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裝什麼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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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歇轉過身,一個身穿麻粗布衣身材瘦弱的少年靠在推車上,正朝他笑著。

  「小六子,你這是幹嘛!」身旁賣竹簍的老人拽了拽他。

  小六子掙脫了老人手臂,目光堅定。

  他必須得賺錢買米,家裡還有母親在等他。

  如果沒有錢,他們家是過不去這個秋天的。

  趙歇笑眯眯地走過去:「草蓆怎麼買?」

  「以前只要五枚銅錢,現在我得收您二十。」

  少年不慌不忙道:「最近糧價上漲得厲害,我們也得想辦法餬口!」

  「你倒是挺誠實!」趙歇笑眯眯道:「不怕我把你抓起來?」

  小六子笑著道:「娘說過,做生意騙人做不長久!」

  「我賣我的,您若嫌貴,可以去其它地方買!」

  這少年看著也就十五六歲,說話一點都不怯場,眼眸明亮一副精明姿態。

  趙歇覺得有趣,於是笑道:「我現在沒錢!」

  少年有些泄氣:「那您這不是在消遣小的嗎?」

  趙歇摘下自己的魚佩,丟在草蓆上:「這個東西押在你這,三天後你可以拿這個東西去東平街許府上拿錢!」

  少年狐疑地看了趙歇一眼,此人樣貌偉岸,且身著靖朝官服,不可能騙他。

  他拿起草蓆上魚佩,入手冰涼潤滑,再不識貨的人也知道,這是塊價值連城的美玉。

  「怎麼樣,東西真不真?」趙歇笑問。

  「您真的是大官?」

  少年感覺很不真實:「你們不是都很有錢嗎,怎麼會買不起一張草蓆?」

  趙歇聞言一時有些語塞,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少年看趙歇不說話,知道自己說話唐突,道了聲恕罪,便手腳麻利地捲起來一副草蓆遞了出去。

  趙歇接過草蓆,拍了拍少年肩頭:「三天後,記得來許府拿錢!」

  言罷,趙歇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他走後,小販們像是炸開了鍋一樣,紛紛跑到小六子攤子前,其中不乏一些不懷好意的人,他們同樣看上了這塊魚佩。

  「你小子真是走大運,居然能碰上脾氣這麼好的大官!」

  「讓我看看那塊玉!」

  小六子眼中閃過一道狡黠,攤開手大大方方地展示那塊魚佩。

  「這是那位大人的東西,你們誰敢拿就拿去!」

  「反正到時候又不是我被抓去殺頭!」

  其他人聽罷氣得牙痒痒,但又拿他無可奈何。

  ……

  來到國子監已經是中午,要說這宅子哪點不好,就是離上班的地方太遠。

  趙歇還沒吃午飯,但剛好趕上膳房開飯。

  迎頭走進膳房內,十幾個同僚有坐有站,看到趙歇進來,眼中閃過一抹鄙夷。

  飯食打好,趙歇端著碗便找了一桌人坐下。

  但還沒等他坐下,身旁同僚各個如避瘟神一般,躲得他遠遠的。

  趙歇一頭霧水,扯起衣服聞了聞,以為是忙活一上午,身上的汗臭味影響到他們了。

  但顯然不是,這些同僚看向趙歇的眼神中充滿不屑和鄙夷,好像趙歇搶了他們媳婦一樣!

  這讓趙歇更加疑惑,自己也沒得罪這些人啊?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鄧伯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膳房門口,看到這一幕頓時火冒三丈。

  「見過祭酒!」

  膳房內的同僚看到這一幕慌忙起身,但看向趙歇的目光仍舊不友善。

  祭酒來到桌前怒道:「為何躲著趙司業?」

  膳房內一時沉寂下來,每個人都面色難看,仿佛面前放了一坨。

  「這種不學無術之徒,也配和我們坐一起吃飯!」一個博士站起身指著趙歇不忿道:「我羞與這樣的人為伍!」

  趙歇微微一愣,他怎麼就不學無術了?

  另一個司業也站起來憤憤不平道:「祭酒大人,趙歇來到國子監還沒半個月吧,他憑什麼能做司業!」


  「我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這裡是做學問的地方!」

  原來是這檔子事情,趙歇不禁有些想笑。

  一幫假清高的混帳,有跟他慪氣的時間怎麼不想想平抑糧價的問題?

  鄧伯苗也被氣得不輕,他耐住性子笑道:「這麼說來,你們是覺得趙司業名不副實了,對吧?」

  膳房內再次安靜下來,顯然默認了這個事情。

  「你!」鄧伯苗指著離自己最近的博士:「去我書房,將壓在卷冊下那篇文章拿來!」

  那人聞言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

  片刻後,那博士氣喘吁吁跑來,先是敬佩地看了趙歇一眼,不好意思笑道:「趙司業大才,某受教了!」

  言罷,他恭恭敬敬地將文章交給鄧伯苗。

  早在來的路上,他已經看過了這篇文章,起初還以為是祭酒所寫,但看到文章字跡和落款,瞬間明白了人家趙歇為什麼剛來就能做司業。

  有這篇文章打底,若是上頭再有人稍微照拂下,平步青雲一點都不難。

  這詭異一幕讓整個膳房人都看傻眼了,剛才不是就你喊著不服氣嗎。

  怎麼一扭頭的功夫,你這濃眉大眼的就叛變投敵了?

  鄧伯苗接過文章展開來,正是趙歇那日默寫的《師說》。

  他拉著剛才那人怒道:「來,你給大家讀一讀!」

  「若是爾等聽完,還對趙司業不滿,隨時可以去吏部彈劾!」

  這話讓膳房同僚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們可是知道祭酒的脾氣,向來都是儒雅謙和,這次說話怎麼跟立軍令狀一樣?

  聽完鄧伯苗的講述,眾人對這篇文章更加充滿期待,但仍舊有人目光不屑。

  不就是一篇文章嗎,還能寫出花來不成?

  若是水平不夠,可別怪他們講話尖酸刻薄!

  那博士縮了縮脖子,囁嚅道:「這……某才疏學淺……還是由您來吧!」

  鄧伯苗瞪了他一眼,接過那文章大聲誦讀。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僅第一句話,膳坊內同僚的臉色立刻肅穆,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不對勁,十分得有十八分的不對勁!

  祭酒語速緩慢,聲音卻不小,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包括縮在後面看戲的廚子。

  ……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其實聽到後半部分,膳房內已經沒有人再敢小看趙歇了。

  直到鄧伯苗一字不落讀完,尷尬的氣氛止不住向上飄。

  這些同僚看向趙歇的目光不再是蔑視和不屑。而是濃濃的驚訝和慚愧。

  要知道,哪怕是祭酒,也沒寫出過這麼好的文章。

  現在這些話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巴掌一樣,狠狠扇在他們臉上。

  尤其是那句弟子不必不如師,這種謙遜的學習態度,和他們剛才咄咄逼人的樣子一對比,大有無地自容之感。

  這些人臊紅了臉,一個個恨不得扣開地板鑽進去。

  「怎麼了,啞巴了?」鄧伯苗冷哼一聲:「剛才誰叫的不服氣?」

  「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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