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 章 創業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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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蘭蘭出發三天後,林建生給秋桃打了個電話。

  「蘭蘭一個人去了啊?你怎麼不陪她去,太危險了。」秋桃沒想到張蘭蘭他們打算做生意,還要做鞋子生意。

  「她不讓,本來我岳母想陪她去,她也沒讓,她之前倒是去過羊城。」

  雖然  秋桃自己也獨自去過羊城,但她還是不能忽略羊城的危險,那裡人多混雜,什麼人都有,蘭蘭一個沒經驗的獨自去進貨,就算不碰到危險,也有可能在批發城被坑。

  秋桃著急問道:「她給你打電話回來沒有?情況怎麼樣?」

  「打了,昨晚上打了一個,她說她還在看,沒下手,說那邊開了一家鞋子批發城,五月份剛開業,裡面款式特別多。」

  聽他說張蘭蘭沒著急下手,而是觀望,秋桃稍微放心一些,叮囑林建生,「她再給你打電話,你要告訴蘭蘭,讓她拿貨的時候,一定要一雙雙地檢查,有的檔口出了門就不認的,貨不對板的騙子也多得很。」

  林建生嗯嗯地答應兩聲,又問別的經驗。

  掛了電話,秋桃把這個事情給家裡人講。

  「蘭蘭上班的工廠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蘭蘭去羊城進貨去了,說要擺地攤賣鞋子。」

  大家都挺吃驚,這個決定挺突然的。

  春桃說道:「現在賣鞋子的人挺多吧?」

  有時候晚上出去逛,看到好多人擺夜攤,都是賣鞋子賣衣服賣玩具,比前幾年多多了。

  秋桃說道:「不知道蘭蘭進什麼款式,我看現在外面擺攤的,好多都在賣一種厚底的休閒鞋,說是叫耐克。仿的,我看這種鞋子賣得還挺好的,好多剛上班的姑娘,女學生都愛買,進這個的話,應該風險不大。現在擺地攤的人是不少,但是利潤也還可以,感覺比上班強點。」

  現在被迫下海的人,多數都是下崗工,工資沒了,又要養家,不得以才下海做生意。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掙到錢,但是還是有機會。

  春桃說道:「怎麼蘭蘭不賣衣服?咱們廠子裡就有衣服呀。」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說道:「可能蘭蘭想著我們的衣服都是鋪實體店的,所以乾脆沒找我們吧。」

  確實如此,好多想擺地攤的,都來廠里問過,想要在廠里進貨去賣,她們都沒同意。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賣還好,在南城賣,要是滿大街擺地攤賣衣服的都是賣的是她們工廠的衣服,那她們實體店還賣得動嗎?

  周老太說道:「我看蘭蘭心裡有成算,老四安逸習慣了,他沒有蘭蘭敢闖敢拼。」

  張蘭蘭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可想而知,從小到大她沒有受過挫折,不過人的性格是藏在骨子裡的,這個把張蘭蘭逼上梁山的下崗潮,說不定還會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被周老太判定甘於安逸的林建生,想創業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不同於張蘭蘭的買賣,他想做的這個事情,幾乎不用付出太大的成本,最主要就是要贏得客戶。

  現在張蘭蘭都為了這個家拼了,林建生覺得自己也應該要拿出男人的魄力來。

  這天,林建生照常上班。

  中午,林建生去食堂吃飯,他端著盤子,看到同辦公室的同事坐在一邊,就走過去。

  他們正在討論什麼,看到林建生走過去,都默契地閉口不言了。

  林建生看在眼中,那種被孤立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難不成這些人在議論自己?議論什麼?他岳父的事早就過去了,單位沒人再提了啊。

  林建生坐下來,故意問道:「你們在說什麼,說的這麼熱鬧,我一過來你們就都不吭聲了,難不成在說我壞話?」

  他問得半真半假。

  辦公室的老徐看他一眼,說道:「哪能,我們在說那個進修的名額。」

  林建生吃飯的動作一頓,那個名額,老江說要給他。他上半年替老江掙了不少,這個名額老江早就默認給他了。

  難怪自己一過來他們就都不吭聲了,原來是因為這個名額落自己頭上了。

  林建生一邊緩緩地咀嚼著,一邊在心裡思量。

  恐怕名額落他頭上,這些人都不太服氣,所以才會背著他討論。

  得知是這個事情,林建生心裡的氣一下就順了。拿到這個進修的名額,林建生的資歷也就更厚了,後面考評會更順利。


  可不愧林建生這兩個月以來,一直盡心盡力地幫領導參謀股票,比他自己買還要上心。

  林建生不再接話,畢竟名額落自己頭上,這會兒說什麼都不合適。

  總算是有件順心的事了,林建生心想。

  但就在這時,老徐接著說道:「不知道單位是怎麼安排的,怎麼把進修的名額給了小於?他才來多久,剛轉正吧?」

  這話落在林建生耳朵里,無異於是一枚炸彈,立刻就把他引爆了。

  林建生錯愕地追問,「誰?」

  老徐看一眼林建生,這些日子,林建生不遺餘力地討好老江,大家都看在眼裡,知道林建生有野心,想拿這個名額,如今這個名額花落別家,他們剛才討論的也正是這個事情,所以林建生走過來的時候,他們才都默契地閉口不談。

  「給了小於。」

  一個同事挑眉說道:「聽說這個小於來歷不簡單呢。」

  另一個同事接話,「那還用說,要不然他能一來就拿到名額嗎?嘿,真是,誰讓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呢。」

  有同事看向林建生,眼神說不出是同情還是什麼,在以前,林建生也是單位的特殊人物,要是他岳父沒出事,這個名額還真說不好落誰頭上。

  林建生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希望有多大,此時失望就有多濃,他幾乎難以掩飾那種情緒,連帶著臉上也出現了那種失望和憤怒交雜的表情。

  同事們看在眼裡,紛紛不再說話,大家安靜地繼續吃飯。

  林建生緊緊地握著筷子,憤怒在心頭翻滾,明明這個名額,老江已經暗許給他,為什麼臨到頭了又給了別人。

  小於?多可笑,那小子才轉正一個來月,憑什麼搶走名額?他有什麼資本?對了,背景,他有背景。

  此時林建生也嘗到了那種不公的滋味,明明大家可以公平競爭,有一個人不講道理地拿走了勝利果實,原來是這種不甘的滋味。

  憤怒在心裡膨脹,越來越洶湧,林建生幾乎要被怒火燒得失去理智。

  老江明明暗示了這個名額會給他,難道他幫對方做的事情還不夠多嗎?這半年來,他幫老江本金翻了倍,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時間,有事沒事就往營業部跑。

  林建生仿佛被人打了一悶棍,頭髮昏發悶,難受之極,難怪他這些同事在他過來之後就不說話了,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憤怒驅使林建生,讓他想去找老江對質,質問他為什麼言而無信,明明說好了名額會給他。

  想到這裡,林建生頓住了,老江有說過名額一定會給他嗎?他仔仔細細地回想,這樣的話,老江還真沒有說過,每一次老江都是暗示他,讓他好好做事,不會虧待他之類的話,用進修名額這個事情,一直吊著他。

  林建生感覺眼前模糊一片,幾乎看不見餐盤裡的飯菜,他知道此時他的臉色一定難看極了,他的同事們此時說不定正暗暗地看他的笑話。

  看吧,命運的迴旋鏢轉了個圈,扎在了林建生身上。曾經他不也是靠著他岳父的關係,擠下了一個個比他資歷更老的同事,當上了科級幹部嗎。

  好多人工作五六年,七八年未必能升到科級,林建生才參加工作兩三年就已經是科級幹部,當然,他以前在國企的工作經歷在升職的時候也算進去了,要不然他的工作年限還不及格。

  林建生機械地吃著飯,臉色逐漸平靜下來,但心裡依舊翻江倒海不能平復。

  他一路走來太順了,導致心氣一度膨脹,張耀華出事之後,林建生不得不收斂了心氣,可是他還有野心,他覺得憑藉自己遲早有一天也能升官加薪。

  今天這件事對他的打擊不僅是老江失信於他,還有個原因是林建生再次被生生地打擊到,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原本被他忽略的事實,他一路走得這麼順,根本靠的不是他自己。

  看看身邊吧,工作十幾年都還是小小辦事員的同事又不是沒有。

  吃完飯,林建生走出了單位,他扭頭看去,單位的豎匾掛在大門兩邊。

  林建生深吸一口氣,遲早有一天,他會出這口氣的。

  晚上,林建生接到張蘭蘭的電話,她已經進好了貨,明天就會返回南城。

  秋桃的叮囑林建生都還沒來得及跟張蘭蘭說,他問道:「你有沒有一雙雙的檢查,秋桃說有的老闆會使詐,貨不對板。」

  張蘭蘭說道:「放心,我想到了,檢查過的。」


  「行,晚上你就不要出門了,安全第一。」林建生此時聽到張蘭蘭的聲音,心裡的浮躁得到安撫,幾年夫妻,他們才是彼此的支柱。

  「我知道,明天我就回來了。」

  「行,後天我去火車站接你,幾點的票?」

  雖然隔著一千公里,張蘭蘭還是聽出林建生的聲音不太對勁,好像很疲憊似的,「後天下午四點半。你怎麼了?怎麼聽著沒力氣,不舒服嗎?」

  「好著呢,到時候我去接你。」林建生說道。

  「你還上班呢,不要請假了吧,影響也不好。我叫個三輪車就回來了。」

  林建生下意識地想說「我還怕個屁的影響」,但怕張蘭蘭擔心,話終究沒說出來,「沒事,耽誤一兩個小時而已,單位缺了誰都正常轉著呢。」

  張蘭蘭聽他這麼說,猜測他可能在單位不太順利,但是林建生沒主動說,她也就沒問。

  有時候,即使是夫妻之間,也需要給對方留一些體面,這個道理張蘭蘭懂,所以林建生在單位的事情,張蘭蘭從來不輕易過問。

  林建生計劃第二天去接張蘭蘭,他知道張蘭蘭把進的貨都帶回來了,肯定不少,他騎車去接的話還不如不去,沒什麼用,自行車還是個累贅。

  他也沒給秋桃她們打電話求幫忙,畢竟不是什麼大事情,早上林建生去樓下的張大爺家借了他家的三輪車,到下午,林建生也沒跟誰打招呼,騎了自行車就出了單位,回到家,騎上張大爺的三輪車往火車站趕。

  要是之前,林建生為了表示對領導的尊敬,即使他因為私事請假半天,也會跟領導通個氣,自從昨天發生了那件事,林建生現在也不把老江放眼裡了。

  隨便吧,反正他也不拿自己當回事。林建生有點自暴自棄。

  單位混吃混工資的人又不是沒有,人家在單位待了十幾二十年,雖然沒有什麼官職,但是人家心態好,照樣過得舒心自在,林建生也想學一學,只要他沒了上進心,哪個領導的帳他都不買,前提是他下得定這個決心,決心坐完職業生涯的冷板凳。

  林建生當然還沒做出這個決定,所以暫時他也只是泄憤似的,自行離開了單位,去接張蘭蘭。

  來到火車站,林建生等在出站口,張蘭蘭的行李肯定辦理了火車託運,拿的應該不多。

  火車正點到站,等了幾分鐘,人群從出站口蜂擁而出,林建生瞪大了眼睛,很快在人群里發現了張蘭蘭。

  只因張蘭蘭背上扛著一個碩大的包裹,是帆布包,跟那種南下務工回來的人差不多,頭髮有些散亂,人就跟逃難來的一樣。

  真是那樣,灰頭土臉,要不是她背的包裹太大,林建生也不能一眼把她找到。

  看到這一幕的林建生,呆愣了一瞬,這才趕忙迎過去。

  「怎麼拿這麼多,沒辦託運嗎?」等張蘭蘭出來,林建生趕忙接過大包,這才發現包大,也沉。

  張蘭蘭這才騰出手,抹了一把汗水,把散亂的頭髮撥了撥,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睛是亮的。

  她舔舔乾涸的嘴唇,這才說道:「託運了一些,託運的到得慢,我想先拿一點回來,擺攤試一試。」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朝外面走,走在張蘭蘭身側的林建生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是從張蘭蘭身上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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