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眼紅病犯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息功夫,楚桑寧出來了。

  手裡多了個不起眼的舊木匣。

  她穩穩走回院子中央,站定在張老太面前一步遠。

  陽光底下,幾十雙眼睛盯著。

  楚桑寧動作慢,卻有種說不出的分量。

  她手指一撥,「咔噠」一聲,木匣開了蓋。

  她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糙紙,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抖開。

  嘩啦!

  紙頁抖開,那聲響清脆得嚇人。

  陽光直直照上去,濃黑的墨字,殷紅刺眼的手印,清清楚楚。

  楚桑寧把這張紙高高舉起,正對著張老太瞬間煞白的臉,也讓圍觀的村民和剛擠進來的里正趙德福看得明明白白。

  她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冷,而是灌足了力氣,字字砸地。

  「張老太,還有在場的各位,都給我看清楚了。」

  她的手臂猛地一伸,紙頁幾乎拍在張老太鼻尖上。

  「白紙黑字,紅手印,一個不少。」

  她的指尖狠狠戳在紙上張家人的簽名處,尤其在那個歪扭的名字和旁邊暗紅的指印上連戳幾下。

  「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我楚桑寧,用分到的那塊石頭地,換村頭那片沒人要的爛泥塘子。

  連帶著裡面所有的東西。

  打那時起,那塘子就是我楚桑寧的,跟村里其他人,沒半文錢關係。

  各家各戶都按了手印作證。」

  她猛地抬頭,目光刀子似的剜向張老太驚恐的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張老太,這上頭有你張孫氏的大名,有你按下的紅手印,有你兒子張大山的手印,紅艷艷的,墨都沒幹透呢。

  怎麼?荸薺干你拿了,紅手印也是你自己按的,你想當著全村老少的面,把自個兒的手印舔了吞了,當個說話不如放屁的無賴小人嗎?」

  「放屁,胡說,那……不算!」張老太被這鐵證砸懵了,尖叫著,臉白得像紙。

  她拼命想看清那張紙,想找出破綻,可那歪扭的字跡和自己的指印,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眼睛。

  楚桑寧的聲音像夾著冰碴子的寒風。

  「這爛泥塘子裡頭的東西,就算挖出座金山,那也是我楚桑寧的。

  跟你張家,跟這村里任何人,有半個銅錢關係嗎?」

  她收回手,仔仔細細把字據重新疊好,動作珍重。

  這才抬眼,冰冷的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張老太,掃過縮脖子的王寡婦幾個,最後定在里正趙德福臉上。

  「里正,這字據還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你當時也說了,誰要是敢再來搶那爛泥塘子裡的東西,你會按規矩辦事。」

  趙德福理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張老太上楚三娘家來鬧什麼了。

  他瞅瞅張老太那張扭曲的臉,又瞅瞅楚桑寧平靜無波的眼睛,心頭猛地一跳。

  按規矩辦事,那就是報官。

  張老太這是豬油蒙了心,想搶楚三娘的東西,還扯上全村人。

  這事要真鬧到官府,張家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咳嗽一聲,正要開口,卻被楚桑寧搶了先。

  「里正,你是咱們村的主心骨,今兒個這事,你得給評評理。

  我楚桑寧孤女寡母幾個,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字據是你親手寫的,手印也是各家各戶自願按的。

  怎麼,如今張家想反悔,就帶著人來搶?

  若是今日我楚桑寧的東西能被搶走,那明兒個,是不是誰家有點好東西,都要被眼紅的人搶去?

  這村里,還有沒有王法了?」

  楚桑寧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若是今日楚三娘的東西能被搶走,那他們這些人的日子,還能安穩嗎?

  趙德福心裡鬆了口氣,楚三娘這話,算是給他遞了個台階。

  他咳嗽一聲,擺出一副公正的架勢。

  「張老太,你聽聽,楚三娘這話說的在理不在理?


  當初字據是你自願按的,如今又想反悔,你這不是胡鬧嗎?

  楚三娘孤兒寡母幾個,你們這樣逼上門來,像什麼話?

  都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去,以後誰再敢來楚三娘家鬧事,可別怪我不客氣。」

  趙德福一番話,算是給這事定了性。

  其他家得了楚桑寧荸薺乾的,也還算有點公德心,紛紛站在楚桑寧這邊。

  「可不嘛,當初換地,白紙黑字,紅手印按得響噹噹,里正爺也在場。」一個老頭搖頭。

  「張老太也太不要臉了,自己按了手印還想耍賴?」抱著孩子的婦人聲音不大不小,「眼紅病犯了唄!當初分荸薺干咋不叫喚?現在看人家置辦點東西就眼熱,呸。」

  「就是,不要臉,自己家那破石頭地開不出花,就眼紅人家爛泥塘,活該。」

  議論聲,嗤笑聲像潮水,瞬間把張老太淹了。

  王寡婦、李婆子、趙二媳婦臊得恨不得鑽地縫,趁亂縮著脖子溜了。

  「你……你……」張老太指著楚桑寧,手指抖得像風裡的破布條,嘴唇哆嗦,只發出「嗬嗬」的怪響。那

  張字據成了釘死她的棺材釘。

  她猛地一跺腳,乾癟的身體爆出最後一點力氣,不是往前沖,而是雙手死死捂住老臉,喉嚨里擠出半聲不像人的乾嚎。

  「楚三娘,你個小賤人,你不得好死,等著瞧。」

  嚎聲沒落,她已經跌跌撞撞朝人群外撞去,腳步踉蹌,活像只被燙了爪子的老貓。

  就在她擠出人群的瞬間。

  「啪嘰!」

  一塊濕乎乎,還帶著新鮮泥腥氣的泥巴,不知從哪個搗蛋鬼手裡飛出來,不偏不倚,結結實實糊在了張老太那散亂髮髻的後腦勺上。

  泥巴糊了一片,順著髒衣領往下淌黃湯。

  「噗!」

  「哈哈哈!」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張老太身體一僵,像被這笑聲和腦後的冰涼徹底打垮。

  她發出一聲更悽厲的怪叫,連頭都不敢回,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朝著自家破屋方向亡命狂奔。

  那泥巴糊頭、失魂落魄的背影,在夕陽里,在鬨笑聲中,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

  楚桑寧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心裡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當初留了個心眼,讓里正趙德福寫了字據,還按了手印。

  不然今日這關,只怕是難過。

  人散了,院門關上。

  劉慈拍著胸口,「老天爺,瘟神可算走了。」

  魏書漫緊繃的肩膀松下來,看了一眼楚桑寧小心收起的字據,「這老虔婆,恨毒你了。」

  楚桑寧把木匣收好,臉上的冰霜化開些,眼底卻凝著一絲沉。

  「恨就恨吧,」她聲音不高,看向張家那破屋的方向,「日子是自己的,書漫,你上次說沼澤水窪邊那幾叢苗,有點像能避瘴氣的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