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破宿舍里的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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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追隨著那道瘦小身影,直到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營房的拐角處。

  她收回視線,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深處翻湧的波瀾。

  那個女孩,還有這群人……

  這個所謂的「最終考核」,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危險一萬倍。

  「都杵在這兒幹什麼?」

  雷寬的咆哮聲如同一記驚雷,在三號營十名學員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那張被高原紫外線曬成紫紅色的臉上,肌肉因憤怒而扭曲,強行壓下在石山面前受辱的心頭怒火,對著自己這群失魂落魄的兵吼道:

  「跟我走!分宿舍!別他媽讓一號營那幫兔崽子看扁了!」

  吼聲震得眾人一個激靈,從那股被碾壓的屈辱感中稍稍回過神來。

  是啊,不能被看扁了。

  可……他們已經被人家把臉按在地上,用沾滿泥的軍靴狠狠踩過了。

  眾人默默地跟在雷寬身後,走向山谷另一頭。所謂的宿舍,不過是用粗糙的石頭和黑乎乎的木板臨時搭建的幾排簡陋營房。

  一號營的男兵營房在東側,似乎是新建的,牆體刷著白灰,窗戶上鑲著明亮的玻璃,門口還掛著嶄新的木製門牌。

  而分給三號營的男兵營房,則是西側一排破舊不堪的老營房,像是被遺忘了幾十年的建築,牆壁上爬滿了濕滑的青苔,窗戶上糊的報紙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一個個黑洞,山谷里的寒風「呼呼」地從洞裡灌進去,發出鬼哭一樣的聲音。

  天與地的差別。

  雷寬在一間尤其破敗的男兵宿舍門口停下,鐵青著臉,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股混合著潮濕、霉變和塵土的味道,如同實質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卓越第一個沒忍住,捂著鼻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我的天,這……這是人住的地方?」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宿舍里,是五張鏽跡斑斑、吱呀作響的上下鋪鐵架床。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稻草,許多地方已經發黑、板結,散發著腐爛的氣味。牆角掛著厚厚的蜘蛛網,一隻巴掌大的黑蜘蛛正悠閒地在網上爬行。

  「這他媽比咱們三號營的禁閉室條件還差!」卓越的臉都綠了,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參加什麼最終考核,而是被發配到西伯利亞的戰俘營了。

  「行了,別抱怨了。」江言放下背包,聲音有些沙啞。他手腕上被紅妝捏過的地方,還泛著一圈淡淡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那不僅僅是皮肉的傷,更是對他身為三號營最強者尊嚴的踐踏。「有地方住就不錯了。趕緊收拾東西,把床鋪好。」

  他說著,徑直走向最裡面一個靠牆的下鋪。那張床的床腿缺了一截,用幾塊磚頭墊著,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

  眾人見狀,也只能默默地開始整理內務。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沒有人說話,只有背包放在床上的悶響,和鐵架床不堪重負的呻吟。

  高鎧把自己的帆布背包重重地摔在床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他胸口被槍托頂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股鑽心的疼。但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裡的屈辱。

  他一抬頭,就能透過破爛的窗戶,看到對面一號營的營房。

  那邊燈火通明,能清楚地看到一號營的男兵們正在整理內務。他們動作利落,有說有笑,顯得輕鬆愜意。

  高鎧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一個身影上。

  那個叫「鐵山」的巨漢,此刻正赤裸著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銅色、如花崗岩般堅硬的肌肉。他單手拎著一個巨大的木製水桶,那水桶裝滿了水,少說也有一百斤,在他手裡卻像是拎著個空籃子。

  他走到宿舍外的水井邊,從井裡又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然後將兩桶水舉過頭頂,從頭頂猛地澆下!

  「嘩啦——」

  冰冷刺骨的井水沖刷著他滾燙的身體,瞬間蒸騰起大片的白色熱氣,將他籠罩得如同神話里的巨靈神。

  他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低吼,隨手抓起一塊毛巾,胡亂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後光著膀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宿舍。

  高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鐵山走過的地方,一號營的其他男兵,包括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鬼手」,都習以為常,甚至有人還笑著遞過去一件乾淨的背心。

  而三號營這邊,卓越、許高規,還有其他幾個男兵,全都看呆了。

  「我……操……」卓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這……這還是人嗎?這天氣,用井水沖澡……他不怕凍死?」

  許高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凝重,他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橫練功夫……這是最頂級的橫練功夫,已經練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他的身體,就是最強的武器。」

  高鎧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那股巨大的、全方位的差距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收回視線,開始發狠似的鋪著自己的床鋪,仿佛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發泄在這張破床上。

  ……

  女兵宿舍那邊,情況同樣糟糕,甚至更甚。

  因為女兵人數不多,一號營和三號營的女兵,便按照規定混住在同一間宿舍里。

  當蘇棠、劉蘭娣、張曼、周智慧四人推開那扇同樣破舊的門時,一股更加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除了霉味和塵土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的血腥氣,以及一種……甜得發膩的香水味。

  宿舍的格局和男兵那邊一樣,五張上下鋪。但此刻,裡面已經有人了。

  一號營的四個女人,已經各自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那個臉上帶著刀疤,名叫「血鳳」的女人,正坐在一張下鋪的床沿。

  她占據了離門口最遠、最安全的位置。她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軍用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她聽到門口的動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而那個身材豐腴、名字叫做「紅妝」的艷麗女人,則斜倚在「血鳳」對面的下鋪上。

  她竟然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柄匕首,正對著匕首的反光照鏡子。

  她察覺到有人進來,抬起那雙水波流轉的桃花眼,饒有興致地在三號營四個女兵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像是貓看見老鼠的笑意。

  還有一個存在感很低的女兵,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但一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她正在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一支手槍的零件,將它們整齊地擺放在一塊白布上。

  而最後一個……

  蘇棠的呼吸,在看到那個身影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宿舍最裡面,唯一一個帶窗戶的上鋪,那個看起來最多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坐得筆直,一動不動,仿佛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整個宿舍里,最好的四個床位,都被她們占了。只剩下靠門的一個上下鋪,和一個緊挨著漏風窗戶的下鋪,床板上還有一大片水漬。

  「這……這怎麼住人啊?」周智慧看著眼前的景象,她本來就是被家裡送來部隊鍛鍊的,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張曼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她出身幹部家庭,一向潔癖。她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捂著鼻子,看著床鋪上的污漬和稻草,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嘴裡小聲嘀咕著:「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劉蘭娣是農村出身,雖然也覺得條件差,但還能接受。她放下背包,對蘇安說:「蘇安,要不我們倆住那個上下鋪吧?離門近,出去打水也方便。」

  她話音剛落,那個正在塗指甲的「紅妝」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方便?」她放下匕首,聲音嬌媚入骨,話里的刺卻能扎死人,「是方便晚上跑廁所吧?我可聽說了,你們三號營的兵,膽子都小得很,晚上起夜都得結伴呢。」

  劉蘭娣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她攥著拳頭,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紅妝」身後的「血鳳」冷哼一聲,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頭,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可怖。

  「吵什麼?不想住就滾出去,睡山谷里去,那裡地方大,還通風。」

  她的聲音沙啞刺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周智慧被她那充滿殺氣的眼神一看,嚇得一個哆嗦。


  一時間,三號營的四個女兵,像四隻被扔進狼窩的羊,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蘇棠沒有理會那些挑釁和嘲諷,她的目光在剩下的三個床位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緊挨著漏風窗戶、床板上還有水漬的下鋪。

  那是所有人都不願意選的最差的位置。

  她一言不發,邁步走了過去,將自己的背包輕輕放在了床尾,然後從包里拿出自己的搪瓷臉盆和毛巾,開始默默地整理內務。

  一號營那邊三個女人對於蘇棠這番操作,反應則有些微妙。

  「血鳳」那充滿殺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在她看來,蘇棠這就是標準的慫包軟蛋,不值一提。

  「紅妝」則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她看著蘇棠纖細瘦弱的背影,眼裡的玩味更濃了。她覺得這個新來的「玩具」,好像比想像中更有趣一點。

  而那個擦槍的女兵,也第一次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蘇棠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蘇棠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她用毛巾沾了點水,開始仔細地擦拭著那張布滿灰塵和水漬的床板,動作一絲不苟。

  宿舍里的氣氛,因為她這個反常的舉動,變得更加詭異。

  「小妹妹,你還真是個勤快人。」

  最終,還是「紅妝」打破了沉默。她扭著腰肢,從床上走了下來。

  她走到蘇棠身邊,一股濃郁的香味瞬間將蘇棠包圍。

  「這麼髒的床,也虧你下得去手。」她伸出手指,嫌惡地捏起一根濕漉漉的稻草,然後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地上,「要不要姐姐幫你跟教官說說,給你換個地方?」

  她的聲音甜膩,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

  蘇棠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這裡挺好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紅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自己主動示好(或者說挑釁),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不軟不硬的回答。

  「挺好?」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你管這個叫挺好?小妹妹,你是不是從哪個山溝溝里出來的,沒見過好東西啊?」

  「我們是從三號營出來的。」劉蘭娣終於忍不住了,她站出來,擋在蘇棠面前,「我們是革命戰士,不是來享福的嬌小姐,咱們當兵的再苦再累也不會怕。」

  她的話,說得鏗鏘有力,充滿了革命戰士的骨氣。

  然而,「紅妝」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哦?革命戰士?」她捂著嘴,笑得更厲害了,「我怎麼看著,倒像是一群沒斷奶的娃娃兵呢?尤其是你,」她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蘇棠,「臉蛋紅撲撲的,跟個蘋果似的,真可愛。就是不知道,這身肉,經不經得起揍。」

  「你。」劉蘭娣有些生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血鳳」突然開口了。

  「紅妝,跟這群垃圾廢什麼話。」她將磨好的匕首「唰」地一下插回刀鞘,站起身來,冰冷的目光掃過三號營的幾人,「不想死的,就給老娘閉上嘴,安安分分地待著。要是誰敢在我睡覺的時候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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