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幽州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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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壽沒有說話,只是凝望前方。

  在他身側,還站著一人,是幽州府的鎮妖司指揮使,周尋。

  鎮妖司雖不問國祚更迭。

  可如今北莽叩關,鐵騎兵臨城下。

  他們不能不問。

  「城上的人,都給本將聽好了!」

  城下,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獨眼龍將領,用一口蹩腳的南朝話,高聲叫囂。

  「你們的皇帝都換成了一個娘們兒!還守個什麼勁?速速開城投降,本將還能留爾等一個全屍!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陳壽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老夫食宋祿七十年,如今,亦食大靖之米。」

  「投降?」

  「我陳壽的字典里,無此二字!」

  「此關,一步不退!」

  「一步不退!!!」

  城頭之上,數萬將士齊聲暴喝。

  「哈哈哈!好!好一個忠臣!」獨眼龍將領不怒反笑,「可惜...本將就喜歡啃硬骨頭!」

  他大手一揮。

  後方,一隊騎兵押著數十名百姓,走到了陣前。

  那些百姓皆被繩索捆綁,滿臉驚恐。

  城頭之上,陳壽身旁的親信,臉色大變。

  「將軍......」

  陳壽的瞳孔亦是猛地一縮。

  那些人是他陳家的家眷。

  可明明......

  明明已經安排他們提前逃離幽州,為何會被北莽俘虜?!

  「陳老將軍,本將知道你孝順,特地替你,將令堂高萱,妻兒老小,都請來了。」

  他抬起馬鞭,遙遙指向人群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和一名緊緊抱著兩個孩子的婦人。

  「兒啊...」

  「老爺!」

  「爹!」

  悽厲的哭喊聲,順著風,湧入城上之人的耳朵。

  陳壽額頭青筋暴起,眼神中滿是怒火。

  「陳老將軍,如何啊?」獨眼龍將領玩味地問道,「現在...你是開城門,還是本將幫你,送他們上路?」

  城頭,一片安靜。

  所有士卒的目光,都匯聚在老將軍身上。

  陳壽緩緩閉上了眼。

  腦海中。

  閃過母親為他縫補戰袍的燈影。

  閃過妻子為他溫酒的笑容。

  閃過兒女繞膝的歡聲笑語。

  良久。

  他緩緩睜開眼睛。

  「取我弓來。」

  親信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將軍......」

  「取弓來!」

  一聲暴喝。

  親信眼眶通紅,顫抖著手,將弓,遞了過去。

  陳壽接過弓。

  那雙曾挽千鈞,射落無數敵將的手。

  此刻竟有些顫抖。

  他搭上箭矢。

  緩緩拉開弓弦。

  弓開如滿月。

  城下,他的妻子仿佛讀懂了他的眼神。

  她不哭了,只是笑著,對著城頭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一滴渾濁的老淚,自陳壽的眼角滑落。

  咻——

  箭矢破空。

  一箭,正中心口。

  婦人的身子軟軟倒下。

  「不!!!」

  「娘!!!」

  陳壽沒有停。

  他面無表情,速度極快,再次搭箭,拉弓。

  第二箭,射向自己的母親。

  第三箭,射向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孫兒。


  第四箭......

  箭囊,空了。

  僅僅數息之間。

  城下,他陳家滿門,再無活口。

  「......」

  無論是幽州守軍,還是北莽蠻兵,所有人都被一幕,震失了神。

  就連那獨眼龍將領,臉上的獰笑也僵住了。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瘋子......」

  他喃喃道,隨即眼中凶光更盛。

  「既然如此!給本將攻城!!」

  「殺——」

  號角吹響,戰鼓擂動。

  黑壓壓的大軍,如同潮水,朝著幽州府,洶湧而來。

  「守!」陳壽扔掉手中的弓,抽出腰間佩刀,鬚髮皆張,「為大靖死戰!」

  「死戰!!!」

  轟!

  城牆在震動。

  無數滾石檑木,自城頭砸下。

  城下,北莽士卒悍不畏死架起雲梯,向上攀爬。

  「哈哈哈!給本將上!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千金,封萬戶侯!」

  那獨眼龍將領,在陣前縱馬狂笑。

  他正欲親自衝鋒。

  忽然。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渾身一僵,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大汗。」

  一道身影,自北莽軍陣中走出。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長袍,面容帶著一股邪氣。

  「圖巴,你太墨跡了。」

  「屬下...無能。」

  那人影笑了笑,不再理會他。

  邁開步子,朝著幽州城牆,一步步走去。

  城頭之上,陳壽與周尋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放箭!!」

  箭雨如蝗。

  然而,所有的箭矢,在距離他身體尚有三尺之時,如同被什麼東西格擋。

  紛紛掉落。

  那人走到了城牆之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陳壽。

  嘴角微微揚起。

  「不錯的狗,可惜跟錯了主人。」

  話音落下。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握拳。

  一道狼首人身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法相境!

  城牆上的人,瞬間面色慘白。

  下一秒。

  一拳轟出。

  轟隆——

  那面城牆,竟是直接被砸開一個巨大的洞口。

  「大汗威武!」

  「踏平南朝!!」

  法相!

  這一次,北莽王庭,竟是傾巢而出!

  陳壽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尋。

  周尋是顯聖。

  陳壽,不過化意圓滿。

  一個顯聖,一個化意,如何去擋一尊法相?

  這城......

  如何守得住?

  「殺!」

  大汗一聲令下。

  數十萬北莽鐵騎,越過那道洞口,一窩蜂湧入。

  「大靖的兒郎們!」

  陳壽鬚髮皆張,高舉佩刀,自斷壁殘垣之上一躍而下。

  「隨我,殺敵!」

  「殺!」

  周尋亦是拔出腰間長刀,率領著幽州鎮妖司校尉。

  迎著那股黑色的鐵流,沖了上去。

  短兵相接。


  大靖的守軍與鎮妖司的校尉,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沒有一人後退。

  他們用血肉,築起了第二道城牆。

  可這道牆,在絕對的兵力碾壓面前。

  毫無抵抗之力。

  刀口卷了刃。

  陳壽的虎口,早已崩裂。

  可他依舊在殺。

  一刀,再一刀。

  他身邊的親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守城的數萬餘將士,亦是死傷大半。

  北莽王庭鐵騎霸道,而守城將士中,大半是各路世家,百姓,抽調出來的年輕壯漢。

  如何能匹敵?

  更何況,那尊法相。

  北莽大汗甚至沒有再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便在此刻。

  城外,傳來陣陣蹄聲。

  正在廝殺的雙方,動作一滯。

  那北莽大汗的眉頭皺起,望向南方。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白線。

  是一支騎軍。

  通體雪白的戰馬,一身縞素的甲冑。

  數千鐵騎,沉默前行,肅殺之氣,凝而不發。

  為首一人,身披白甲。

  面容俊朗,只是那張臉上,一片鐵寒。

  「殺!」

  身後,數千白馬鐵騎隨著他,朝著那黑色的鐵流,發起了衝鋒。

  「援軍!」

  「是援軍來了!」

  城中,殘存的守軍精神為之一震。

  周尋的面色,卻沒有緩過來。

  六皇子......宋知非?

  他認得這張臉。

  他更知道,這位曾經的六皇子。

  天賦無雙,走的是霸道無比的陽聖之道。

  可......

  他如今,不過顯聖。

  面對一尊真正的法相,又能如何?

  不過是......多添數千亡魂罷了。

  宋知非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化作一道金線,徑直衝入北莽軍陣。

  槍出如龍。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身後那數千白馬義從,亦是悍不畏死,硬生生在北莽大軍的陣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北莽大汗看著那道白甲身影,眼神中,終於多了幾分興趣。

  「有點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宋知非抬起頭,望向前方。

  緩緩舉起手中長槍。

  槍尖,遙指那道人影。

  他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

  「呵...這江山,爾等蠻夷,也配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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