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碗糊面,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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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點針尖般的紅光,在紀辰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追蹤器。

  比米粒還小,貼在父親褲腿的布料褶皺里,若非他神魂強大,感知入微,根本無從察覺。

  龍嘯天的人?還是林家背後,那個所謂的「大人物」?

  紀辰攙扶著父親的手臂,沒有絲毫異樣。只是在那一瞬間,一縷比髮絲更纖細,幾乎不存在的精神力,精準地探了過去。

  噗。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那枚精密的金屬物,連同其內部的結構,被瞬間碾成了最細微的粉末,混入了布料的纖維之中,再也無跡可尋。

  他的心中,警鈴大作。

  這張網,比他想像的還要密集。

  他沒有聲張,只是輕聲對驚魂未定的父母說:「爸,媽,這裡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住。」

  紀峰和蘇梅此刻已經六神無主,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是木然地點著頭。

  紀辰沒有選擇任何星級酒店,而是帶著父母在江城老城區里,找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旅館。房間很小,陳設簡單,牆皮甚至有些泛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這與不久前那片血腥地獄般的奢華莊園,形成了兩個極端的對比。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房間內的氣氛,卻仿佛瞬間凝固了。

  紀峰和蘇梅並排坐在那張小小的床上,身體下意識地靠得很近,像兩隻受了驚的鵪鶉。他們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陌生與疏離。

  他們不說話,紀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父親想開口,張了張嘴,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扭過頭去,看著窗外。母親則低著頭,只是默默地,無聲地掉著眼淚,淚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三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比深淵裂縫還要遙遠,還要冰冷的鴻溝。

  這種沉默,比面對千軍萬馬的衝殺,更讓紀辰感到窒息。

  他可以一劍斬斷山嶽,卻無法彌合這咫尺之間的距離。

  「……我去做點吃的。」

  良久,紀辰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寂靜。

  旅館條件簡陋,只有一個小小的電磁爐和一口鍋。他從前台要了兩包掛麵,準備做一碗最簡單的清湯麵。

  他想用這種最日常,最普通的方式,來拉近彼此的距離,告訴他們,自己還是那個兒子。

  然而,當他站在那口小鍋前,心緒卻怎麼也無法平靜。

  腦海中,龍嘯天的警告,秦家的殺意,「龍巢」的秘密,還有那個被碾碎的追蹤器,如同走馬燈般不斷閃現。

  一股煩躁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擰開電磁爐的開關,心神不寧地盯著鍋里的水。覺得太慢了,下意識地,一絲微弱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渡入了電磁爐的線圈之中。

  「嗡——」

  只聽一聲異響,電磁爐的功率指示燈瞬間飆到最頂格,然後「啪」的一聲,徹底熄滅。而鍋里的水,則在零點一秒內,從冰冷到劇烈沸騰,然後瞬間蒸發。

  被他扔進去的麵條,連變軟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刺啦」一聲,緊緊地貼在了滾燙的鍋底,冒出了一股濃濃的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一鍋麵,被他煮成了一鍋焦炭。

  紀辰看著眼前這冒著黑煙的鍋,拿著鍋鏟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比面對深淵領主,比硬撼武宗,比在秦家宴會上舌戰群儒,要難上一萬倍。

  「我……我來吧。」

  蘇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默默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那口已經報廢的鍋,沒有一句責備,也沒有一句詢問。她走到狹小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背對著紀辰,開始費力地清洗那層燒焦的鍋底。

  紀辰看著母親那微微顫抖的,略顯佝僂的背影,看到她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地剜了一下。

  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夜深了。

  紀辰讓父母睡在唯一的床上,自己則在地上打了地鋪。


  他沒有睡,也睡不著。

  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隔壁房間裡,父母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是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老紀……我……我有點怕……今天的小辰,我看著害怕。他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眼神……我看不懂了……」

  是父親長長的,壓抑著無限沉重的嘆息:「別說了……他是在保護我們。只是……只是這孩子,長大的方式,太快了,快得我們……都跟不上了……」

  之後,便是一陣長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紀辰站在門外的陰影里,聽著這一切。

  他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

  他可以殺人,可以對抗強者,可以無視權貴,但他卻無法撫平父母內心那道被他親手劃開的,名為恐懼與陌生的傷痕。

  他一直以為,變強,就是為了守護。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家的重量,遠比他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守護,不只是用殺戮去清除威脅。

  更是要守護這份平凡的溫暖,守護父母眼中那個他們熟悉、能夠理解的兒子。

  他需要做的,不只是變得更強。

  更重要的,是想辦法,讓父母重新接納這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紀辰深吸一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膝坐下。

  他摒除雜念,心神緩緩沉入體內。港口那一戰,他以燃燒一切為代價,強行封印裂縫,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隱患巨大。

  靈力消耗過快,後繼無力,這是他最大的短板。

  《太虛凝元訣》雖然精妙,但恢復靈力的速度,遠遠跟不上他越級戰鬥的消耗。必須找到新的,更快的修煉方式,或者,找到能快速補充靈力的天材地寶。

  就在紀辰沉下心神,準備梳理那一戰的得失,重新規劃自己的修煉道路時。

  他那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散開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兩股異常的波動。

  一股,來自旅館對面那棟七層居民樓的樓頂。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黑影,正半蹲在天台的邊緣,手中舉著一個高倍望遠鏡,鏡頭不偏不倚,正對著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窗口。

  而在那黑影的身邊,還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箱子。

  另一股波動,則更加危險,更加致命!

  就在旅館的樓下。

  一股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血腥味的殺氣,正沿著樓梯,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向上逼近。

  武師!

  而且是一個專精於潛行與刺殺的,頂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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