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8章 遞個話
跟桂香打了招呼，林建國和高翠枝就闖入了林小勇休息的房間。
林小勇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拄拐逃跑，被林建國幾步追上，從後面把人衣服拉住，控制住不讓他跑，而高翠枝則跑過去把門給擋住了，不讓林小勇有逃跑的機會。
林建國一把將林小勇摜在地上，沒好氣地指著他鼻子罵，「小畜生，你跑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就這麼不打招呼從家裡跑出來，我跟你阿姨找你找得多辛苦？」
林小勇知道自己跑不了，也就不掙扎了，指著林建國說道：「你別找我，我不用你找！你就當我已經死了！」
林建國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指著林小勇，氣得罵不出來，好半天才罵了一句，「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畜生！」
林小勇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後媽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你嫌棄我，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呢，你不要找我，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
高翠枝冷冷地看著林小勇，這可真是個不聽話的壞傢伙，要她說，不聽話就得打，沒有孩子不怕打，就連成年人都捱不住打，更別說這個年紀的孩子。
一頓打不服就打兩頓，總能把人打乖的。
林建國很憤怒，簡直想給這個逆子一個大嘴巴子，但是這回剛找到人，他想著還是先把人弄回家再說。
林建過要上前去拎林小勇，林小勇還不願意走，對著他腳蹬手打的，拼命掙扎，唯一的右腳幾次蹬在幾林建國臉上，踹得他生疼，這麼幾回，林建國也來了氣。
他一巴掌拍到林小勇的肩膀上，呵斥道：「小勇，你不要鬧了，趕快跟我回去！」
林小勇死活不願意，梗著脖子喊，「我不！我不回去！你不要拉我！我不回去！」
一邊喊一邊用好腿踢林建國，雖然只有一條腿，也挺有勁，踹到林建國的肚子上。
林建國被他踢疼了，動了真怒，一巴掌扇到林小勇臉上。
他的巴掌比蒲扇小不了多少，這一巴掌把林小勇打得頭腦震盪，本來就不好的耳朵，這回更是嗡嗡作響，幾乎要暈過去了。
林小勇的臉迅速腫脹起來，他反應過來之後，捂著臉大哭起來，「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就是想把我弄回去讓後媽欺負我！」
林建國見他哭，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可是他也不可能任由林小勇在外面流浪。
「小勇，你跟爸回去。」林建國放緩了聲音。
林小勇不肯，「我不去！」他指著林建國大罵，「你別以為我現在小，你夥同後媽欺負我，等我長大了，我非得弄死你！」
本來林建國心裡生出的愧疚在聽到林小勇說的這番話後，強壓下的火氣簡直就跟澆了滾油一樣，騰騰燃起。
林建國揚起手，再次一巴掌扇到林小勇臉上，指著他破口大罵，「老子養你還不如養條狗，養條狗還知道念著老子的好！你弄死我？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林建國氣得暴跳如雷，還嫌不夠解氣，一把將林小勇從床上拖到地上，拎起林小勇的右腿，就把人往門口拖去。
高翠枝讓開路，對林建國說道：「這孩子也太惡劣了，簡直好壞不分，得好好地管一管，要不然還能得了！」
林建國氣得一聲不吭，就這麼一路把林小勇拖到了院子裡，粗魯地把林小勇給扔到三輪車上。
林小勇反應過來，掙扎著要下車，林建國氣壞了，拿拐杖把人按住，讓高翠枝去找桂香要來繩子，把林小勇的雙手都給綁起來了。
桂香和她老頭在旁邊看，見林建國這麼暴力，有點看不過眼，她感覺這孩子小小年紀沒了雙腿已經夠可憐的了，怎麼還這麼對他，難怪人要從家裡跑出來。
桂香的目光掃向高翠枝，她也見過林建國的原配許梅，現在林建國另娶，這女人光從面相上看都兇惡得很，恐怕對孩子不好，才讓孩子從家裡跑出來了。
可是這是人家的家事，桂香即使感覺不妥當，也沒法管。
等林建國騎著三輪車把人拉走了，桂香才對她老頭說道：「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我看肯定是林建國兩口子對孩子不好，你看這孩子腿都沒了半條，寧願出當乞丐，也不願意待在家裡。」
桂香老頭無所謂地說道：「你管人家這麼多呢。」
桂香卻越想越覺得孩子可憐，說道：「我想這個事情周大姐肯定不知道，要不然能讓他們這麼對待孫子？不行，我得想辦法跟周大姐遞個話。」
桂香老頭對周老太沒什麼好感，當初要不是這老太太把他們看好的房子買走了，他們現在也是拆遷戶，手裡也有錢。
「你管人家這麼多閒事做什麼？」桂香老頭沒好氣地說道。
「我好歹跟周大姐一起擺了這麼久的攤，現在她孫子被人折磨成這樣了，我給她遞個話怎麼了。」桂香沒好氣地說道。
桂香老頭不耐煩地說道：「現在德村都搬遷了，你去哪裡找人去？」
桂香說道：「我有周大姐家的座機號呀。」
當初德村要拆遷，周老太他們都要搬走，桂香找周老太要了個座機號碼，說不定什麼時候需要聯繫。
只不過搬走之後，桂香倒沒有機會聯繫周老太，再說人家現在這麼有錢，說不定把她這個老鄰居都給忘了，桂香就更不想打電話了。
桂香鑽屋子裡，翻箱倒櫃地找她謄的那串號碼，最後在戶口本的夾層里找出來了。
桂香舉著號碼看了看，出去找了個公用電話，打了過去。
但周老太沒在家，她去工廠直營店了。
徽市的第二家分店開業之後，營業額非常穩定，徽市畢竟要大很多，客流也大，南城服裝店每天營業額在七八千，徽市分店的營業額每天穩定在一萬左右，光是兩家分店的營業額，就能養活半個工廠。
剩下的一半是供檔口。
馬上南城第三家分店開業，周老太還打算在徽市開第四家分店，等四家店開業，應該能支持服裝廠的正常運轉，即使不供檔口，當然想掙錢的話，還需要繼續開分店。
周老太感覺自己這一步工廠直營的棋是走對了。
沒想到老太太早餐店還沒形成規模，先把直營服裝店做起來了。
周老太去店裡轉了一圈，看來看去，感覺有點不滿意，總感覺這店面太小，顯得小氣，這可是她的工廠直營總店，這面積也就五六十平，進來打個轉就到頭了。
當時周老太考慮的是廠里沒有那麼多服裝款式，搞那麼大的店面沒那麼多衣服掛，空空蕩蕩地也不好看，而且當時也擔心失敗的問題，不敢搞太大的店面。
第二家分店也是同樣的情況，店面不大，周老太想著等以後工廠的生產規模起來了，一定要開個南城最大的工廠直營服裝店。
而桂香打電話過來，接到電話的是秋霞，得知周老太不在家，就給周老太留了話。
等周老太回到家，秋霞趕忙把事情給她說了。
得知林小勇竟然被林建國和他後面娶的老婆虐待，跑出去當乞丐去了，周老太呸了一口，罵道：「活該！」
她一點也不關心老大一家人怎麼樣，她心裡早就已經跟林建國割席決裂，更別提林小勇那個壞種了。
周老太得知這個事情，心裡還挺高興，也該讓林小勇那個小畜生接受接受後媽的教育，興許還能重新做人。
周老太到家不久，藍大姐就帶著一個老太太來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兩人趕了一天的路，才來到陸村。
周老太看到藍大姐回來，心裡一喜，趕忙走過去。
她上下打量一眼老太太，就是個很普通的農村老太太，穿一身藍布開襟衫，收拾倒是挺乾淨，頭髮也扎得整整齊齊，身材有些乾癟，臉上也沒什麼肉，一般這種面相，會顯得刻薄。
周老太熱情地招呼老太太，「老大姐，你來了，我聽說你身體不好，南城醫院有好醫生，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老太太冷淡地掃一眼周老太，說道：「我沒病。」
周老太一愣，心想可能老太太就是這脾氣，不喜歡別人說自己有病，就笑道：「那就更好了，村裡有空房子，以後你就住在這，也方便藍大姐照顧你。」
老太太看了周老太一眼，沒吭聲。
周老太起先也不知道藍大姐到底能不能帶著她媽來，所以也沒有提前去租房子，今晚上先在這將就一晚，明天再讓余香蒲幫忙找個空房子，讓老太太住過去。
藍大姐趕忙替老太太答應，「多謝大姐你照顧我們。」
這時候老太太說話了，「如英，她叫我老大姐，你又叫她大姐，這不是亂了套了嗎？」
還有一句話她還沒說，眼前這老太也不是個懂禮的，叫她老大姐，又叫藍如英大姐。
周老太倒沒把這老太太的冷臉放心上，反正這老太太也不跟他們一塊住。
藍大姐回來，周泰榮特別高興，聽到聲音，急忙轉著輪椅從屋裡出來，看到藍大姐果然就站在院子裡，身邊還站著個老太太，他趕忙說道：「藍大姐，你回來了！」
說完，他又看向老太太，說道：「這就是大娘吧，快家裡請。」
老太太沒理會周泰榮，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才冷笑著對藍大姐說道：「這就是你伺候的那個人？你一個女人，貼身伺候男人，也不害臊！」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老太臉色一沉，這老太太，難怪藍大姐之前說她眾叛親離沒人願意照顧她，這脾氣比屎坑裡的石頭還硬啊！
藍大姐臉色一急，對老太太說道：「大姐，她說話就是這樣刻薄，你千萬別跟她計較。」
周老太當然不跟這老太太計較，對藍大姐說道：「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房子我已經托前面的余大姐看了，她幫忙找了處房子，只是還沒有定下來，藍大姐，你先帶你媽去你房間稍微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給老余說一聲，把房子定下來。」
周老太也不給老太太另外安排房間了，家裡空房間是有，但是這老太太有點不識抬舉，那她也就沒必要這麼熱情。
周老太來到余香蒲家裡，當天晚上，就請余香蒲幫忙，把村里那間不住人的閒房子給租了下來，明天就打發那老太太住那房子去。
老太太只在家裡住了一晚上，吃了一頓晚飯，做派就已經非常讓人不喜，一直沉著個老臉，好像別人欠她錢似的。
不過周老太一家人對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意見，畢竟大家都知道，老太太也只是在家裡暫住一晚，明天藍大姐就把人帶到出租屋住去了。
但沒想到，當天晚上，老太太就鬧了起來。
原來是藍大姐沒回屋睡覺。
老太太知道她睡的是藍大姐的房間，入夜到床上休息，人沒睡著，一直在等著藍大姐。
沒想到左等右等，都已經等到深夜，藍大姐還沒有回來，老太太就爆發了，跑到院子裡大罵起來。
「藍如英！你還要不要臉，守寡半輩子就這麼熬不住嗎？你不要臉，我都替丹丹臊得慌！你在哪裡，還不趕快出來，不要等我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來找！」
老太太還罵了一些難聽著話。
她剛張口罵人，睡著的周老太就驚醒了，一骨碌爬起來，老太太難聽的罵聲就接連傳進了她耳朵里。
「藍如英，我就知道你在城裡做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做的就是伺候男人的話，不要臉的婊子！...」
周老太大吃一驚，這老太太未免太蠻橫潑辣，藍大姐好心好意地把她接到城裡來看病，這老太太竟然這麼亂罵她。
接著，周老太就不由得感到後悔，早不知道這老太太是這麼個德行，要不然怎麼也不可能讓藍大姐把人接到城裡來，簡直是給藍大姐找了個大麻煩。
藍大姐今晚上確實是睡在周泰榮的屋子裡，她是周泰榮的護工，周泰榮難免晚上有需要起夜或者是口渴要喝水這些事情，她就支了個小床在周泰榮的屋子裡。
藍大姐本來也睡著了，這會兒被老太太的罵聲吵醒，聽到她那麼難聽地罵自己，又憤怒又委屈，趕忙穿上外套出來了。
就見老太太還站在院子裡罵她，看到藍如英出來，她也沒收斂，反倒是指著藍大姐罵道：「好不要臉騷蹄子！你在城裡乾的就是這樣的活！早知道我就是死在老家，也不跟你來！」
周老太披著衣服出來了，這話也落在了周老太的耳朵里。
「老大姐，你說話未免太難聽了，藍大姐是二十四小時護工，當然晚上也要跟病人睡一個屋，她在我大哥的房間裡有小床的，你不要把人想得那麼不堪，你一個老太太在農村沒見過這些，張口就這麼罵人，太不合適了！」周老太壓著怒意，看在藍大姐的面上，說得還不算過火。
老太太冷冷地打量周老太一眼，「這用不著外人插嘴！」
藍大姐已經羞愧難當了，對周老太說道：「大姐，真是對不住，我就不該把人帶來的，知道她是這個德行。」
周老太擺擺手，說道：「我們倒沒什麼，主要是你，她怎麼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抹黑你，污衊你的名聲？」
藍大姐對老太太說道：「媽，你在老家都已經沒人願意理你了，你來了這，還不消停點，難不成你希望我也別理你了才好？」
老太太語氣還是生硬，「那樣才好呢，最好你們誰都別管我才好呢，讓我死在老家也行，總比把我帶到這裡來，讓你這個不要臉的刺我眼睛。」
這時，屋裡的周泰榮早就已經把老太太罵人的話全聽進去了，他憤怒又無奈。
藍大姐雖然一直貼身照顧他，但是兩人的關係比什麼都純潔。
周泰榮自己是老教師出身，怎麼可能會違背自己的道德底線，趁著藍大姐做自己的貼身護工，有辱於她呢？
周泰榮沒想到這個老太太不識好歹，竟然這麼辱罵藍大姐，讓他心裡很是不好受。
藍大姐強硬地拖著老太太進了屋去。
周老太隱約聽見藍大姐跟老太太在屋裡爭吵，也就不管了，自己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藍大姐就帶著老太太去了周老太幫她們租下來的屋子，本來藍大姐是打算上午去收拾好，才帶老太太過去的。
而秋桃和周老太一早就出門了，路上母女倆還說起這老太太。
「難怪藍大姐說現在沒人理她了，就這麼樣的脾氣，再孝順的兒女也受不了。」秋桃說道。
周老太也有點理解不了這老太太，藍大姐好心把人帶進城裡，她不想著給女兒少添亂也就算了，還在人家僱主家裡鬧起來了。
又聽秋桃說：「要是我碰到這樣的媽，我可不管。」
周老太聽到這話，不免精神一震，把前世的自己跟這不講理的老太太對比一番，她前世好像也沒這個老太太這麼過分，怎麼那時候兒女也不管她呢？
難道那時候她也很可恨？
周老太想起以前的自己，仔細地公平地評價一番，她是有點重男輕女，這是他們這一輩人的通病，對兒子她是問心無愧，只對不起這兩個女兒。
周老太看向窗外急速後退的城市風光，這兩年南城建設挺多，到處都有工程。
她死的那一年，南城的變化挺大的，好多城中村都已經拆遷了，德村作為拆遷最早的村莊，其實拿到的錢反而沒有那麼多，後面房價上漲，賠償的錢更多一點。
一想思緒就又拉遠了，周老太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要是她還是躲不過那個劫難的話，她就沒有兩年可活了。
想到這，周老太想起自己曾經立過的遺囑，上面寫的是如果她有一天離世，所有的財產要捐給社會。
當時她考慮的是自身的安全，那幾個兒子狼心狗肺的，說不準會為了錢把她給害死，立了那個遺囑，也就基本能杜絕他們起這樣的心思。
周老太內心裡當然不是這麼想的，兒子可以不管，但是女兒不能不顧。
秋桃還沒有結婚，春桃再婚可又離了，還獨自撫養孩子，這兩個女兒她放心不下，她的錢一定要給女兒留著。
周老太想著什麼時候得去公證處改一改遺囑，她要是真的沒了，錢就平均分給兩個女兒。
至於兒子，不管是誰，包括老四都一分沒有。
她看向秋桃，秋桃還年輕，要是自己沒了，幾個兄弟沒靠不住，春桃也不是很有主見，秋桃只能靠自己，可她太年輕，就怕她浪里翻船。
要是秋桃找個可靠的人結婚呢？周老太突然想到了文斌。
她認識文斌這幾年，自認看人應該不會看錯，文斌踏實可靠，又是單身，要是秋桃和文斌成了，那她也就放心了，起碼秋桃要是遇到個什麼事情，能有個商量的人。
可是秋桃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自從跟那個不靠譜的胡志光分手，再也沒起過找對象的心思，如今也不算小，馬上二十五了。
女人真的能不成家嗎？周老太不敢肯定，起碼在她生活的時代，沒有一個女人是不成家的。
「秋桃，要是我過兩年走了，你怎麼辦？」周老太突然說道。
秋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走哪裡去？」
周老太不避諱地說道：「就是死了。」
秋桃驚愕地扭頭看她，「媽，你可別說這種不吉利話，你才多大年紀。」
「我是說假如嘛。」周老太也想避讖，畢竟她還不想死呢，「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姐妹倆，春桃離婚了，你又還沒結婚，你要是找個靠譜的結婚了，以後有個伴，遇到事情有個商量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秋桃說道：「可是媽，人心隔肚皮，你怎麼知道那人靠譜呢。好多人相處了半輩子，也看不清對方真正是個什麼人呢，就比如那個堂叔，不也六十多歲才找了情婦生孩子？」
周老太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可是要對人一點信任都沒有了的話，那這世界的秩序不就亂了套了，所有人都結不成婚了。
「那文斌呢？」周老太忍不住說道。
林小勇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拄拐逃跑，被林建國幾步追上，從後面把人衣服拉住，控制住不讓他跑，而高翠枝則跑過去把門給擋住了，不讓林小勇有逃跑的機會。
林建國一把將林小勇摜在地上，沒好氣地指著他鼻子罵，「小畜生，你跑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就這麼不打招呼從家裡跑出來，我跟你阿姨找你找得多辛苦？」
林小勇知道自己跑不了，也就不掙扎了，指著林建國說道：「你別找我，我不用你找！你就當我已經死了！」
林建國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指著林小勇，氣得罵不出來，好半天才罵了一句，「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畜生！」
林小勇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後媽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你嫌棄我，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呢，你不要找我，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
高翠枝冷冷地看著林小勇，這可真是個不聽話的壞傢伙，要她說，不聽話就得打，沒有孩子不怕打，就連成年人都捱不住打，更別說這個年紀的孩子。
一頓打不服就打兩頓，總能把人打乖的。
林建國很憤怒，簡直想給這個逆子一個大嘴巴子，但是這回剛找到人，他想著還是先把人弄回家再說。
林建過要上前去拎林小勇，林小勇還不願意走，對著他腳蹬手打的，拼命掙扎，唯一的右腳幾次蹬在幾林建國臉上，踹得他生疼，這麼幾回，林建國也來了氣。
他一巴掌拍到林小勇的肩膀上，呵斥道：「小勇，你不要鬧了，趕快跟我回去！」
林小勇死活不願意，梗著脖子喊，「我不！我不回去！你不要拉我！我不回去！」
一邊喊一邊用好腿踢林建國，雖然只有一條腿，也挺有勁，踹到林建國的肚子上。
林建國被他踢疼了，動了真怒，一巴掌扇到林小勇臉上。
他的巴掌比蒲扇小不了多少，這一巴掌把林小勇打得頭腦震盪，本來就不好的耳朵，這回更是嗡嗡作響，幾乎要暈過去了。
林小勇的臉迅速腫脹起來，他反應過來之後，捂著臉大哭起來，「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就是想把我弄回去讓後媽欺負我！」
林建國見他哭，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可是他也不可能任由林小勇在外面流浪。
「小勇，你跟爸回去。」林建國放緩了聲音。
林小勇不肯，「我不去！」他指著林建國大罵，「你別以為我現在小，你夥同後媽欺負我，等我長大了，我非得弄死你！」
本來林建國心裡生出的愧疚在聽到林小勇說的這番話後，強壓下的火氣簡直就跟澆了滾油一樣，騰騰燃起。
林建國揚起手，再次一巴掌扇到林小勇臉上，指著他破口大罵，「老子養你還不如養條狗，養條狗還知道念著老子的好！你弄死我？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林建國氣得暴跳如雷，還嫌不夠解氣，一把將林小勇從床上拖到地上，拎起林小勇的右腿，就把人往門口拖去。
高翠枝讓開路，對林建國說道：「這孩子也太惡劣了，簡直好壞不分，得好好地管一管，要不然還能得了！」
林建國氣得一聲不吭，就這麼一路把林小勇拖到了院子裡，粗魯地把林小勇給扔到三輪車上。
林小勇反應過來，掙扎著要下車，林建國氣壞了，拿拐杖把人按住，讓高翠枝去找桂香要來繩子，把林小勇的雙手都給綁起來了。
桂香和她老頭在旁邊看，見林建國這麼暴力，有點看不過眼，她感覺這孩子小小年紀沒了雙腿已經夠可憐的了，怎麼還這麼對他，難怪人要從家裡跑出來。
桂香的目光掃向高翠枝，她也見過林建國的原配許梅，現在林建國另娶，這女人光從面相上看都兇惡得很，恐怕對孩子不好，才讓孩子從家裡跑出來了。
可是這是人家的家事，桂香即使感覺不妥當，也沒法管。
等林建國騎著三輪車把人拉走了，桂香才對她老頭說道：「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我看肯定是林建國兩口子對孩子不好，你看這孩子腿都沒了半條，寧願出當乞丐，也不願意待在家裡。」
桂香老頭無所謂地說道：「你管人家這麼多呢。」
桂香卻越想越覺得孩子可憐，說道：「我想這個事情周大姐肯定不知道，要不然能讓他們這麼對待孫子？不行，我得想辦法跟周大姐遞個話。」
桂香老頭對周老太沒什麼好感，當初要不是這老太太把他們看好的房子買走了，他們現在也是拆遷戶，手裡也有錢。
「你管人家這麼多閒事做什麼？」桂香老頭沒好氣地說道。
「我好歹跟周大姐一起擺了這麼久的攤，現在她孫子被人折磨成這樣了，我給她遞個話怎麼了。」桂香沒好氣地說道。
桂香老頭不耐煩地說道：「現在德村都搬遷了，你去哪裡找人去？」
桂香說道：「我有周大姐家的座機號呀。」
當初德村要拆遷，周老太他們都要搬走，桂香找周老太要了個座機號碼，說不定什麼時候需要聯繫。
只不過搬走之後，桂香倒沒有機會聯繫周老太，再說人家現在這麼有錢，說不定把她這個老鄰居都給忘了，桂香就更不想打電話了。
桂香鑽屋子裡，翻箱倒櫃地找她謄的那串號碼，最後在戶口本的夾層里找出來了。
桂香舉著號碼看了看，出去找了個公用電話，打了過去。
但周老太沒在家，她去工廠直營店了。
徽市的第二家分店開業之後，營業額非常穩定，徽市畢竟要大很多，客流也大，南城服裝店每天營業額在七八千，徽市分店的營業額每天穩定在一萬左右，光是兩家分店的營業額，就能養活半個工廠。
剩下的一半是供檔口。
馬上南城第三家分店開業，周老太還打算在徽市開第四家分店，等四家店開業，應該能支持服裝廠的正常運轉，即使不供檔口，當然想掙錢的話，還需要繼續開分店。
周老太感覺自己這一步工廠直營的棋是走對了。
沒想到老太太早餐店還沒形成規模，先把直營服裝店做起來了。
周老太去店裡轉了一圈，看來看去，感覺有點不滿意，總感覺這店面太小，顯得小氣，這可是她的工廠直營總店，這面積也就五六十平，進來打個轉就到頭了。
當時周老太考慮的是廠里沒有那麼多服裝款式，搞那麼大的店面沒那麼多衣服掛，空空蕩蕩地也不好看，而且當時也擔心失敗的問題，不敢搞太大的店面。
第二家分店也是同樣的情況，店面不大，周老太想著等以後工廠的生產規模起來了，一定要開個南城最大的工廠直營服裝店。
而桂香打電話過來，接到電話的是秋霞，得知周老太不在家，就給周老太留了話。
等周老太回到家，秋霞趕忙把事情給她說了。
得知林小勇竟然被林建國和他後面娶的老婆虐待，跑出去當乞丐去了，周老太呸了一口，罵道：「活該！」
她一點也不關心老大一家人怎麼樣，她心裡早就已經跟林建國割席決裂，更別提林小勇那個壞種了。
周老太得知這個事情，心裡還挺高興，也該讓林小勇那個小畜生接受接受後媽的教育，興許還能重新做人。
周老太到家不久，藍大姐就帶著一個老太太來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兩人趕了一天的路，才來到陸村。
周老太看到藍大姐回來，心裡一喜，趕忙走過去。
她上下打量一眼老太太，就是個很普通的農村老太太，穿一身藍布開襟衫，收拾倒是挺乾淨，頭髮也扎得整整齊齊，身材有些乾癟，臉上也沒什麼肉，一般這種面相，會顯得刻薄。
周老太熱情地招呼老太太，「老大姐，你來了，我聽說你身體不好，南城醫院有好醫生，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老太太冷淡地掃一眼周老太，說道：「我沒病。」
周老太一愣，心想可能老太太就是這脾氣，不喜歡別人說自己有病，就笑道：「那就更好了，村裡有空房子，以後你就住在這，也方便藍大姐照顧你。」
老太太看了周老太一眼，沒吭聲。
周老太起先也不知道藍大姐到底能不能帶著她媽來，所以也沒有提前去租房子，今晚上先在這將就一晚，明天再讓余香蒲幫忙找個空房子，讓老太太住過去。
藍大姐趕忙替老太太答應，「多謝大姐你照顧我們。」
這時候老太太說話了，「如英，她叫我老大姐，你又叫她大姐，這不是亂了套了嗎？」
還有一句話她還沒說，眼前這老太也不是個懂禮的，叫她老大姐，又叫藍如英大姐。
周老太倒沒把這老太太的冷臉放心上，反正這老太太也不跟他們一塊住。
藍大姐回來，周泰榮特別高興，聽到聲音，急忙轉著輪椅從屋裡出來，看到藍大姐果然就站在院子裡，身邊還站著個老太太，他趕忙說道：「藍大姐，你回來了！」
說完，他又看向老太太，說道：「這就是大娘吧，快家裡請。」
老太太沒理會周泰榮，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才冷笑著對藍大姐說道：「這就是你伺候的那個人？你一個女人，貼身伺候男人，也不害臊！」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老太臉色一沉，這老太太，難怪藍大姐之前說她眾叛親離沒人願意照顧她，這脾氣比屎坑裡的石頭還硬啊！
藍大姐臉色一急，對老太太說道：「大姐，她說話就是這樣刻薄，你千萬別跟她計較。」
周老太當然不跟這老太太計較，對藍大姐說道：「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房子我已經托前面的余大姐看了，她幫忙找了處房子，只是還沒有定下來，藍大姐，你先帶你媽去你房間稍微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給老余說一聲，把房子定下來。」
周老太也不給老太太另外安排房間了，家裡空房間是有，但是這老太太有點不識抬舉，那她也就沒必要這麼熱情。
周老太來到余香蒲家裡，當天晚上，就請余香蒲幫忙，把村里那間不住人的閒房子給租了下來，明天就打發那老太太住那房子去。
老太太只在家裡住了一晚上，吃了一頓晚飯，做派就已經非常讓人不喜，一直沉著個老臉，好像別人欠她錢似的。
不過周老太一家人對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意見，畢竟大家都知道，老太太也只是在家裡暫住一晚，明天藍大姐就把人帶到出租屋住去了。
但沒想到，當天晚上，老太太就鬧了起來。
原來是藍大姐沒回屋睡覺。
老太太知道她睡的是藍大姐的房間，入夜到床上休息，人沒睡著，一直在等著藍大姐。
沒想到左等右等，都已經等到深夜，藍大姐還沒有回來，老太太就爆發了，跑到院子裡大罵起來。
「藍如英！你還要不要臉，守寡半輩子就這麼熬不住嗎？你不要臉，我都替丹丹臊得慌！你在哪裡，還不趕快出來，不要等我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來找！」
老太太還罵了一些難聽著話。
她剛張口罵人，睡著的周老太就驚醒了，一骨碌爬起來，老太太難聽的罵聲就接連傳進了她耳朵里。
「藍如英，我就知道你在城裡做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做的就是伺候男人的話，不要臉的婊子！...」
周老太大吃一驚，這老太太未免太蠻橫潑辣，藍大姐好心好意地把她接到城裡來看病，這老太太竟然這麼亂罵她。
接著，周老太就不由得感到後悔，早不知道這老太太是這麼個德行，要不然怎麼也不可能讓藍大姐把人接到城裡來，簡直是給藍大姐找了個大麻煩。
藍大姐今晚上確實是睡在周泰榮的屋子裡，她是周泰榮的護工，周泰榮難免晚上有需要起夜或者是口渴要喝水這些事情，她就支了個小床在周泰榮的屋子裡。
藍大姐本來也睡著了，這會兒被老太太的罵聲吵醒，聽到她那麼難聽地罵自己，又憤怒又委屈，趕忙穿上外套出來了。
就見老太太還站在院子裡罵她，看到藍如英出來，她也沒收斂，反倒是指著藍大姐罵道：「好不要臉騷蹄子！你在城裡乾的就是這樣的活！早知道我就是死在老家，也不跟你來！」
周老太披著衣服出來了，這話也落在了周老太的耳朵里。
「老大姐，你說話未免太難聽了，藍大姐是二十四小時護工，當然晚上也要跟病人睡一個屋，她在我大哥的房間裡有小床的，你不要把人想得那麼不堪，你一個老太太在農村沒見過這些，張口就這麼罵人，太不合適了！」周老太壓著怒意，看在藍大姐的面上，說得還不算過火。
老太太冷冷地打量周老太一眼，「這用不著外人插嘴！」
藍大姐已經羞愧難當了，對周老太說道：「大姐，真是對不住，我就不該把人帶來的，知道她是這個德行。」
周老太擺擺手，說道：「我們倒沒什麼，主要是你，她怎麼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抹黑你，污衊你的名聲？」
藍大姐對老太太說道：「媽，你在老家都已經沒人願意理你了，你來了這，還不消停點，難不成你希望我也別理你了才好？」
老太太語氣還是生硬，「那樣才好呢，最好你們誰都別管我才好呢，讓我死在老家也行，總比把我帶到這裡來，讓你這個不要臉的刺我眼睛。」
這時，屋裡的周泰榮早就已經把老太太罵人的話全聽進去了，他憤怒又無奈。
藍大姐雖然一直貼身照顧他，但是兩人的關係比什麼都純潔。
周泰榮自己是老教師出身，怎麼可能會違背自己的道德底線，趁著藍大姐做自己的貼身護工，有辱於她呢？
周泰榮沒想到這個老太太不識好歹，竟然這麼辱罵藍大姐，讓他心裡很是不好受。
藍大姐強硬地拖著老太太進了屋去。
周老太隱約聽見藍大姐跟老太太在屋裡爭吵，也就不管了，自己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藍大姐就帶著老太太去了周老太幫她們租下來的屋子，本來藍大姐是打算上午去收拾好，才帶老太太過去的。
而秋桃和周老太一早就出門了，路上母女倆還說起這老太太。
「難怪藍大姐說現在沒人理她了，就這麼樣的脾氣，再孝順的兒女也受不了。」秋桃說道。
周老太也有點理解不了這老太太，藍大姐好心把人帶進城裡，她不想著給女兒少添亂也就算了，還在人家僱主家裡鬧起來了。
又聽秋桃說：「要是我碰到這樣的媽，我可不管。」
周老太聽到這話，不免精神一震，把前世的自己跟這不講理的老太太對比一番，她前世好像也沒這個老太太這麼過分，怎麼那時候兒女也不管她呢？
難道那時候她也很可恨？
周老太想起以前的自己，仔細地公平地評價一番，她是有點重男輕女，這是他們這一輩人的通病，對兒子她是問心無愧，只對不起這兩個女兒。
周老太看向窗外急速後退的城市風光，這兩年南城建設挺多，到處都有工程。
她死的那一年，南城的變化挺大的，好多城中村都已經拆遷了，德村作為拆遷最早的村莊，其實拿到的錢反而沒有那麼多，後面房價上漲，賠償的錢更多一點。
一想思緒就又拉遠了，周老太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要是她還是躲不過那個劫難的話，她就沒有兩年可活了。
想到這，周老太想起自己曾經立過的遺囑，上面寫的是如果她有一天離世，所有的財產要捐給社會。
當時她考慮的是自身的安全，那幾個兒子狼心狗肺的，說不準會為了錢把她給害死，立了那個遺囑，也就基本能杜絕他們起這樣的心思。
周老太內心裡當然不是這麼想的，兒子可以不管，但是女兒不能不顧。
秋桃還沒有結婚，春桃再婚可又離了，還獨自撫養孩子，這兩個女兒她放心不下，她的錢一定要給女兒留著。
周老太想著什麼時候得去公證處改一改遺囑，她要是真的沒了，錢就平均分給兩個女兒。
至於兒子，不管是誰，包括老四都一分沒有。
她看向秋桃，秋桃還年輕，要是自己沒了，幾個兄弟沒靠不住，春桃也不是很有主見，秋桃只能靠自己，可她太年輕，就怕她浪里翻船。
要是秋桃找個可靠的人結婚呢？周老太突然想到了文斌。
她認識文斌這幾年，自認看人應該不會看錯，文斌踏實可靠，又是單身，要是秋桃和文斌成了，那她也就放心了，起碼秋桃要是遇到個什麼事情，能有個商量的人。
可是秋桃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自從跟那個不靠譜的胡志光分手，再也沒起過找對象的心思，如今也不算小，馬上二十五了。
女人真的能不成家嗎？周老太不敢肯定，起碼在她生活的時代，沒有一個女人是不成家的。
「秋桃，要是我過兩年走了，你怎麼辦？」周老太突然說道。
秋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走哪裡去？」
周老太不避諱地說道：「就是死了。」
秋桃驚愕地扭頭看她，「媽，你可別說這種不吉利話，你才多大年紀。」
「我是說假如嘛。」周老太也想避讖，畢竟她還不想死呢，「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姐妹倆，春桃離婚了，你又還沒結婚，你要是找個靠譜的結婚了，以後有個伴，遇到事情有個商量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秋桃說道：「可是媽，人心隔肚皮，你怎麼知道那人靠譜呢。好多人相處了半輩子，也看不清對方真正是個什麼人呢，就比如那個堂叔，不也六十多歲才找了情婦生孩子？」
周老太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可是要對人一點信任都沒有了的話，那這世界的秩序不就亂了套了，所有人都結不成婚了。
「那文斌呢？」周老太忍不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