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家大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牧生背著大刀走在馬車後頭,鞋底蹭著官道上的碎石。

  望向官道兩旁起伏的高粱地,他難免有幾分感慨。

  不曾想來縣城溜了一圈,如今又回到姑橋鎮,還成了白家護院。

  早知道當初就該應下邢管頭的招攬,這會兒說不定都在白家大院混個臉熟了,也不至於遭那些保安團的人搶走三塊大洋。

  日頭爬到頭頂時。

  隊伍在官道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歇腳。

  陸牧生解開褡褳摸出個硬面饃饃,掰了半塊吃起來。

  這是早晨出發前羅教頭給每個護院的乾糧。

  瞅見王順子叼著根草莖晃悠,陸牧生便湊過去用刀柄戳了戳對方後腰,「順子,姑橋鎮還有多遠?我瞅著打將軍石岔路口過來,也有個把時辰了吧?」

  王順子看向陸牧生,草莖在嘴角晃了晃,「陸哥,您是頭回走官道去姑橋鎮?」

  「嗯。」

  「再走十里地就到了!」王順子說著,突然拔高嗓門,抬手往遠處一指,「瞅見沒?前面那片齊整整的高粱地都是白家的!俺跟你說從前面開始一直到姑橋鎮,道旁連片的莊子、田地,十有八九都是白家的產業!」

  陸牧生抬頭向王順子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青紗帳鋪天蓋地,在風裡掀起層層綠浪,盡頭處隱約露出些灰瓦白牆。

  他忍不住在心裡咋舌,這白家不愧是姑橋鎮最大的地主。

  王順子挺了挺胸膛,一副自豪地道,「陸哥,俺跟你說,白家不僅是咱姑橋鎮最大的地主,放在鳳台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在這地界上跺跺腳都得顫三顫!能來白家做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咧……」

  陸牧生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想笑。

  不就是個護院,看你這樣還以為是白家的主人。

  兩人正嘮著,羅教頭已經在催促繼續趕路。

  隊伍再次上路。

  走了差不多十里地,前頭傳來「吁——」的勒馬聲。

  抬眼望去,姑橋鎮已近在眼前。

  鎮子三條主街呈「工」字形鋪開,沿街幌子隨風飄擺,布莊、米鋪、當鋪俱全,熱鬧程度一點也不差於縣城。

  陸牧生跟著馬車轉過青石板路的最後一道彎,一座巨大恢宏的大院便撞入眼帘。

  連成一片的房屋樓宅占據了整整一條街。

  光是門樓足有兩層樓高,左右懸掛兩盞大紅燈籠,黛瓦飛檐,銅楣金匾,上刻」德懋流光」四字在日頭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兩扇朱漆大門以八字敞開,銅製門釘排列得比子彈匣還齊整。

  門墩的兩尊石獅更是威武雄壯,連眼珠子都雕得栩栩如生。

  馬車在門樓前停穩,早有幾個護院小跑著迎出來牽馬。

  女人踩著木梯下車,月白旗袍下擺掃過車轅,轉頭對羅教頭交代:「羅教頭,把第二輛馬車牽去庫房,物件輕拿輕放,不得有閃失!」

  「曉得嘞!」

  羅教頭抬手拍了下胸膛,轉身沖幾個護院吆喝,「都長點心眼!將馬車趕去庫房那邊,碰壞了東西,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陸牧生一直留意第二輛馬車,車簾始終緊閉,車身壓得極低,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金貴物件。

  剛想湊近瞧瞧,陸牧生的胳膊就被羅教頭拉住了:「看啥看!你不用跟馬車去庫房,去和王順子跟緊大少奶奶進府!」

  女人領著丫鬟往門裡走。

  陸牧生只得跟在後面,心不在焉地左看右瞧這座白家大院。

  「陸牧生!」

  一道喚聲驚得陸牧生一激靈,抬頭見女人停在垂花門前,鳳眸微挑盯著他。

  「你不用跟進來,讓順子帶你往前院領一套護院衣服。」

  女人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鬢邊珍珠花,「以後晚上,你來這內院守夜。」

  「是。」

  陸牧生忙不迭點頭,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王順子不知何時湊過來,「陸哥,大少奶奶待你可真不一樣,旁人進府頭日都是先去帳房領號牌,你倒好,直接跟到內院門口。」


  「你就不知道了吧,這是長得俊的好處!」陸牧生瞅了他一眼,問道,「前院在哪裡領護院衣服!」

  「跟俺來。」

  王順子領著陸牧生往前院走。

  路過一處廊下時,忽聽前頭傳來爭執聲。

  「邢管事,這批新收的麥子潮得能擰出水,該扣一成!你待會兒去告訴那些泥鱉!」

  「哎!二少爺這可使不得!今年水患本就嚴重,並非潮啊,再扣一成,只怕佃戶們的糧不夠挨到明年開春……」

  陸牧生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正陪著個二十歲左右的紈絝少爺站在廊下。

  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邢管頭。

  那少爺手裡搖著摺扇,腳邊堆著一袋麥子,金黃的麥粒混著草屑漏出來。

  「邢管事,你自小看著我長大,怎的你跟那些泥鱉還親?」

  那少爺挑眉一笑,扇尖拍了拍邢管頭的肩頭,「扣一成已是念著舊情,你也不瞧瞧洪山鎮曹家可是扣了兩成……」

  「別別別!」

  邢管頭忙不迭作揖,「二少爺說得是,扣一成便扣一成!」

  陸牧生瞅著遠處陣仗,悄聲問王順子:「這二少爺是誰?」

  「咱白家二房的少爺,叫白承煊。」

  王順子說著往地上啐了口,「不僅成日裡只知道鬥雞走狗,而且還經常剋扣分配到二房名下那些佃農的糧。」

  「二房?」

  陸牧生皺了皺眉。

  王順子以為陸牧生不理解,繼續道,「二房,就是二太太,咱大少奶奶是大房太太的兒媳,大少爺不在了,如今大房一脈全靠大少奶奶支撐。」

  「原來這樣。」

  陸牧生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王順子道,「陸哥,咱繞開走,這位二少爺不好相與。」

  「好。」

  然而這時,白承煊忽然扭頭看向這邊,摺扇啪地展開:「兀那倆仆子,見著本少爺也不問候就避開了?」

  王順子暗道一聲,「不妙。」

  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露出討好之色,「二少爺好!」

  「本少爺好個屁。」

  白承煊罵了一句,扇子指向旁邊陸牧生,「這臉生得很,新來的?」

  同時邢管頭也注意到了陸牧生,看得出他對陸牧生出現在這裡感到很意外。

  陸牧生剛要開口,王順子已經賠笑,「回二少爺的話,他是大少奶奶從縣城帶回來的蘇府長工,叫陸牧生,現在是白家護院。」

  「哦?」

  白承煊上下打量陸牧生,扇面上的山水在日光下晃眼,「我那嫂子眼光不錯,身子骨挺壯,趕明兒跟我去北坡鬥雞場,開開眼界。」

  然而聽到鬥雞場三個字,王順子面色大變,「二少爺,他是大少奶奶的人,這不太好吧。」

  白承煊臉一沉,正欲發作,忽聽旁邊迴廊傳來丫鬟的通報聲:「二太太到——」

  只見一個姨太太打扮的美艷婦人,在一名丫鬟作陪下走來,粉紅旗袍裹著細腰,那圓潤挺翹的臀部一扭一扭的。

  從年齡上看起來不到四十,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尤其是凹凸有致的身段,透著一股兒的媚勁。

  而鬢邊插著朵牡丹花,又多添了三分美艷之色。

  「她就是二太太,白承煊的親娘曹氏,出身洪山鎮的大地主。」王順子壓低聲音跟陸牧生介紹。

  見到曹氏出現,白承煊立馬收斂紈絝氣,恭恭敬敬作揖:「娘親!」

  「你在這裡作甚?」

  曹氏問道,雖聲音帶有嚴厲,但舉止間卻掩不住一股兒的美艷媚勁。

  「娘親,我……我在教邢管事認秤呢。」白承煊似乎很畏懼曹氏。

  「認秤?」

  曹氏瞥了眼地上的麥子,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你又在剋扣佃農的糧?」

  白承煊脖子一縮,支支吾吾起來:「娘親……那些泥鱉精得很,太狡詐了,交上來的麥子曬不利索!若不扣點,下回就會蹬鼻子上臉!我舅舅上次來還講,對付這些泥鱉得立規矩……」


  「住口!」

  曹氏當即柳眉倒豎,連圓潤挺翹的臀部都顫了顫,「曹家是曹家,白家是白家!你若這般瞎搞,我就把糧帳收回來不讓你再管。」

  白承煊臉漲得通紅,「別介!娘親,我錯了還不成?下回不敢了!」

  曹氏瞥了眼地上的麥袋,語氣緩了幾分:「承煊,老輩人講『執家嚴,待人寬,容大度』才是興旺長久之本,佃農們就像地里的莊稼,你得好生護著,把人逼急了,地荒了,那大災就會來。」

  說著她揮了揮手,「下去吧,帶著邢管事,把帳理清,不許瞎搞!」

  「曉得了,娘親放心。」

  白承煊如蒙大赦,一番躬身作揖,便讓邢管頭扛上那袋麥子一起離開。

  待兩人走遠後,曹氏轉身打量陸牧生,一雙帶著媚勁兒的眼微微上挑,「你是婠婠(同音字:婉)從蘇府帶回來的長工?」

  婠婠?

  陸牧生一愣,開口應聲道:「回二太太的話,正是小的。」

  同時,心想難道那個姓蘇女人的名字叫婠婠?

  「婠婠那妮子,不愧是掌家的料,倒很會挑人。」

  盯了陸牧生一會,曹氏拿著絹帕掩唇像在自言自語一句,然後便扭著腰肢走了。

  只是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經過身前時旗袍下擺掃過了陸牧生沾著塵土的褲腳。

  原地殘留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