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爹一碗酒，喝完就上路！
紀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良久，他收回了手，一言不發地轉身，拿起了桌上那瓶還剩下大半的白酒，沒有用杯子，直接給紀辰面前那個空了的酒碗，倒了滿滿一碗。
澄澈的酒液，在燈光下晃動，映出紀辰那張平靜的臉。
「喝了。」
紀辰沒有絲毫猶豫，端起那碗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砰。」
空碗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紀峰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他拿起酒瓶，對著瓶口，也狠狠灌了一大口。
「好小子。」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重新坐下，目光卻落在了妻子那張淚痕斑駁的臉上，「你媽這幾天，都沒睡好。」
一句話，讓紀辰的心，猛地一揪。
「別去，小辰，媽求你了……」母親終於還是沒忍住，抓著紀-辰的手，泣不成聲，「咱們不去行不行？那些錢，夠了，真的夠我們過一輩子了……」
「爸，媽。」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母親的哭聲，「我們出去旅遊吧。」
客廳里，瞬間一靜。
紀峰和母親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東邊的海濱城，」紀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少年人應有的，乾淨的笑容，「我長這麼大，還沒親眼見過海呢。」
太虛劍尊，曾於九天之上，俯瞰過由星辰碎屑匯成的無垠星海。
但江城的紀辰，確實沒見過海。
……
三天後，東海濱城。
蔚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海風帶著一絲鹹濕的暖意，吹在人臉上，格外舒服。
紀辰的母親，穿著一身新買的碎花長裙，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正興奮地拉著紀峰，在沙灘上追逐著浪花。紀峰有些不自在，卻也拗不過妻子，被拉著在沙灘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臉上掛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紀辰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手裡拿著一杯冰鎮可樂，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很新奇。
在他的千年大夢裡，父母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他所追求的，是天道，是永生，是極致的力量。親情，不過是漫長修行路上，早已被斬斷的凡塵俗念。
可現在，看著在海邊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父母，他忽然覺得，這所謂的「凡塵」，似乎也挺不錯。
「小辰，快來！給你爸拍張照！他非要買這個，快看他傻不傻！」母親在遠處招著手，大聲喊道。
紀辰循聲望去，只見自己的老爹，正戴著一副碩大的蛤蟆鏡，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雙手叉腰，努力挺著肚子，擺出一個自認為很酷的造型。
紀辰差點沒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走過去，接過母親遞來的手機。
「爸，你這姿勢……太老土了。」
「你懂什麼！這叫復古！經典！」紀峰梗著脖子，嘴硬道。
「行行行，經典，經典。」紀辰敷衍著，一邊教他怎麼擺姿勢，一邊飛快地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紀峰的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卻充滿了光彩。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家三口，就像所有最普通的遊客一樣，逛遍了海濱城的所有景點。
在人聲鼎沸的海鮮大排檔，紀辰看著一盤清蒸海蟹，用他那千年煉丹師的眼光，不住地搖頭。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此蟹蘊含一絲水元靈氣，用清蒸之法，靈氣至少流失七成。若以文火，輔以三錢海鹽草，一錢凝露花，煉上七七四十九分鐘，方可成『水元丹』，食之可強筋健骨，延年益壽……」
「小辰，你嘀咕什麼呢？」母親夾了一隻最大的蟹腿，放進他碗裡，「快吃，涼了就腥了。」
「……哦，沒什麼。」紀辰回過神來，默默地夾起蟹腿，心想，罷了，就當是體驗凡人拙劣的烹飪之法吧。
在當地最出名的遊樂園，紀辰被父母硬拉著，坐上了那台號稱「亞洲第一高」的過山車。
當過山車從最高點，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御劍飛行空氣動力學的角度，瘋狂俯衝而下時。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尖叫。
紀辰面無表情，甚至還有閒心分析這鐵疙瘩的結構強度和加速度的極限。
「唔，這離心之力，倒是有幾分空間傳送陣啟動時的撕扯感，不過，弱了不止萬倍……」
身邊的紀峰，抱著扶手，一張老臉嚇得慘白，卻還在死鴨子嘴硬：「刺……刺激！真他媽刺激！」
紀-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分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化作護盾，穩住了父親和母親周圍的氣流。
旅途的最後一天，他們租了一艘小船，出海看日出。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衝破海平面的束縛，將整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時。
母親靠在父親的肩膀上，臉上，是滿足而寧靜的笑容。
紀辰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拂著他的頭髮。
他看著遠方的朝陽，那顆沉寂了千年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這人間的煙火與溫情，徹底填滿。
他終於明白，老班為什麼要用生命，去守護那些素不相識的學生。
也終於明白，自己將要踏上的那條路，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飛升，也不是為了揭開什麼千年的秘密。
就是為了，能讓身後的父母，能讓這座城市裡的千千萬萬個普通家庭，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像現在這樣，安心地，看一次日出。
……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通往「鎮淵城」的軍用磁懸浮列車站台，戒備森嚴，氣氛肅殺。
紀辰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入口處。
母親的眼圈，又紅了。她沒有再哭，只是將一個鼓鼓囊囊的保溫飯盒，塞進了紀辰的懷裡。
「路上吃，都是你愛吃的。到了地方，一定要……一定要給家裡報個平安。」她的手，微微顫抖著。
紀辰點了點頭。
紀峰依舊話不多，他走上前，沒有擁抱，只是伸出手，像那天在家裡一樣，重重地，拍了拍紀辰的肩膀。
「去吧。」
一個字，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紀辰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然後，毅然轉身，沒有再回頭，邁步走進了安檢口。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紀辰看著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之後，站台上那兩個越來越小，卻始終沒有離去的身影。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所有的溫情與不舍，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冰冷與鋒芒。
老爹一碗酒，喝完就上路。
前線，鎮淵城。
我來了。
良久，他收回了手，一言不發地轉身，拿起了桌上那瓶還剩下大半的白酒，沒有用杯子，直接給紀辰面前那個空了的酒碗，倒了滿滿一碗。
澄澈的酒液，在燈光下晃動，映出紀辰那張平靜的臉。
「喝了。」
紀辰沒有絲毫猶豫，端起那碗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砰。」
空碗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紀峰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他拿起酒瓶，對著瓶口，也狠狠灌了一大口。
「好小子。」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重新坐下，目光卻落在了妻子那張淚痕斑駁的臉上，「你媽這幾天，都沒睡好。」
一句話，讓紀辰的心，猛地一揪。
「別去，小辰，媽求你了……」母親終於還是沒忍住，抓著紀-辰的手，泣不成聲，「咱們不去行不行？那些錢，夠了，真的夠我們過一輩子了……」
「爸，媽。」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母親的哭聲，「我們出去旅遊吧。」
客廳里，瞬間一靜。
紀峰和母親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東邊的海濱城，」紀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少年人應有的，乾淨的笑容，「我長這麼大，還沒親眼見過海呢。」
太虛劍尊，曾於九天之上，俯瞰過由星辰碎屑匯成的無垠星海。
但江城的紀辰，確實沒見過海。
……
三天後，東海濱城。
蔚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海風帶著一絲鹹濕的暖意，吹在人臉上，格外舒服。
紀辰的母親，穿著一身新買的碎花長裙，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正興奮地拉著紀峰，在沙灘上追逐著浪花。紀峰有些不自在，卻也拗不過妻子，被拉著在沙灘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臉上掛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紀辰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手裡拿著一杯冰鎮可樂，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很新奇。
在他的千年大夢裡，父母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他所追求的，是天道，是永生，是極致的力量。親情，不過是漫長修行路上，早已被斬斷的凡塵俗念。
可現在，看著在海邊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父母，他忽然覺得，這所謂的「凡塵」，似乎也挺不錯。
「小辰，快來！給你爸拍張照！他非要買這個，快看他傻不傻！」母親在遠處招著手，大聲喊道。
紀辰循聲望去，只見自己的老爹，正戴著一副碩大的蛤蟆鏡，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雙手叉腰，努力挺著肚子，擺出一個自認為很酷的造型。
紀辰差點沒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走過去，接過母親遞來的手機。
「爸，你這姿勢……太老土了。」
「你懂什麼！這叫復古！經典！」紀峰梗著脖子，嘴硬道。
「行行行，經典，經典。」紀辰敷衍著，一邊教他怎麼擺姿勢，一邊飛快地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紀峰的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卻充滿了光彩。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家三口，就像所有最普通的遊客一樣，逛遍了海濱城的所有景點。
在人聲鼎沸的海鮮大排檔，紀辰看著一盤清蒸海蟹，用他那千年煉丹師的眼光，不住地搖頭。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此蟹蘊含一絲水元靈氣，用清蒸之法，靈氣至少流失七成。若以文火，輔以三錢海鹽草，一錢凝露花，煉上七七四十九分鐘，方可成『水元丹』，食之可強筋健骨，延年益壽……」
「小辰，你嘀咕什麼呢？」母親夾了一隻最大的蟹腿，放進他碗裡，「快吃，涼了就腥了。」
「……哦，沒什麼。」紀辰回過神來，默默地夾起蟹腿，心想，罷了，就當是體驗凡人拙劣的烹飪之法吧。
在當地最出名的遊樂園，紀辰被父母硬拉著，坐上了那台號稱「亞洲第一高」的過山車。
當過山車從最高點，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御劍飛行空氣動力學的角度，瘋狂俯衝而下時。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尖叫。
紀辰面無表情，甚至還有閒心分析這鐵疙瘩的結構強度和加速度的極限。
「唔，這離心之力，倒是有幾分空間傳送陣啟動時的撕扯感，不過，弱了不止萬倍……」
身邊的紀峰，抱著扶手，一張老臉嚇得慘白，卻還在死鴨子嘴硬：「刺……刺激！真他媽刺激！」
紀-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分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化作護盾，穩住了父親和母親周圍的氣流。
旅途的最後一天，他們租了一艘小船，出海看日出。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衝破海平面的束縛，將整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時。
母親靠在父親的肩膀上，臉上，是滿足而寧靜的笑容。
紀辰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拂著他的頭髮。
他看著遠方的朝陽，那顆沉寂了千年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這人間的煙火與溫情，徹底填滿。
他終於明白，老班為什麼要用生命，去守護那些素不相識的學生。
也終於明白，自己將要踏上的那條路，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飛升，也不是為了揭開什麼千年的秘密。
就是為了，能讓身後的父母，能讓這座城市裡的千千萬萬個普通家庭，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像現在這樣，安心地，看一次日出。
……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通往「鎮淵城」的軍用磁懸浮列車站台，戒備森嚴，氣氛肅殺。
紀辰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入口處。
母親的眼圈，又紅了。她沒有再哭，只是將一個鼓鼓囊囊的保溫飯盒，塞進了紀辰的懷裡。
「路上吃，都是你愛吃的。到了地方，一定要……一定要給家裡報個平安。」她的手，微微顫抖著。
紀辰點了點頭。
紀峰依舊話不多，他走上前，沒有擁抱，只是伸出手，像那天在家裡一樣，重重地，拍了拍紀辰的肩膀。
「去吧。」
一個字，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紀辰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然後，毅然轉身，沒有再回頭，邁步走進了安檢口。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紀辰看著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之後，站台上那兩個越來越小，卻始終沒有離去的身影。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所有的溫情與不舍，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冰冷與鋒芒。
老爹一碗酒，喝完就上路。
前線，鎮淵城。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