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斬將
天亮，不出洞！
這是萬鬼窟的至理名言。
旭日東升之時，陽光灑向大地，黑暗將被驅逐，所有的陰邪祟物在日光照耀下都會消融。
若還想好好做鬼，不願被日頭曬得魂飛魄散，天亮之後，就要老老實實呆在洞窟中，萬萬不可出洞。
隨著夕陽落下，黑暗如海潮般從四面八方撲來，吞噬天穹雲幕，山川河流，然後席捲向萬鬼窟。
緊接著，像是煮沸了一般，原來安靜的萬鬼窟，瞬間就變得熱鬧起來。
一隻一隻形狀各異的鬼怪，從洞裡面爬出來，享受美好的黑暗時光。
它們的樣子大多很猙獰恐怖。
有的鬼將血紅色的舌頭懸吊在外面，四處晃蕩；有的鬼雙眼發綠，眼珠爆出；有的鬼身體腐爛生瘡，流著膿水；還有的鬼蓬頭垢面，獠牙深深……
此刻，萬鬼窟的一個洞窟里，幾隻老鬼正在給一隻年輕的鬼梳妝打扮。
「孩子，能嫁給無艷鬼母是你十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要惜福！」
明明是勸慰之語，卻聲音淒淒，透著陰森森的寒意，更顯邪詭。
她臉上的皺紋堆積成了山，皮膚完全松垮，裡面沒有血肉，只有一層層的褶皺，暗淡無光的眼珠爆出在外，格外猙獰恐怖。
鬼的容顏是不會改變的。
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變成鬼以後，就是什麼樣子。
可人死的時候，通常都是非常難看的。
故而鬼大多也很難看。
除了今晚要出嫁的鬼新郎。
磷光搖曳，泛起若明若暗的陰冷邪火，照映出銅鏡內木煜的容顏。
劍眉星目，五官如雕，庭如滿月，如此俊朗的相貌，別說是在醜陋相遍地的萬鬼窟，恐怕即令是人間天上，也配得上「美男子」之名。
只不過，在一眾形象令人作嘔，身上散發出腐爛和惡臭氣息的鬼婆婆伺候下，他的臉色驚嚇得慘白慘白。
鳳冠霞帔穿戴好時，木煜的鬼軀也在顫顫發抖。
給他穿衣的鬼婆婆淒悽厲厲說道：「地府被毀，咱們都成了孤魂野鬼，靠萬鬼窟庇護，才得以苟延殘喘。」
「無艷鬼母乃是萬鬼窟的主人，你嫁給她，從此就是一鬼之下，萬鬼之上。」
「再也沒有別的鬼敢欺侮你了。」
那不是要天天受無艷鬼母欺侮嗎？
想起傳聞中無艷鬼母醜陋恐怖無比，木煜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若是地府還在……」一隻鬼婆婆幽幽嘆息。
話音剛出口，便被打斷。
「地府毀了才好呢。」另一隻鬼婆婆陰格格地笑道：「若是地府還在，老身說不得要下油鍋，上刀山，日日受千刀萬剮凌遲之苦。」
「幸虧地府毀滅，才能在這裡過太平清淨日子。」
「地府可不是咱們鬼的家園，而是地獄，進去就是受罪的。」
「要不是黑白無常四處勾魂緝鬼，哪有鬼願意去地府的？」
「地府毀滅，萬鬼出世，這才是咱們鬼真正的盛世！」
……
幾隻鬼婆婆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儘是對地府的怨恨。
木煜仍在瑟瑟發抖。
此時，外面響起了淒悽慘慘的嗩吶聲。
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嗩吶一響全劇終。
然而，在鬼的世界裡，嗩吶象徵著新生，象徵著喜悅。
嗩吶聲響，一隊隊的鬼抬著大紅花轎走了過來。
鬼婆婆們攙扶著木煜，將他抓得緊緊的，不容掙扎，硬塞進了花轎裡面。
轎子被抬起，趕往無艷鬼母的洞窟。
路程很遠，走了很長的時間，坐在花轎內的木煜心如灰死。
此刻，他只想自殺。
寧死也不要受辱。
鬼有壽命。
畢竟，這裡不是地府，而是人間。
在地府的鬼有陰氣滋養，除非被判官誅滅，或其他鬼吞噬，幾乎不死不滅。
然而，人間陽氣肆虐，陰氣不足，時日一長，鬼軀就會慢慢消散。
即令如此，鬼想要自殺，仍然非常困難。
諸如上刀山，下油鍋，對人而言，不僅僅是酷刑，還可能被摧殘致死。
對鬼而言，卻沒有這個顧慮。
只要陰氣不散，挨千刀萬剮一千年，鬼仍然是鬼，不會死。
……
思索間，已到洞窟。
花轎停下。
「讓俺來好看看俺這嬌滴滴的美新郎！」
無艷鬼母刺耳的嚎叫聲遙遙傳來。
由遠及近，轉瞬間便到跟前。
轎簾掀開，陰氣撲面。
一張扭曲成麻花般的古怪面容，映入木煜眸內。
鼻樑歪成四十五度，嘴巴斜向上方，冒著綠光的眼睛一隻長到了額頭上，另一隻卻在鼻子旁，再加上滿臉皆是潰爛流膿的瘡……
木煜只看一眼，便驚得險些陰魂碎裂。
傳言無艷鬼母生前守身如玉，到八十歲老死，仍是處子之身。
殊料成為鬼後，修為精進，卻性情大變。
每個月都會納新郎，後宮男寵無數。
木煜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咯咯咯！」無艷鬼母的恐怖雙眼盯著他，興奮大笑：「俺的新郎好俊俏，還不快來與俺拜堂成親入洞房。」
木煜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飄不動鬼身，被幾隻鬼抓著，硬拉了進去。
無艷鬼母是萬鬼窟最強大的鬼，是眾鬼供奉的主人，沒有鬼敢不聽她的命令。
「一拜天地！」
一隻老鬼公公扯著陰厲鬼音公鴨嗓門高聲吟唱祝語。
「一鞠躬，敬蒼天，佳偶天成！」
「二鞠躬，敬后土，喜結連理！」
「三鞠躬，敬天地，地久天長！」
木煜不想動，卻被強按著，不得不動。
「二拜閻王！」
「一鞠躬，敬閻王，恩情深，深如東海！」
「二鞠躬，敬閻王，長睡好，永不醒來！」
「三鞠躬，敬閻王，享極樂，遠離地府！」
閻王其實早就不見了。
要不然，他們這些鬼也不會在這裡。
念祝詞一是為了消除心中對閻王的恐懼，二是祝願閻王永遠不要回歸地府，不要派鬼差來抓捕他們。
閻王若至，便是諸鬼末日。
哪還能容他們隨意辦婚禮拜堂成親！
「夫妻對拜！」
「一鞠躬，一心一意，一生為鬼，一世情長！」
「二鞠躬，兩廂情願，兩全齊美，兩鬼同心！」
「三鞠躬，三生不墜，三世不離，三魂歸一！」
「禮成，送入洞房！」
這是萬鬼窟的至理名言。
旭日東升之時，陽光灑向大地，黑暗將被驅逐，所有的陰邪祟物在日光照耀下都會消融。
若還想好好做鬼，不願被日頭曬得魂飛魄散，天亮之後，就要老老實實呆在洞窟中，萬萬不可出洞。
隨著夕陽落下，黑暗如海潮般從四面八方撲來，吞噬天穹雲幕，山川河流，然後席捲向萬鬼窟。
緊接著，像是煮沸了一般，原來安靜的萬鬼窟，瞬間就變得熱鬧起來。
一隻一隻形狀各異的鬼怪，從洞裡面爬出來，享受美好的黑暗時光。
它們的樣子大多很猙獰恐怖。
有的鬼將血紅色的舌頭懸吊在外面，四處晃蕩；有的鬼雙眼發綠，眼珠爆出；有的鬼身體腐爛生瘡，流著膿水；還有的鬼蓬頭垢面，獠牙深深……
此刻，萬鬼窟的一個洞窟里，幾隻老鬼正在給一隻年輕的鬼梳妝打扮。
「孩子，能嫁給無艷鬼母是你十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要惜福！」
明明是勸慰之語，卻聲音淒淒，透著陰森森的寒意，更顯邪詭。
她臉上的皺紋堆積成了山，皮膚完全松垮，裡面沒有血肉，只有一層層的褶皺，暗淡無光的眼珠爆出在外，格外猙獰恐怖。
鬼的容顏是不會改變的。
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變成鬼以後，就是什麼樣子。
可人死的時候，通常都是非常難看的。
故而鬼大多也很難看。
除了今晚要出嫁的鬼新郎。
磷光搖曳，泛起若明若暗的陰冷邪火，照映出銅鏡內木煜的容顏。
劍眉星目，五官如雕，庭如滿月，如此俊朗的相貌，別說是在醜陋相遍地的萬鬼窟，恐怕即令是人間天上，也配得上「美男子」之名。
只不過，在一眾形象令人作嘔，身上散發出腐爛和惡臭氣息的鬼婆婆伺候下，他的臉色驚嚇得慘白慘白。
鳳冠霞帔穿戴好時，木煜的鬼軀也在顫顫發抖。
給他穿衣的鬼婆婆淒悽厲厲說道：「地府被毀，咱們都成了孤魂野鬼，靠萬鬼窟庇護，才得以苟延殘喘。」
「無艷鬼母乃是萬鬼窟的主人，你嫁給她，從此就是一鬼之下，萬鬼之上。」
「再也沒有別的鬼敢欺侮你了。」
那不是要天天受無艷鬼母欺侮嗎？
想起傳聞中無艷鬼母醜陋恐怖無比，木煜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若是地府還在……」一隻鬼婆婆幽幽嘆息。
話音剛出口，便被打斷。
「地府毀了才好呢。」另一隻鬼婆婆陰格格地笑道：「若是地府還在，老身說不得要下油鍋，上刀山，日日受千刀萬剮凌遲之苦。」
「幸虧地府毀滅，才能在這裡過太平清淨日子。」
「地府可不是咱們鬼的家園，而是地獄，進去就是受罪的。」
「要不是黑白無常四處勾魂緝鬼，哪有鬼願意去地府的？」
「地府毀滅，萬鬼出世，這才是咱們鬼真正的盛世！」
……
幾隻鬼婆婆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儘是對地府的怨恨。
木煜仍在瑟瑟發抖。
此時，外面響起了淒悽慘慘的嗩吶聲。
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嗩吶一響全劇終。
然而，在鬼的世界裡，嗩吶象徵著新生，象徵著喜悅。
嗩吶聲響，一隊隊的鬼抬著大紅花轎走了過來。
鬼婆婆們攙扶著木煜，將他抓得緊緊的，不容掙扎，硬塞進了花轎裡面。
轎子被抬起，趕往無艷鬼母的洞窟。
路程很遠，走了很長的時間，坐在花轎內的木煜心如灰死。
此刻，他只想自殺。
寧死也不要受辱。
鬼有壽命。
畢竟，這裡不是地府，而是人間。
在地府的鬼有陰氣滋養，除非被判官誅滅，或其他鬼吞噬，幾乎不死不滅。
然而，人間陽氣肆虐，陰氣不足，時日一長，鬼軀就會慢慢消散。
即令如此，鬼想要自殺，仍然非常困難。
諸如上刀山，下油鍋，對人而言，不僅僅是酷刑，還可能被摧殘致死。
對鬼而言，卻沒有這個顧慮。
只要陰氣不散，挨千刀萬剮一千年，鬼仍然是鬼，不會死。
……
思索間，已到洞窟。
花轎停下。
「讓俺來好看看俺這嬌滴滴的美新郎！」
無艷鬼母刺耳的嚎叫聲遙遙傳來。
由遠及近，轉瞬間便到跟前。
轎簾掀開，陰氣撲面。
一張扭曲成麻花般的古怪面容，映入木煜眸內。
鼻樑歪成四十五度，嘴巴斜向上方，冒著綠光的眼睛一隻長到了額頭上，另一隻卻在鼻子旁，再加上滿臉皆是潰爛流膿的瘡……
木煜只看一眼，便驚得險些陰魂碎裂。
傳言無艷鬼母生前守身如玉，到八十歲老死，仍是處子之身。
殊料成為鬼後，修為精進，卻性情大變。
每個月都會納新郎，後宮男寵無數。
木煜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咯咯咯！」無艷鬼母的恐怖雙眼盯著他，興奮大笑：「俺的新郎好俊俏，還不快來與俺拜堂成親入洞房。」
木煜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飄不動鬼身，被幾隻鬼抓著，硬拉了進去。
無艷鬼母是萬鬼窟最強大的鬼，是眾鬼供奉的主人，沒有鬼敢不聽她的命令。
「一拜天地！」
一隻老鬼公公扯著陰厲鬼音公鴨嗓門高聲吟唱祝語。
「一鞠躬，敬蒼天，佳偶天成！」
「二鞠躬，敬后土，喜結連理！」
「三鞠躬，敬天地，地久天長！」
木煜不想動，卻被強按著，不得不動。
「二拜閻王！」
「一鞠躬，敬閻王，恩情深，深如東海！」
「二鞠躬，敬閻王，長睡好，永不醒來！」
「三鞠躬，敬閻王，享極樂，遠離地府！」
閻王其實早就不見了。
要不然，他們這些鬼也不會在這裡。
念祝詞一是為了消除心中對閻王的恐懼，二是祝願閻王永遠不要回歸地府，不要派鬼差來抓捕他們。
閻王若至，便是諸鬼末日。
哪還能容他們隨意辦婚禮拜堂成親！
「夫妻對拜！」
「一鞠躬，一心一意，一生為鬼，一世情長！」
「二鞠躬，兩廂情願，兩全齊美，兩鬼同心！」
「三鞠躬，三生不墜，三世不離，三魂歸一！」
「禮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