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死人不會被子彈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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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蠍猛地轉過頭。

  叢林入口左側的那塊岩石後面,站著一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像是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

  那是一個瘦小的身影。軍綠色的作訓服上滿是撕裂的口子和深深淺淺的血漬。有些是別人的血,有些是她自己的。她的左臂上有一道被灌木枝條劃出來的長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硬痂。頭髮從帽子裡散出一大半,被汗水和霧氣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軍刀。刀刃上沾著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出暗淡的紅光。

  是秦野的刀。

  蘇棠站在那裡。

  她沒有說話。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那雙在訓練營里總是低垂著、怯生生的、偽裝成鄉下丫頭的眼睛——現在完全變了。

  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是憤怒,不是恨意,不是悲傷。

  什麼都沒有。

  像兩口枯井。

  毒蠍看過很多種眼神。復仇者的眼神里有火焰。瘋子的眼神里有混亂。殺手的眼神里有冷酷。

  可這個女人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這讓他想起了一個詞,一個他在老家的教堂里聽牧師提到過的詞——

  虛無。

  毒蠍握緊了手槍,左手食指扣上了扳機。

  「你終於來了。」他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等你很久了。」

  蘇棠沒有回應。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毒蠍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斷崖邊緣。還有大約六米。

  「你的那個教官。」毒蠍舔了一下嘴唇,「秦野。他死得很慘。我親眼看著的。手雷把他的左半邊身子炸開了,腸子都——」

  蘇棠又走了一步。

  毒蠍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走這一步的方式不對。

  一個正常人聽到自己在乎的人死狀悽慘,會有反應的。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哪怕是顫抖也好。可她什麼反應都沒有。她往前走這一步,步幅、速度、重心的轉移,都跟上一步一模一樣。精確到毫釐。

  這不是一個人類在走路。

  這是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在執行移動指令。

  毒蠍當了十五年僱傭兵。他只在一種人身上見過這種狀態。

  那種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準備的人。

  「停下。」毒蠍舉起手槍,對準蘇棠的胸口。「再走一步我就開槍。」

  蘇棠沒有停。

  她又走了一步。

  毒蠍開槍了。

  槍響了。

  子彈貼著蘇棠的右耳飛過去。

  毒蠍沒有打偏。他是故意的。他需要先試探一下這個女人的反應模式。是閃避、是反擊、還是強攻。

  蘇棠的反應讓他的血涼了半截。

  她沒閃。

  子彈從她耳邊擦過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眨眼。

  她就那麼直直地往前走。步幅不變,速度不變。右手的軍刀垂在身側,刀尖朝下,幾乎貼著大腿外側。

  毒蠍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在他十五年的生涯里,他見過不怕死的人。非洲的童子軍,被灌了藥之後提著彎刀往機槍陣地沖。中東的狂信者,身上綁著炸藥笑著跑進人群。那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眼睛裡有光。那種跟被催眠了一樣的、病態的光。

  這個女人的眼睛裡沒有光。

  她不是不怕死。她是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死人。

  一個死人是不會被子彈嚇退的。

  毒蠍做了一個決定。他不再試探了。他連續扣動扳機,兩發子彈,一發打向蘇棠的左膝,一發打向她的右肩。

  他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子彈出膛的那一刻,蘇棠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她的上半身微微後仰,幅度不超過十五度。同時,她的左腳向前滑出半步,右腳蹬地,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從原來的位置飄了出去。


  兩發子彈全部落空。

  不是運氣。不是巧合。

  她在他扣扳機之前就動了。

  她預判了他的射擊。

  毒蠍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還剩五發子彈。

  蘇棠停了下來。她站在距離毒蠍不到八米的地方。這是手槍的絕對殺傷距離。在這個距離上,哪怕左手射擊,毒蠍也有超過八成的把握命中目標。

  她故意停在這個距離上的。

  毒蠍讀懂了她的意思——你能打中我嗎?來試試。

  他第一次開口和她說話時用的英語。現在他換了一種語言。他用中文說——雖然帶著很重的口音,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叫什麼名字。」

  蘇棠沒理他。

  「我在全世界殺過三百多個人。」毒蠍說,「我從來沒有輸給過一個女人。」

  他在拖延時間。他的左手正在緩慢移動,試圖把攀岩繩從肩膀上取下來。繩子的金屬扣可以當作投擲武器。如果他能把繩子甩出去纏住她的刀,他就能在她分神的瞬間連開三槍。

  蘇棠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太吵了。」

  毒蠍愣了一下。

  然後蘇棠動了。

  她的速度太快了。

  毒蠍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做出了判斷——她會從右側切入。因為他的手槍在左手,左手射擊時右側是火力覆蓋最薄弱的區域。

  他判斷對了。

  蘇棠確實從右側切入。

  可她切入的角度出乎了他的預料。她沒有從正面斜切。她矮下身,幾乎是貼著地面竄過來的。像一條在枯葉間滑行的蛇。

  毒蠍開槍了。第四發。

  打空了。

  子彈打在蘇棠身後的岩石上,崩出一串火星。

  蘇棠已經到了他面前。

  近身了。

  毒蠍放棄了手槍。在這個距離上,槍不如刀。他的左手最後抓住了攀岩繩的金屬扣,狠狠朝蘇棠的面門甩了過去。

  金屬扣帶著呼嘯的風聲砸過來。

  蘇棠的頭偏了一下。金屬扣擦著她的耳朵飛了過去。

  在她偏頭的同時,她的右手動了。

  軍刀沒有砍。沒有刺。

  她用刀背——刀背的脊線,那條最硬最鈍的棱——精準地磕在了毒蠍左手腕的內側。

  橈骨莖突。

  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毒蠍的左手瞬間失去了知覺。手槍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掉了下去,砸在碎石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一米開外。

  毒蠍本能地後退。

  他退了兩步。蘇棠跟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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