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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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安保級別是多少?」蘇棠問。

  「普通研究人員級別。」鄭弘毅說,「軍工研究所有門衛和圍牆,但內部沒有專門的安保力量。」

  蘇棠把紙放在被子上。

  「需要加強保護。立刻。」

  鄭弘毅點頭,「蕭部長已經安排了。今天上午就會有一個班的警衛進駐研究所。」

  蘇棠鬆了一口氣。

  但只鬆了一半。

  一個班的警衛能擋住普通的滲透。但「冬雷」不是普通人。

  克格勃給一個暗殺行動取代號「紅蠍」,說明執行人的級別非常高。至少是克格勃第一總局下屬S局的精英特工。

  這種人的滲透能力、偽裝能力和近身暗殺能力,不是一個班的警衛能防住的。

  蘇棠需要更多信息。

  「'冬雷'的詳細資料,情報部門有嗎?」

  「正在查。」鄭弘毅說,「目前只知道這個代號。其他一無所知。」

  蘇棠把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鐵山的信、江言的紙條、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幽靈」的情報紙、龍焱的身份牌。

  現在又多了一份暗殺名單。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蘇棠抬頭看向窗外。

  蘇棠抬頭看向窗外。

  灰白的天光下,遠處的樹梢在晨風中晃動著。有幾隻麻雀從窗前飛過,嘰嘰喳喳的。

  一切看起來很平常。

  蘇棠知道不平常。

  有一個叫「冬雷」的人,正在這個國家的某一個角落,以某一張面孔、某一個身份,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蘇棠的手指摩挲著身份牌的邊緣。

  龍焱002。

  她翻了個面。

  蘇安。

  蘇棠把身份牌握在掌心裡。金屬貼著皮膚,冰涼的。

  她閉上眼。

  腦子裡已經開始勾畫一張網了。

  查「幽靈」。防「冬雷」。建龍焱。

  三條線,同時走。

  時間不多了。

  她得趕在敵人之前——

  蘇棠睜開眼。

  她看向秦野。

  秦野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秦野的右手伸過來。蘇棠把手遞過去。

  十指相扣。

  「準備好了?」秦野問。

  蘇棠把身份牌攥緊。

  「從來都準備好了。」

  病房外,走廊盡頭的廣播開始播放早間新聞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穿過牆壁和門縫,飄進病房裡。

  「……本台消息。我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研製工作正在緊張有序地推進當中。參與研製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表示,一定要讓東方紅樂曲響徹太空……」

  蘇棠聽著這段新聞,嘴角彎了一下。

  東方紅。

  她知道這顆衛星最終會成功。

  因為在這個國家,從來不缺願意把命豁出去的人。

  她也是其中之一。

  ……

  京城。

  一九六九年三月十四日,凌晨四點。

  京城軍區總醫院東樓三層,走廊里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響。

  蘇棠是被輪椅的吱嘎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深藍色,天沒亮。隔壁床上秦野的呼吸平穩,睡著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擾病人。

  蘇棠沒有動。她閉著眼,用耳朵判斷——兩個人,一前一後,護士鞋底的橡膠聲,外加一雙軍靴。軍靴踩得很小心,刻意放輕了步子。


  腳步在門外停住了。

  沒有敲門。

  過了幾秒,軍靴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蘇棠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四點零三分。

  誰會在凌晨四點來查房?

  她沒有多想。翻了個身,手指碰到枕頭底下那塊冰涼的金屬牌。龍焱002。

  觸感讓她安心。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走廊里熱鬧起來,護士推車的聲音、水龍頭嘩嘩的聲音、遠處有人用搪瓷缸子敲暖氣管。

  「醒了?」

  秦野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蘇棠側過頭。秦野靠在床頭,左肩打著石膏,右手舉著一張報紙。他看起來精神不錯,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

  「你比我醒得早。」蘇棠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習慣了。」秦野把報紙折好放在腿上,「今天的《解放軍報》,頭版是關於春耕動員的。」

  蘇棠慢慢坐起來,後背靠上枕頭。身體比昨天好了不少,四肢有力氣了。靈泉水的修復效果在持續發揮作用,她估計再有兩天就能恢復七八成。

  「凌晨有人來過。」蘇棠說。

  秦野的目光從報紙上抬起來,「幾點?」

  「四點。沒敲門,在門外站了幾秒就走了。」

  秦野想了想,「可能是值班護士巡房。」

  「穿軍靴。」

  兩個字讓秦野的眼神變了變。他沒再說話,把這個信息默記下了。

  蘇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搪瓷杯——裡面是昨晚護士倒的白開水,已經涼透了。

  秦野的右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喝涼的。」他說,「等護士來換熱水。」

  蘇棠看了他一眼。這人左肩骨折,腹部剛取完彈片,比她傷得重十倍,倒先操心她喝涼水。

  「你自己還躺著呢。」

  「我比你結實。」

  蘇棠沒跟他犟。她收回手,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排光禿禿的楊樹,三月的京城還沒綠。灰濛濛的天空下,遠處有幾棟紅磚樓房的輪廓。偶爾有自行車鈴聲從樓下的馬路上飄上來。

  跟鬼哭嶺的駐軍醫院完全是兩個世界。

  那邊是山溝里的簡易帳篷,設備簡陋,連輸血管都是橡皮的。這裡是京城軍區總醫院,條件好了幾個檔次。

  昨天下午他們從駐軍醫院轉過來的。一架專機,加兩輛軍用救護車的待遇。鄭弘毅親自押送。

  說是「養傷」,蘇棠心裡清楚,是蕭東升要把龍焱的核心人員集中起來,方便後續的組建工作。

  也方便保護。

  「冬雷」還在京城的某個角落潛伏著。

  蘇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子邊緣。她在想那張照片——京城站西出口,高個子捲髮男人的背影。

  這個人已經換了身份。他可能是任何人。街上買早點的大爺,胡同里修自行車的師傅,或者——穿著白大褂在這棟醫院裡進出出的某個人。

  門被敲響了。三下,節奏利落。

  「進來。」秦野說。

  門推開,進來的是高鎧。

  他拄著一根簡易拐杖,左腿裹著厚的繃帶,走路一瘸一拐。臉上倒是精神煥發,跟昨天那個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夜的疲憊模樣判若兩人。

  「報告。」高鎧在床尾站定,腰杆挺得筆直,「秦教官,蘇安同志,早上好。」

  蘇棠注意到他喊的是「蘇安同志」,不是以前那個莽撞的「蘇安」或者帶著小心翼翼的「蘇……安」。

  這個稱呼的變化很微妙。

  「腿怎麼樣了?」蘇棠問。

  「好多了。」高鎧往前挪了一步,像是想坐下又不好意思,「軍醫說再養一個禮拜就能拆線。」

  「那就好好養著,別亂跑。」

  高鎧咧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我不是來蹭聊天的。鄭副部長讓我來傳話,說今天上午九點,在三樓會議室開會。所有能動的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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