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鐵案也得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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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教官,您怎麼不吃?是這食堂的飯菜,不合您胃口?」

  雷寬的聲音很響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獷。

  這一嗓子,讓原本就安靜的教官餐桌,徹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勤務兵和炊事員的耳朵,都悄悄豎了起來。

  正在小口喝粥的張若冰,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秦野緩緩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過雷寬的肩膀,掠過整個嘈雜而壓抑的食堂,最終,落在了那個剛剛端著空餐盤站起身的、纖細而孤直的背影上。

  他的眸色很深,像藏著風暴來臨前的海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沒胃口。」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雷寬愣住了。

  他就是個粗人,看秦野半天不動筷子,隨口客氣一句,哪想到這位爺還真不客氣。

  沒胃口?

  這讓他怎麼接?

  總不能說「秦教官您別客氣,要不我讓炊事班給您單獨炒倆小菜?再給您燉個我那隻被偷了的蘆花雞?」

  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這位可是鄭副部長親自送來,手裡拿著尚方寶劍的「煞神」,連他這個總教官都得敬著讓著。

  雷寬一時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頭,乾笑了兩聲:「這……這大鍋飯是糙了點,條件有限,您多擔待,多擔待。」

  秦野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依舊鎖著那個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門口。

  他這才緩緩收回視線,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她不開心。

  從今天凌晨在操場上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他幾乎是瞬間就猜到,這和今早被關禁閉的那個叫王小丫的女兵脫不了干係。

  秦野的指尖在桌子下面,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膝蓋,一下,又一下,極有節奏。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張若冰。

  「張教官。」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張若冰的後背幾不可察地一僵。

  張若冰緩緩抬起頭,放下勺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苟。對上秦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莫名一突,但臉上依舊維持著職業化的平靜。

  「秦教官,有事?」

  「關於今早那個違紀的學員。」秦野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看了早上的簡報,有些疑問。」

  張若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不喜歡被人質疑,尤其是在她自己全權負責的紀律問題上。這是一種對她專業性的挑釁。這個秦教官,來歷神秘,手段狠辣,可管的也太寬了點。訓練是他負責,現在連紀律審查他也要插一腳?

  「秦教官請講。」她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點名冊上說,她『嚴重違反軍紀』。」秦野詢問道,「具體是哪一條?」

  張若冰放下勺子,身體坐得更直了,公式化地匯報起來。

  「報告秦教官,學員王小丫,在昨夜的突擊查房中,被發現私藏並偷吃來路不明的食物,違反了《內務條例》第十七條,此為一。在問詢過程中,拒不交代食物來源,態度頑劣,違反《紀律條令》第九條,此為二。同時,經同宿舍學員檢舉,該學員於昨夜熄燈後,私自從宿舍翻窗外出,夜闖後山靶場軍事禁區,違反了《紀律條令》第三十二條,此為三。三罪並罰,性質極其嚴重。」

  她一口氣說完,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完美地展現了一個軍法紀律官的專業素養。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匯報。

  雷寬在一旁聽得直點頭。翻窗夜闖軍事禁區,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違紀,往大了說,在特殊時期,甚至可以定性為叛逃,關禁閉都是輕的,直接開除軍籍都夠了。

  然而,秦野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繼續問道:「人證物證,都確鑿?」

  「確鑿。」張若冰斬釘截鐵地回答,「人證,有檢舉揭發的學員白薇,她親眼目睹王小丫翻窗外出。物證,我們在王小丫的嘴角,發現了她偷吃食物後殘留的褐色痕跡。人證物證俱在,她本人也已經供認不諱。」


  「食物是什麼?」秦野追問。

  這個問題,讓張若冰愣了一下。

  「……不清楚。」她如實回答,這是整個案件中唯一不確定的點,也是她準備下午重點審訊的突破口。

  「……不清楚。」她如實回答,「搜查時並未找到。王小丫一口咬定是她從家裡帶來的紅糖,但我親自聞過,氣味和顏色都不對。那是一種……我從未聞過的,混合著濃郁奶香和一種奇異苦澀的香氣。」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懷疑,那根本不是什麼零食,而是她在後山與人接頭時,從外面帶進來的違禁品。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兵,不可能有渠道獲得那種聞所未聞的東西。這背後,很可能牽扯到更複雜的問題。所以,我才將她暫時關押,準備等今天的訓練結束後,進行進一步審訊。」

  「接頭?」秦野的指尖停住了敲擊,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秦野沉默了。

  他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昨夜在後山,蘇棠塞給他那塊帶著她體溫的、香甜微苦的黑巧克力。

  吉百利。

  這個年代,別說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兵,就是她張若冰,恐怕都沒見過。

  所以,王小丫吃的,百分之百是蘇棠分給她的巧克力。

  而張若冰口中煞有介事的「接頭」、「敵特滲透」,更是無稽之談。

  秦野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昨夜,蘇棠和他藏在臥牛石後,聽到的那陣灌木叢里的悉悉索索聲。那個鬼鬼祟祟的第三人……

  王小丫一定是被冤枉的,而那個所謂的「目擊證人」白薇……嫌疑最大。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張若冰,

  「張教官,你說,王小丫已經認罪了?」

  「是。」張若冰點頭,「她親口承認,是她一個人翻窗去了後山。」

  「她是自願承認的?」秦野又問。

  這個問題,讓張若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感覺自己正在被一步步帶入對方的節奏里。

  「秦教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審訊過程完全合規,不存在任何違規行為。」

  「我的意思是,」秦野的語速很慢,「在沒有其他證據,只有一名『目擊證人』的情況下,有沒有可能,她是屈打成招?或者,是為了保護什麼人,被迫頂罪?」

  「不可能!」張若冰立刻反駁,「我絕不會刑訊逼供!至於頂罪……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軍營里,只看結果。既然她認了,那她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軍法官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雷寬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覺得張若冰說得在理。軍中無戲言,自己承認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的懷疑很合理。」秦野出人意料地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張若冰的判斷。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一個被你描述為『單純、膽小』的農村女兵,突然在深夜,冒著被開除軍籍的風險,獨自一人翻窗,闖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後山禁區,目的只是為了和人『接頭』,吃一口來路不明的零食。然後,在被發現後,又毫不猶豫地扛下所有罪名。張教官,你覺得,這個故事,合乎邏輯嗎?」

  「……」張若冰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她發現,被秦野這麼一剖析,這個看似鐵板釘釘的案子,突然變得荒謬起來。

  雷寬也聽出不對味兒了,插嘴道:「對啊,秦教官這麼一說,是有點邪乎。那丫頭我有點印象,膽子比兔子還小,上次格鬥訓練,被人推一下都哭鼻子了。」

  秦野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卻帶著更深重的分量,「張教官,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能力和品格。」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們處理的不是冷冰冰的案卷,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兵的前途,是她背後一個家庭的希望。任何一個環節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秦野的聲音不重,卻像一顆顆冰冷的石子,砸在張若冰的心湖上。

  「鄭副部長把三號營交給我們,是讓我們練出一群能打仗、打勝仗的狼,而不是製造冤假錯案的屠宰場。如果我們的兵,在戰場上沒被敵人打垮,卻在自己營里被自己人冤枉死,那我們,就是三號營的罪人。」

  這番話,軟中帶硬,後面一句更是上綱上線,直接把「辦錯案」和「三號營罪人」劃上了等號。

  張若冰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了。

  她不得不承認,秦野說得有道理。

  她確實,有些急於定性了,她太想抓住那個夜闖禁區的人,以至於忽略了案件本身不合邏輯的細節。

  「那……秦教官的意思是?」她重新坐下,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強硬,帶上了一絲請教的意味。

  秦野看著她,終於拋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這只是我一個小小的建議,張教官冰雪聰明,肯定知道該怎麼做。」

  張若冰點頭:「我明白了,是我疏忽了,這個事情確實有些疑點,是我著急忽略了,我會立刻重新提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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