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這是打仗還是野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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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哭嶺的午後,潮濕的空氣仿佛凝固的膠水,黏在每個人的皮膚上。肅殺和警惕,是這片叢林唯一的背景音。

  可現在,這片凝固的空氣,被一種極不協調的氛圍攪動了。

  雷霆小隊的成員們,圍成一個鬆散的圈,表情各異地看著場地中央。

  那裡,一口行軍鍋被穩穩地架在三塊石頭上,鍋底舔舐著一簇小小的、幾乎看不見明火的火焰。

  而他們的「大腦」,那個剛剛才以神乎其技的醫術和洞察力將他們從團滅邊緣拉回來的蘇安同志,正蹲在鍋邊,手裡拿著一把軍用匕首,慢條斯理地處理著食材。

  「蘇老師……咱們……真要在這兒做飯?」高鎧湊到秦野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誕。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在發燒,腦子糊塗了。

  三百米外,敵人的狙擊手可能正透過瞄準鏡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不趕緊轉移,尋找反擊的機會,反而在這裡……埋鍋造飯?

  這傳出去,怕不是要成為整個龍國特種部隊的年度笑話。

  秦野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棠的背影,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的疑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寵溺。

  「執行命令。」他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高鎧脖子一縮,不敢再問了。

  秦教官都發話了,那就算蘇老師說現在要原地跳套「忠字舞」,他也得跟著扭起來。

  一號營那邊,氣氛更是詭異。

  鐵山那張寫滿了「老子不好惹」的臉上,此刻滿是懵圈。他看看鍋,又看看蘇棠纖細的背影,最後求助似的看向鬼手。

  「鬼手,你腦子靈光,你給分析分析,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鬼手,這個沉默的男人,此刻也緊鎖著眉頭。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看不懂。常規戰術里,沒有任何一條,是在被敵人鎖定的情況下,原地生火的。這等於是在黑夜裡點了一盞燈,告訴所有人『我在這裡,快來打我』。」

  「那她圖啥啊?」鐵山更迷糊了。

  「或許……」鬼手沉吟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想做的,就不是常規戰術。」

  他想起了蘇棠救人時那精準狠辣的下針手法,每一針都扎在他所知的致命要害上。這個女人,她思考問題的方式,根本不能用常人的邏輯去揣度。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蘇棠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

  她將所有人的壓縮餅乾都收集起來,用石頭搗成粗糙的粉末,倒進裝了半鍋清水的鍋里。然後,是午餐肉罐頭,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鐵皮罐頭被匕首撬開,露出裡面粉紅色、帶著肉凍的肉塊。

  蘇棠手腕翻飛,匕首划過,午餐肉被切成均勻的小丁,「噗通噗通」地掉進鍋里。

  最後,是幾朵她在附近叢林裡隨手採摘的菌菇,傘蓋肥厚,帶著一股泥土的清新。她仔細地撕成小條,也一併扔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一根削好的木棍,開始在鍋里輕輕地、有節奏地攪拌起來。

  她的動作很從容,仿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戰場,而是在自家後院,準備一頓悠閒的下午茶。

  這種極致的違和感,讓周圍所有戰士的心,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不上不下,又緊張又好奇。

  ……

  三百五十米外的山坡上,代號「鷹眼」的狙擊手,正透過瞄準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頭兒,情況有點不對勁。」他通過喉震式麥克風,低聲匯報導。

  「說。」通訊器里傳來隊長「毒蠍」沙啞而冷酷的聲音。

  「目標……目標沒有移動。他們……他們在做飯。」鷹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唐。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做飯?」毒蠍的聲音里充滿了懷疑,「你確定你沒看錯?不是在銷毀什麼文件?」

  「千真萬確,頭兒。」鷹眼的聲音帶著一絲哭笑不得,「他們架起了一口鍋,我親眼看到那個女兵把壓縮餅乾和罐頭肉扔了進去。現在……現在正在用木棍攪和。」

  「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通訊器里,傳來毒蠍壓抑著怒火的咒罵,「這幫龍國人瘋了嗎?還是說……這是個陷阱?」


  「我也覺得是陷阱。」鷹眼立刻表示贊同,「他們肯定是在故意麻痹我們,引誘我們主動出擊。頭兒,我們不能上當。」

  「廢話!」毒蠍冷哼一聲,「命令所有人,保持靜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火!我倒要看看,這幫黃皮猴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收到!」

  鷹眼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更舒服地貼合在地面上。他像一頭耐心的獵豹,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耐心,正在成為一種酷刑。

  隨著山谷里那口鍋的溫度逐漸升高,一股味道,開始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起初,只是一絲淡淡的、混合著澱粉和油脂的香氣。

  但很快,隨著鍋里的水開始翻滾,那股味道,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瞬間變得霸道、蠻橫起來!

  壓縮餅乾被煮成糊狀後,釋放出一種純粹的糧食焦香;午餐肉里的油脂在高溫下融化,與澱粉糊完美結合,散發出令人髮指的濃郁肉香;而那些不知名的野山菌,則貢獻出一種獨特的、帶著山林氣息的鮮美。

  三種味道,擰成一股繩,匯成一道無形的、卻又擁有實質性攻擊力的氣味洪流,乘著山谷間迴蕩的氣流,精準地、蠻不講理地,鑽進了每一個潛伏者的鼻腔里。

  「咕嚕……」

  一個清晰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通訊頻道里響起。

  「誰?!」毒蠍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鞭子,在頻道里炸響,「管好你自己的口水!想死嗎!」

  「對……對不起,頭兒……」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我……我兩天沒吃好的了,我實在……忍不住……」

  鷹眼也感覺自己的喉結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他媽的!

  這味道,太他媽的香了!

  對於他們這些已經連續執行了超過四十八小時潛伏任務、只靠著幾塊能量棒和涼水吊著命的特種兵來說,這種充滿了熱量、油脂和煙火氣的味道,簡直就是魔鬼的誘惑。

  他們的胃,像是沉睡的火山,被這股香氣瞬間激活,開始瘋狂地蠕動、痙攣,分泌出大量的胃酸,灼燒著空空如也的胃壁。

  飢餓感,如同一萬隻螞蟻,在他們的五臟六腑里啃噬。

  鷹眼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鍋糊糊的口感——溫熱的、濃稠的,帶著肉丁的咸香和菌菇的爽滑,一勺子吃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Shit!」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口鍋上移開。

  可這根本沒用。

  嗅覺,是無法關閉的。

  那股香味,無孔不入,像是一個妖嬈的女妖,在他耳邊不停地吟唱著致命的歌謠。

  他的精神,開始變得焦躁。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這幫龍國人,絕對是故意的!

  「頭兒,」鷹眼再次呼叫,「情況不對。這味道……太折磨人了。」

  通訊頻道里,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顯然,不止他一個人在承受這種煎熬。

  「穩住!」毒蠍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都給我穩住!這是敵人的心理戰!他們越是想讓我們亂,我們就越要冷靜!誰敢再發出一點聲音,任務結束後,關十天禁閉!」

  毒蠍的威脅,暫時壓制住了小隊的騷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生理上的折磨,正在一點點地蠶食著他們的意志力。

  而更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是心理上的疑惑。

  這幫龍國人,為什麼這麼有恃無恐?

  他們憑什麼?

  難道他們就不怕我們直接開火,一槍一個,把他們全都變成鍋邊的死屍嗎?

  這種未知的、無法掌控的感覺,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毒蠍的心裡。

  ……

  雷霆小隊這邊,氣氛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香!太香了!」高鎧使勁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快冒綠光了,「蘇老師,你這手藝,絕了!光聞聞味兒,我感覺我能多跑五公里!」


  鐵山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重機槍,口水已經快流到胸口了,他瓮聲瓮氣地說道:「俺……俺想俺娘做的豬肉燉粉條了。」

  一句話,讓好幾個年輕戰士都紅了眼圈。

  是啊,在部隊裡,摸爬滾打,流血流汗,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為了讓家裡的親人,能安安穩穩地吃上一口熱乎飯嗎?

  蘇棠做的這鍋算不上美食的「大雜燴」,在此刻,卻勾起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軟、最溫暖的思鄉之情。

  就連一直沉默寡言的江言,看著鍋里翻滾的氣泡,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想起了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在冬天的爐火邊,為他熬上一鍋熱粥。

  秦野走到蘇棠身邊,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木棍,替她攪拌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手臂的肌肉線條在作訓服下繃成流暢的弧度。

  「累不累?」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只有蘇棠能聽懂的溫柔。

  蘇棠搖了搖頭,仰起臉,對他笑了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的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亮得像是有星星。

  「差不多了。」她看著鍋里的肉湯已經變得濃稠,說道,「可以吃了。」

  「好嘞!」

  高鎧第一個歡呼起來,拿出自己的行軍飯盒,就想往前沖。

  「別急。」蘇棠攔住了他,「先給傷員和觀察哨送過去。」

  「是!」高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立刻端正了態度。

  劉蘭娣和張曼主動承擔了送飯的任務。她們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肉湯盛進兩個飯盒裡,一份送給正在休息的趙明亮,另一份,則要想辦法送到幾十米高的樹冠上,交給紅妝和血鳳。

  「這可咋送啊?」劉蘭娣看著那棵高聳入雲的大樹,犯了難。

  「我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鬼手,突然站了出來。

  只見他從腰間解下一卷極細的特種繩索,一頭系在飯盒的把手上,另一頭則捏在手裡。

  他後退幾步,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捲繩索像是活過來一樣,帶著飯盒,精準地、悄無聲息地,沿著樹幹飛了上去,穩穩地掛在了紅妝手邊的一根樹杈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高手!」高鎧看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讚嘆道。

  鬼手只是酷酷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就拿著自己的飯盒,默默地去排隊了。

  一號營和三號營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在這一刻,似乎被這鍋熱氣騰騰的肉湯,悄然融化了一些。

  樹冠上,紅妝和血鳳端著那個來之不易的飯盒,看著裡面冒著熱氣的濃稠肉湯,一時間,竟有些百感交集。

  「吃吧。」血鳳用胳膊肘碰了碰紅妝。

  紅妝「嗯」了一聲,用勺子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送進嘴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和滿足感,瞬間從舌尖傳遍四肢百骸。

  壓縮餅乾的顆粒感已經被完全煮化,口感綿密;午餐肉丁提供了紮實的咸香和油脂;而那些野山菌,則脆嫩爽滑,鮮美無比。

  好吃!

  太好吃了!

  這絕對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壓縮餅乾!

  「怎麼樣?」血鳳看著她。

  紅妝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紅,她有些彆扭地說道:「還……還行吧。就是……有點咸了。」

  血鳳笑了笑,沒戳穿她,也低頭吃了起來。

  兩人一邊吃,一邊透過望遠鏡的縫隙,繼續監視著對面的山坡。

  「你說……」紅妝一邊嚼著肉丁,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下面那個……蘇安,她到底想幹什麼?真就請咱們吃頓飯,然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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