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縣長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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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牧生一聽,抄起放在兵器架上的漢陽造往肩頭一扛,沖李三娃一努嘴,「走!去看看啥事那麼急!」

  李三娃也把大刀往背後一挎,和陸牧生一起,跟張鐵蛋就往前院跑。

  一夥護院呼啦啦往前院趕,腳底板帶風,揚起一路塵土。

  沒多會兒就到了前院。

  老遠就瞅見羅教頭雙手叉腰,像尊鐵塔立在那裡。

  「都快點兒!」

  羅教頭扯著嗓子吆喝,「把隊伍排齊咯!今個兒要迎縣長,都把精氣神提起來,別給白家丟人!」

  眾人跟著羅教頭快步涌到大門口。

  然後趕忙分列大門口兩側,三十幾個護院各自站成一排。

  陸牧生往人群里剛站定,就見大少奶奶蘇韞婠已經立在門樓底下,月白旗袍外頭罩著件墨綠色披肩,手裡攥著塊絹帕。

  王順子站在陸牧生身邊,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腰側,壓低聲音說:「陸哥你瞅,站大少奶奶左邊那個把玩翡翠珠子的,就是二老爺白鳴昌,右邊那個縮脖子的,是三老爺白鳴盛!」

  陸牧生抬眼一瞧,倆中年人都是四五十歲,穿著團花馬褂,活像倆偷油的耗子,眼神兒發虛,看著哪有半分老爺的派頭。

  正瞅著,大門口裡面突然有人喊,「大太太出來咯!」

  就見一位穿著藏青織錦襖套裙的中年婦人扶著個丫鬟走出來,一身貴氣不怒自威,雖看著五六十歲,但滿頭烏髮梳得溜光,頭上的珠釵直晃人眼。

  後頭還跟兩個丫鬟,一個比一個機靈,又是打扇子又是拎裙擺。

  王順子壓低聲音對陸牧生說:「這就是大太太,當年跟著老爺一起共掌白家 ,如今大少奶奶能夠執掌白家,也是大太太力挺的!」

  陸牧生小聲問:「咋沒瞅見二太太她們?」

  王順子撇撇嘴:「迎客是大禮數,姨太太們的身份哪能出來露臉?」

  這邊話音剛落,二老爺和三老爺就趕忙迎上去,腰彎得跟蝦米似的,「大嫂嫂!最近忙沒能去問候,您身子骨可硬朗?」

  大太太眼皮子都沒抬,掃了他倆一眼,冷冷地說:「老二老三,你倆要是能消停些,別成天淨整么蛾子,我這身子骨比啥都強!」

  倆老爺臉漲得通紅,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大嫂嫂說得對!」

  大少奶奶見狀,上前攙住大太太的胳膊,輕聲喚道:「娘,您慢些。」

  大太太問:「潘縣長什麼時候到?」

  大少奶奶說:「剛收到信,未時一刻左右。」

  大太太皺著眉嘟囔:「我們白家與這位潘縣長瓜葛不深,如今不請自來,怕是來者不善,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心眼兒!」

  大少奶奶緊了一下黛眉:「娘,您放一百個心,我心裡有數!」

  大太太這才露出些笑模樣,輕輕拍了拍大少奶奶的手背,能看得出婆媳關係不錯。

  正說著,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只見四匹快馬開道,跑得飛快,揚起了老高的塵土。

  後頭跟著一輛雕花馬車,車帘子繡著金線,晃得人睜不開眼。

  再往後,是一隊扛槍的保安團士兵,足足三十多號人,槍桿子明晃晃的,看著威風八面。

  羅教頭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大少奶奶跟前,聲音洪亮,「大少奶奶!縣長到了!」

  大少奶奶整了整衣裳,挺直了腰板,眼眸兒里透著股子當家氣魄。

  陸牧生握緊了手裡的漢陽造,望向那輛雕花馬車。

  雕花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聲響,在白家門樓前緩緩停下。

  大太太在丫鬟攙扶下往前兩步,蘇韞婠緊隨其後,鬢邊珍珠花隨著步子輕輕晃動。

  車簾掀開,一位頭戴禮帽,身著灰褐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探出身來,金絲邊眼鏡下兩道濃眉微微上揚,正是鳳台一縣之尊!

  縣長潘震明!

  「潘縣長屈尊大駕,白家蓬蓽生輝!」

  大太太率先開腔,嘴角掛著三分笑意,眼神卻透著七分警惕。

  潘震明撩著褲腳,跨下馬車,皮靴踏地發出咔嗒脆響。

  「白家嫂子言重咯!」潘震明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冒昧前來叨擾,還望白家嫂子莫要見怪!」


  二老爺白鳴昌和三老爺白鳴盛趕緊湊上前,「潘縣長一路辛苦!快進屋喝口茶歇歇腳!」

  「鳴昌兄!鳴盛兄!」潘震明只是微微拱手,顯然不怎麼把兩人當一回事。

  然後目光掃過白家眾人,最後落回到了蘇韞婠身上,「這位想必就是如今白家掌事的大少奶奶?早有聽聞,久仰久仰!」

  「韞婠時常聽人提起潘縣長的賢德之名,早想前往縣府拜訪潘縣長,又恐潘縣長貴人多忙,一直未能拜訪,還請潘縣長海涵!」蘇韞婠微微含笑,福了下身說道。

  「哈哈!果真女中丈夫,白家嫂子你有個好兒媳啊!」

  「潘縣長謬讚了,老身福薄,只是苦了韞婠這女娃子。」

  眾人寒暄著往堂屋走去。

  陸牧生和王順子幾人被羅教頭安排,持槍守在堂屋門口,與保安團士兵面對面站定。

  陽光透過屋檐在青磚地上,投下了明暗交錯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剛在太師椅上落座,潘震明就從身旁秘書遞來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放在八仙桌上。

  「不瞞諸位,本縣此番前來,既是拜會故人,也是為了家國大事!眼下東面戰事吃緊,前線將士缺糧少餉,本縣奉省府之命,在鳳台籌糧募餉!」

  說著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白家眾人,「奈何時間緊迫,加上百姓已無多少存糧,一層層往下攤派來不及,因此上報省府決定,凡鳳台大戶,每家先出錢五千大洋,出糧一千擔!一應錢糧數額皆由縣府開具借據,待到日後局勢安定予以償還!」

  聽到這番話,白家眾人都神色古怪,原來是來借錢借糧的。

  可潘震明的話還沒說完,繼續往下說道,「今年姑橋鎮麥子的收成不錯,理應多擔些責任,你們白家就出錢一萬大洋,糧三千擔!」

  什麼!

  此言一出,堂屋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二老爺白鳴昌急得直搓手:「潘縣長!三千擔?這......這不是要白家的命嘛!」

  三老爺白鳴盛也跟著叫苦:「是啊是啊!今年姑橋鎮也遭了水患,地里收成減半,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大太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卻沒有開口。

  自從潘震明到鳳台執政以來,此類手段屢試不爽,之前總是以剿匪為名讓大戶出錢。

  由於每次都是一兩千大洋的小錢,也沒有太在意。

  如今一開口就要五千大洋和一千擔糧,更給白家翻了個倍,一萬大洋和三千擔糧,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是欺白家無人嗎?

  畢竟說是借,其實都知道這是大蟲借豬崽,有借無還。

  況且這些錢糧最後到了前線,還能有幾成?

  對於國府上下某些官員的尿性,掌家多年的大太太,再清楚不過了。

  坐在大太太身旁的蘇韞婠整了整袖口,不卑不亢地道:「潘縣長!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白家是大戶,肩上責任更大,出錢出糧,理所應當!但你有所不知,白家糧倉里統共只有一千多擔存糧,您張口要三千擔,就是把白家的囤底兒翻個遍,也湊不出來!」

  潘震明聞言臉色一沉,手指敲打著桌面:「白大少奶奶,這可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如今守土抗戰,不分老幼人人有責,東面的東洋鬼子都快打到淮河邊上了!這軍糧兵餉,你們白家要是不肯出力......」

  說到這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堂屋一圈,「怕傳出去不好聽吧?上個月洪山鎮曹家都主動捐了一千擔糧,你們白家難道還不如曹家?」

  周圍氣氛瞬間凝固,只聽得見牆角座鐘滴答作響。

  大太太突然冷哼一聲,「潘縣長,據老身所知,曹家上個月捐糧是為了給他家那不成器的兒子,買個保安團中隊長噹噹吧?」

  潘震明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白家嫂子,鳴榮兄和承宗大侄子在世時,最懂『識時務』三個字,你總不能讓外人說,白家到了女人當家,就遠不如從前了吧。」

  啪——

  二老爺白鳴昌突然拍案而起,手中那串翡翠珠子嘩啦作響:「姓潘的!恁別太過分!我們白家也不是隨便任人……」

  「老二!」

  大太太猛地起身,茶盞重重擱在八仙桌上,「都給我閉嘴!」

  堂屋瞬間安靜下來。

  大太太盯著潘震明,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潘縣長,我白家雖遠不如以前,但也是一方大戶,我小兒承志現今在省府讀書,和彭秉彥旅長的千金緣定終生,白彭兩家即將訂親。」

  彭秉彥旅長?

  一聽這個名號,潘震明的臉色略顯驚訝。

  白家竟然有這麼一條人脈?

  (備註:一擔等於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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