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靈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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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你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清楚我的身體狀況。」蘇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淡,但裡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四百毫升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采少了不夠用,你比我更清楚。」

  主刀醫生的嘴動了動。

  他想反駁。但他沒有反駁的底氣。

  因為她說得對。

  按照秦野的失血量和目前的生命體徵,兩百毫升的輸血量確實不夠。至少需要四百毫升才能把他的血壓和攜氧能力拉回到安全線以上。

  「你確定?」主刀醫生最後問了一句。

  蘇棠沒再回答。

  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主刀醫生嘆了口氣,低下頭調整了一下橡皮管的流速。

  玻璃瓶里的血液在一點一點地增加。

  蘇棠坐在木凳上,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一點點往下降。不是冷。是血液離開身體之後,那種從內而外的空。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拉了一條細線,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她的目光越過主刀醫生的肩膀,看向帳篷帘子的縫隙。

  裡面的白熾燈還亮著。

  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響。

  秦野還在。

  她的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胳膊上。那根橡皮管從她的肘窩一直延伸到旁邊的玻璃瓶。管子裡的液體是暗紅色的,在帳篷門口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黏稠而沉重。

  她的血。

  馬上就要流進他的身體裡了。

  這個念頭在蘇棠腦子裡轉了一下。她沒有往深處想。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的左手悄悄動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右臂那根採血管上的時候,她的左手從膝蓋上挪開,指尖碰了碰右手袖口的內側。那裡有一個小口袋。口袋裡有一個很小的瓷瓶。

  是靈泉水。

  空間裡帶出來的。她在上直升機之前轉移到了袖口暗袋裡的。為了給秦野的傷口用。之前在飛機上已經用了兩滴,塗在他的腹部縫合處。剩下的還有大半瓶。

  蘇棠的手指捏住了瓶口。

  她不能直接往血袋裡倒。太明顯了。主刀醫生就蹲在旁邊。高鎧站在兩步開外。鄭弘毅在三步之外。

  但她需要讓靈泉水進入秦野的身體。

  靠輸血進去是最好的途徑。靈泉水混在血液里,隨著輸血管一起注入。誰也看不出來。

  問題是怎麼操作。

  蘇棠的目光掃了一圈。

  採血這頭不行。針頭扎在她自己胳膊上,管子連著玻璃瓶。她能動手腳的地方只有玻璃瓶到秦野手臂之間那段管子——也就是輸血管的接口處。

  那個接口,要等血采完之後,把玻璃瓶倒掛起來,連上輸血管,再扎進秦野的靜脈。

  在連接玻璃瓶和輸血管的那一瞬間,會有一個短暫的操作間隙。

  就是那一瞬間。

  蘇棠的手指鬆開了瓷瓶,又放回了膝蓋上。

  不急。等著。

  玻璃瓶里的血液已經到了兩百毫升的刻度線。

  高鎧的視線一直在蘇棠的臉和那根管子之間來回移動。他看見蘇棠的嘴唇顏色在變淺。原本就不太紅潤,現在更淡了一層。

  他想開口。

  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剛才已經被懟了一次。再開口,只會讓蘇老師嫌煩。

  可他就是忍不住。

  蘇老師從鬼哭嶺下來的時候,身上到底流了多少血?沒人知道。她自己不說。誰也不敢問。她那件作訓服上面的血到底是她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也分不清。反正是幹了一層又濕一層。

  高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紗布已經被蘇棠重新纏好了。她給他包紮的時候手法又快又穩,打的結鬆緊剛好。比部隊衛生員包的都好。

  她連這種小事都做得這麼周全。

  可誰來管她?

  高鎧的右拳又攥緊了。


  三百毫升。

  蘇棠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嚴重。就是腦子裡有一小片空白閃了一下,像電視機里的雪花。

  她穩了穩。

  體力消耗太大了。從空降到現在,中間除了吃了一碗肉湯和幾塊壓縮餅乾,幾乎沒怎麼休息過。高強度的戰鬥、叢林穿越、拆彈、搏殺,身體的儲備已經透支到了底。

  再抽四百毫升血出去。

  她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夠。剛好卡在安全線上。不會出大問題。頂多虛一陣子。空間裡的靈泉水回頭喝兩口,補回來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

  她撐得住。

  關鍵是秦野撐得住。

  「三百五了。」主刀醫生盯著刻度線,「你確定要到四百?」

  蘇棠沒吭聲。

  「到了。」

  主刀醫生拔針。

  棉球按住針眼。蘇棠用右手按著棉球,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她的頭有一點點暈。但她的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主刀醫生站起來,端著裝了四百毫升鮮血的玻璃瓶,轉身往帳篷里走。

  「我跟你進去。」蘇棠站起來了。

  主刀醫生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我要看著輸進去。」

  主刀醫生皺了下眉頭。他想說這不合規矩。手術帳篷不是誰都能進的。

  「讓她進。」鄭弘毅在後面說了一句。

  主刀醫生沒再攔。

  蘇棠掀開帳篷帘子,走了進去。

  帳篷里的白熾燈比外面亮得多。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秦野躺在手術台上。

  他的上身被蓋了一塊軍綠色的毛毯。左肩上纏著厚厚的固定繃帶。腹部的縫合處隔著紗布透出了一點暗色。

  他的臉色還是灰的。嘴唇乾裂,貼著白色的死皮。

  監護儀在旁邊響著。滴、滴、滴。頻率比剛才又慢了一點。

  蘇棠走到他旁邊。

  她低頭看著他。

  秦野的眼睛閉著。兩道濃眉鬆鬆地搭在那裡。平時那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完全消失了。他躺在那裡,就是一個受了重傷的、虛弱到極點的人。

  蘇棠在心裡說:秦野,你給我聽著。

  你不准死。

  她的視線轉向主刀醫生。

  主刀醫生正在做輸血前的準備。

  他把裝著四百毫升鮮血的玻璃瓶倒掛在一根鐵架子上。然後從搪瓷盤裡拿出輸血管,開始排氣泡。

  蘇棠站在鐵架子旁邊。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著痕跡地碰了碰袖口暗袋裡的小瓷瓶。

  瓶塞已經提前鬆了。只需要一捏,液體就會流到指尖。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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