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一切都因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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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他大概十歲,已經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小冰塊」,不愛說話,不愛笑,整天抱著本厚厚的軍事理論書啃。

  那天他抄近路回家,路過一處廢棄的防空洞入口,聽到了裡面傳來幾個大孩子的鬨笑和女孩壓抑的哭聲。

  「把你的糖交出來!」

  「還有你媽給你買的英雄牌鋼筆!快點!」

  「小矮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只見三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半大小子,正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髒兮兮的,眼睛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死死地護著自己的小書包。

  那個女孩,就是白薇。

  那時候的她,又瘦又小,像根豆芽菜,因為父親犧牲得早,母親一個人拉扯她,家裡條件不好,總被大院裡那幫頑劣的孩子欺負。

  「你們在幹什麼?」江言的聲音不大,冷冰冰的,沒什麼情緒。

  那幾個半大小子回頭一看是他,臉上的囂張頓時收斂了不少。江言雖然年紀小,但打架是出了名的狠,而且從來不嚷嚷,就是悶頭把你干趴下,讓你半個月不敢出門。

  「江言,沒你的事!我們在跟她玩呢!」為首的胖小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江言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胖小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吞了口唾沫,最終還是不甘心地罵了一句:「晦氣!」然後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女孩還蹲在地上,抱著書包,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言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一向不擅長安慰人。他從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那是他妹妹硬塞給他的。

  他伸出手,遞到她面前。

  女孩愣愣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裡的糖,小聲地問:「給我的?」

  「嗯。」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味在嘴裡化開,她臉上的悲傷似乎也淡了些。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對著他鞠了個躬,聲音又細又弱:「謝謝你,江言哥哥。」

  從那天起,白薇就成了他的小跟屁蟲。

  他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他早起跑步,她就在後面吭哧吭哧地追,好幾次都累得差點岔氣。

  他去圖書館看書,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假模假樣地捧著本小人書。

  他參軍入伍,沒過兩年,她也哭著喊著非要當兵,說要追隨江言哥哥的腳步。

  在大院所有人的眼裡,白薇就是江言的小迷妹,甚至有點傻乎乎的。

  江言雖然對她始終淡淡的,但大家也都默認,他在某種程度上,是護著這個「小妹妹」的。

  可現在……

  江言的眼前,那個扎著小辮子、滿眼都是崇拜和感激的小女孩的臉,和格鬥場上那個面目猙獰、嘶吼著「我就是要她死」的瘋子,兩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轟然碎裂。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只是識人不明的震驚和憤怒。

  真正讓他崩潰的,是另一段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

  那是他入伍前一年,他妹妹江月有一次找到了他,一臉嚴肅。

  「哥,你離那個白薇遠點。」

  「怎麼了?」他當時正擦拭著一把模型槍,頭也沒抬。

  「她不對勁!」江月說,「她偷偷把你換下來的枕巾剪了一塊藏起來了!還把你喝水的杯子拿走,不讓阿姨洗!我上次還看見她筆記本里,寫滿了你的名字!哥,她看你的眼神,就跟……就跟狼看見肉一樣,瘮得慌!大院裡都在傳,說她非你不嫁呢!」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皺了皺眉。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著瞎起鬨。」

  他把這件事,歸結為小女孩不懂事的胡鬧。

  他沒有去制止,沒有去澄清,更沒有去嚴肅地警告。他只是選擇了最省事的辦法——更加疏遠她,無視她。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理她,她長大了,自然就懂了。

  可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的無視,沒有讓她清醒,反而讓她更加偏執。

  他的優秀,雖然成為她努力的榜樣,但同時也滋長了她處處想得第一,以及想要獨占他的欲望。

  當蘇安出現後,那個比他更優秀、更耀眼、更吸引他目光的蘇安出現後,白薇那份偏執的愛戀,就徹底扭曲成了淬毒的嫉妒!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他看到了白薇對蘇安越來越深的敵意,看到了她眼神里毫不掩飾的怨毒。

  但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還覺得,這是她們女兵之間的小矛盾,他一個大男人,不好插手。

  他自以為是的「不插手」,他自詡清高的「置身事外」,實際上,就是一種冷漠的縱容!

  如果……如果當初他聽了妹妹的話……

  如果……在訓練營里,他察覺到白薇因他而產生敵意時,就站出來嚴厲警告她,而不是冷眼旁觀……

  如果……他能早一點看透白薇那張面具下的的偏執……

  那麼,王小丫是不是就不會死?

  一樁樁,一件件,像電影回放,每一個節點,他都有機會去改變,但他都錯過了。

  他不是旁觀者。

  他是這場悲劇的根源,是那個親手遞出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的人!

  王小丫的死,有他一份「功勞」!

  白薇的惡,是他縱容出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無形的巨錘,轟然砸碎了他引以為傲的風骨,砸碎了他堅守了二十多年的「正義」和「道義」。

  他的拳,是保家衛國的拳,是懲惡揚善的拳。

  可現在,這雙拳頭上,沾著一個無辜女孩的血。

  他還怎麼揮拳?

  為誰而揮?

  「江言!」

  一聲暴喝,終於將江言從深不見底的自我審判地獄裡拽了出來。

  他猛地回神,全場近百道目光,像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帶著疑惑、不解和催促。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狼狽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江言,竟然在最終對決的場上,在所有人的面前,失神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混亂和劇痛,抬起眼,終於正視著自己的對手。

  高鎧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戰火,那是一種純粹為了勝利、為了榮譽、為了某個人的火焰。乾淨,熾熱,一往無前。

  而自己的眼裡,又有什麼呢?

  江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打。

  他緩緩抬起手,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格鬥起手式,可那姿勢,卻前所未有的僵硬和虛浮。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磨損的砂紙。

  「來吧。」

  「嗶——!」

  尖銳的哨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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