二太太指定對您刮目相看。」

  「你這話咋聽起來,跟我娘親一個腔調!」

  白承煊臉一沉,不耐煩地揮手,「讓本少爺一個主子,成天跟下人混在一處幹活?這不是明擺著糟踐本少爺的身份嗎?還是我二叔說得對,我娘親就是讓我沒苦硬吃!」

  「二少爺,二太太是想讓您跟那些大戶豪門的大老爺小少爺不一樣。」

  陸牧生耐著性子說道。

  「狗屁!」

  白承煊猛地一夾馬腹,往前竄了兩步,「以後別跟本少爺扯這些!!在家聽我娘親嘮叨就夠了,出門還得聽你囉嗦,絮絮叨叨跟個老娘們似的!」

  說罷,白承煊催著紅騮馬往前又躥了幾步,把陸牧生甩在身後,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無非是些「晦氣」「倒霉」的抱怨。

  望著白承煊的背影,陸牧生輕輕搖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想讓白承煊這紈絝變個樣,難嘍!

  日頭爬到頭頂時,地上的土已經被曬得發燙,就連風颳過來帶著股燎人的熱氣。

  陸牧生勒住馬,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了看旁邊直喘氣的驢子,又掃了一眼護院和長工們蔫頭耷腦的模樣,便沖邢管事喊道,「老邢,找個有樹陰的地界歇腳,讓大伙兒喘口氣,墊墊肚子再走。」

  邢管事抹了把汗,「中,前頭不遠有片柳樹林子就不賴,樹底下涼快,邊上還有條小溪,正好給牲口飲水。」

  「大伙兒到前頭歇息。」

  陸牧生聽後,吆喝著隊伍往前去。

  驢車軲轆碾過官道上的土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很快。

  一行人來到那片柳樹林子。

  白承煊走在隊伍最後面,從紅騮馬下來,一屁股坐在樹蔭下,扯著領口罵咧咧,「這鬼日頭,能把人烤熟了!」


  護院和長工們已經拿著窩窩頭和醃菜,就著水壺裡的水啃得香甜。

  陸牧生掰開個窩窩頭,還不忘招呼白承煊,「二少爺,墊墊肚子,喝些水消暑。」

  白承煊瞥了眼陸牧生手裡的窩窩頭,皺著眉頭擺手,「不吃,這乾巴巴的玩意怎麼咽得下去?剌嗓子!」

  「二少爺,嘗嘗這個,軟和。」

  邢管事特意給白承煊準備的白面饃饃遞過來,還帶著點溫熱。

  白承煊接過咬了一口,又扔回給邢管事,滿臉嫌棄,「沒油沒鹽的,跟嚼棉絮似的,啥東西都能拿給本少爺吃嗎!」

  邢管事尷尬片刻,也就不再搭理白承煊。

  白承煊只喝了兩口水,歇了一會後,發現護院們吃完乾糧在擦槍,忽然來了精神,走過去從王順子手裡搶過一桿漢陽造。

  「二少爺,小心握著,別砸到腳。」

  王順子見狀,趕忙提醒一句。

  槍身沉得很,白承煊一時沒抓穩,差點脫手掉落地上,引得旁邊的張鐵蛋捂嘴偷笑了下。

  「本少爺這是掂重量,試試手感,你懂個屁!」

  白承煊的臉一紅,瞪了王順子一眼。

  說完,端著槍往外面走了兩步。

  然後白承煊對著遠處的高粱地,「砰」地一聲扣動扳機。

  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炸在柳樹林裡,驚得在溪邊飲水的驢子,都揚起脖子嘶叫了幾聲。

  周圍護院和長工們齊刷刷地朝白承煊那邊瞅。

  「二少爺這是咋了,怎麼突然打槍?」

  王順子壓低聲音,湊在陸牧生面前問道。

  陸牧生瞥了一眼白承煊,哪裡能曉得這紈絝的做法。

  此時。

  白承煊端起槍轉向另一邊的柳樹,眯著眼瞄了半天,「砰」地一聲,再次放了一槍。

  子彈擦著樹幹飛過去,打在地上的石頭上,濺起一串火星子。

  「還是沒中?」

  白承煊的眉頭擰成個疙瘩,火氣上來了,乾脆也不瞄準了,抬手對著柳樹繼續扣動扳機。

  砰!

  子彈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只驚得更遠處的幾隻麻雀鑽進了高粱地。

  砰!

  砰!

  連續耍了一會兒,白承煊揚著嗓子喊道:「陸牧生!你過來!」

  陸牧生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咽下去,就著水喝了兩口,起身走過去,「二少爺,什麼事?」

  白承煊把漢陽造往陸牧生面前一遞,下巴抬得老高:「你教教本少爺,這槍咋瞄準?」

  陸牧生接過槍,「二少爺,打槍得講究方法,眼睛瞅著準星,對準目標,屏住呼吸再扣扳機。」

  說著,陸牧生往旁邊挪了兩步,指向遠處,「就拿那棵樹當靶子,您看槍上這小鐵疙瘩是準星,後面那個缺口是照門,把準星對進照門裡,再對準樹杈,這三個點成一條線,就算瞄準了。」

  話語落下,一槍打出直接命中。

  「二少爺,您試一試。」

  陸牧生把漢陽造遞迴給白承煊。

  同時幫白承煊調整姿勢,「肩膀頂住槍托,胳膊別晃,呼吸放緩,您再開槍。」

  白承煊深吸一口氣,學著陸牧生說的法子瞄準,手指頭一扣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反正沒有命中。

  「娘的!打偏了!」

  白承煊罵了一句。

  接著裝上子彈,眯眼再瞄扣了扳機,然而子彈卻擦著旁邊的石頭飛過去,濺起一串火星子。

  「根本打不准!」

  白承煊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把槍往地上一頓,「學這破玩意有啥用?浪費本少爺的力氣!還是二叔說得對,打槍運糧是下人的事!」

  陸牧生正要勸他穩住性子,白承煊卻把漢陽造往地上一扔,「咚」地砸在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旁邊的護院和長工們趕緊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邢管事走過來打圓場:「二少爺消消氣,打槍本就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慢慢來,不急。」

  「急不急關你屁事!」

  白承煊瞪了邢管事一眼,抓起水壺猛灌了兩口,「走了走了,別在這鬼地方耗著,趕緊回府!」

  說完,白承煊直接跨上紅騮馬,「駕」地一聲,先一步奔向官道。

  陸牧生撿起了地面的漢陽造,心想白承煊這紈絝的脾性急得跟炮仗似的,連一點耐性都沒有,看來自己之前走眼了,白承煊這紈絝有救的機會很渺茫。

  隨後,陸牧生和邢管事吆喝著眾人繼續趕路,驢車的軲轆再度「吱呀」地轉起來,往姑橋鎮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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