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青山
又兩日。
朔方城西南方向，十餘公里外，某處山坳。
幾道身影站在山坳邊緣，沉默地看著不遠處的前方。
在那裡，大量的泥壤由下至上的，向著兩側翻湧著。
沒有轟隆聲，沒有飛揚的塵土，只有沉悶的、持續的推移。
片刻後，泥壤停止了移動。
一個長方形的大坑，出現在山坳中央。
沒有人說話。
一個又一個抱著遺體的戰士，越過堆疊的泥壤，從兩側跳了一下。
遺體放下，從坑洞中躍出，抱起下一具。
如此往復。
良久。
最後一具遺體也被放入了坑洞之中。
沉默。
一道又一道身影站在邊上，默默的看著坑洞中的那一具具遺體。
良久，站在中間的身影抬手，緩緩下壓。
堆在兩側的泥土再次涌動起來，緩緩向坑洞中央蓋下著。
沒有說話，剛剛指揮的那道身影將還未放下的手抬起，敬禮。
隨後似傳染一般，一道又一道的身影沉默的抬起了手。
風聲掠過山坳，帶起幾縷塵土。
泥土停止了涌動。
地面平整如初，但又能分明的看出與周邊的差別！
微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揚了起來，裹挾著周邊的積雪、落葉，向著這裡覆蓋著。
看著開始的做舊處理，周振國抬眸環視了下周邊站著的身影，道：
「辛苦大家了，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是，首長。」
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著。
隨後，一道又一道身影開始轉身離開。
雖然讓其他人離開了， 但周振國自己卻並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著那快速和周遭同化的地面，良久，嘆了口氣，
「為了國家獻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後卻連家都不能回，只能葬在這種地方，關鍵的是，連個墓碑都不能立……」
「足夠了！」李博遠沉重的看著地面，「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沈恆沉默的望著那裡，聽著耳邊兩人的交流。
如果有條件，他們當然希望將這些犧牲的戰士送回藍星了，但……
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資源來做這種事了！
甚至連將這些戰士安葬下去，都是隔了好幾天才抽出精力來做的！
好在高原侵蝕區終年嚴寒，倒也不擔心什麼……
邊上，周振國和李博遠的交流仍在繼續著。
「……以後要是我也在侵蝕區中犧牲了，那就也將我埋葬在這裡面吧。」李博遠開口道。
周振國笑了下，「那你可得排後面去，位置先緊著戰士們。」
「雖然知道當領導要身先士卒，但這就有點太苛責了吧！」李博遠嘴角抽了下的道。
周振國笑了下，目光望向了另一邊，「沈恆，你呢？」
沈恆將注意力收了回來，看著正望著自己的兩人道：「只要不是給災獸吃了就行了！」
「你要求倒是不高！」
周振國說了聲，隨後收回目光。
地面，已經做舊完成了！
掃了眼邊上零零散散仍站著的一些戰士，周振國嘆了口氣。
「走吧，回去了，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
沒有回應，李博遠轉身跟了上去。
沈恆同樣也轉身，只是在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望向了某個方位。
他蹲了下，扭頭看向前方因注意到自己沒跟上，而望來的兩人。
「周老，你們先走吧，我去看個人。」
周振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沈恆朝著視野中的身影走去。
那道身影站在山坳的邊緣，一個人，默默的看著那新填平的土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恆走了過去，在他的邊上站定。
「介意多一個人嗎？」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匡傑微微一怔。
他扭頭，看著邊上熟悉的身影，頓了下後，搖頭，隨後再度望向了那被填平的坑洞。
沈恆沒有在意，目光同樣望著那裡。
黑色的雪花，默默的鋪平在地面之上……
「在看趙銘嗎？」
前面，是因為突然有人到來，所以才怔了下。
但這次，明知道沈隊在自己邊上，匡傑還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扭過頭，看向站在自己邊上的沈隊，目光中帶著略微的不可置信，
「沈隊，您還記得趙銘？」
「當然記得，」沈恆平淡的看著地面，「還有你，我一樣也記得，不然怎麼會過來？」
匡傑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苦笑了下。
「也是。」
他將目光重新望了回去，臉上的苦笑，收斂，
「嗯，我確實在想趙銘，畢竟我和他這麼多年的同學、戰友了，結果現在……」
話語到這裡，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下去了。
沈恆也沒有追問，只是問著，
「第一次失去重要的戰友？」
匡傑遲疑了下，點了下頭，「嗯。」
「只要在侵蝕區裡面呆久了，遲早會遇到這一類的事情的，即便是我，也是一樣的！」
「嗯，我明白的。」
沉默了一陣。
「抱歉。」
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輕微的慚愧。
匡傑愣了下，看向沈恆。
「沈隊，您這……」
「沒。」沈恆平靜地看著匡傑，「只是想和你說一聲抱歉，沒有保護住你重要的戰友。」
匡傑張了張嘴。
「可這……和您沒關係的，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終究，也只能護住那麼一部分而已。」沈恆緩緩說道。
沒有回話。
匡傑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卻說不出來，反而開始極力壓抑的哽咽了起來。
「我平常，不會這樣的！」匡傑一邊吸著鼻子一邊道。
「嗯，我知道！」沈恆輕聲應著，「但有時候，哭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
沒有回應，只有那越來越大的哽咽聲。
良久，才響起了那恢復了些許的聲音。
「沈隊，這樣的犧牲，有意義嗎？」
沒有立刻回應，沈恆抬頭，望著上方那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才響起了一道輕聲的回覆聲，
「會有意義的……」
最後一批戰士離開。
原地，只剩下那兩道站在原地的身影，以及那被拉出的，長長的影子……
……
「……書檸，快看，這就是草原侵蝕區誒，我們進到侵蝕區裡面了！」
略微激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書檸從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錯亂感中回過神來，視線順著好友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然後，她愣住了。
連綿不知道多少里的金屬建築；拔地而起的百米高牆；一架又一架的，在空中掠過的無人機……
朔方城西南方向，十餘公里外，某處山坳。
幾道身影站在山坳邊緣，沉默地看著不遠處的前方。
在那裡，大量的泥壤由下至上的，向著兩側翻湧著。
沒有轟隆聲，沒有飛揚的塵土，只有沉悶的、持續的推移。
片刻後，泥壤停止了移動。
一個長方形的大坑，出現在山坳中央。
沒有人說話。
一個又一個抱著遺體的戰士，越過堆疊的泥壤，從兩側跳了一下。
遺體放下，從坑洞中躍出，抱起下一具。
如此往復。
良久。
最後一具遺體也被放入了坑洞之中。
沉默。
一道又一道身影站在邊上，默默的看著坑洞中的那一具具遺體。
良久，站在中間的身影抬手，緩緩下壓。
堆在兩側的泥土再次涌動起來，緩緩向坑洞中央蓋下著。
沒有說話，剛剛指揮的那道身影將還未放下的手抬起，敬禮。
隨後似傳染一般，一道又一道的身影沉默的抬起了手。
風聲掠過山坳，帶起幾縷塵土。
泥土停止了涌動。
地面平整如初，但又能分明的看出與周邊的差別！
微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揚了起來，裹挾著周邊的積雪、落葉，向著這裡覆蓋著。
看著開始的做舊處理，周振國抬眸環視了下周邊站著的身影，道：
「辛苦大家了，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是，首長。」
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著。
隨後，一道又一道身影開始轉身離開。
雖然讓其他人離開了， 但周振國自己卻並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著那快速和周遭同化的地面，良久，嘆了口氣，
「為了國家獻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後卻連家都不能回，只能葬在這種地方，關鍵的是，連個墓碑都不能立……」
「足夠了！」李博遠沉重的看著地面，「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沈恆沉默的望著那裡，聽著耳邊兩人的交流。
如果有條件，他們當然希望將這些犧牲的戰士送回藍星了，但……
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資源來做這種事了！
甚至連將這些戰士安葬下去，都是隔了好幾天才抽出精力來做的！
好在高原侵蝕區終年嚴寒，倒也不擔心什麼……
邊上，周振國和李博遠的交流仍在繼續著。
「……以後要是我也在侵蝕區中犧牲了，那就也將我埋葬在這裡面吧。」李博遠開口道。
周振國笑了下，「那你可得排後面去，位置先緊著戰士們。」
「雖然知道當領導要身先士卒，但這就有點太苛責了吧！」李博遠嘴角抽了下的道。
周振國笑了下，目光望向了另一邊，「沈恆，你呢？」
沈恆將注意力收了回來，看著正望著自己的兩人道：「只要不是給災獸吃了就行了！」
「你要求倒是不高！」
周振國說了聲，隨後收回目光。
地面，已經做舊完成了！
掃了眼邊上零零散散仍站著的一些戰士，周振國嘆了口氣。
「走吧，回去了，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
沒有回應，李博遠轉身跟了上去。
沈恆同樣也轉身，只是在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望向了某個方位。
他蹲了下，扭頭看向前方因注意到自己沒跟上，而望來的兩人。
「周老，你們先走吧，我去看個人。」
周振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沈恆朝著視野中的身影走去。
那道身影站在山坳的邊緣，一個人，默默的看著那新填平的土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恆走了過去，在他的邊上站定。
「介意多一個人嗎？」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匡傑微微一怔。
他扭頭，看著邊上熟悉的身影，頓了下後，搖頭，隨後再度望向了那被填平的坑洞。
沈恆沒有在意，目光同樣望著那裡。
黑色的雪花，默默的鋪平在地面之上……
「在看趙銘嗎？」
前面，是因為突然有人到來，所以才怔了下。
但這次，明知道沈隊在自己邊上，匡傑還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扭過頭，看向站在自己邊上的沈隊，目光中帶著略微的不可置信，
「沈隊，您還記得趙銘？」
「當然記得，」沈恆平淡的看著地面，「還有你，我一樣也記得，不然怎麼會過來？」
匡傑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苦笑了下。
「也是。」
他將目光重新望了回去，臉上的苦笑，收斂，
「嗯，我確實在想趙銘，畢竟我和他這麼多年的同學、戰友了，結果現在……」
話語到這裡，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下去了。
沈恆也沒有追問，只是問著，
「第一次失去重要的戰友？」
匡傑遲疑了下，點了下頭，「嗯。」
「只要在侵蝕區裡面呆久了，遲早會遇到這一類的事情的，即便是我，也是一樣的！」
「嗯，我明白的。」
沉默了一陣。
「抱歉。」
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輕微的慚愧。
匡傑愣了下，看向沈恆。
「沈隊，您這……」
「沒。」沈恆平靜地看著匡傑，「只是想和你說一聲抱歉，沒有保護住你重要的戰友。」
匡傑張了張嘴。
「可這……和您沒關係的，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終究，也只能護住那麼一部分而已。」沈恆緩緩說道。
沒有回話。
匡傑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卻說不出來，反而開始極力壓抑的哽咽了起來。
「我平常，不會這樣的！」匡傑一邊吸著鼻子一邊道。
「嗯，我知道！」沈恆輕聲應著，「但有時候，哭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
沒有回應，只有那越來越大的哽咽聲。
良久，才響起了那恢復了些許的聲音。
「沈隊，這樣的犧牲，有意義嗎？」
沒有立刻回應，沈恆抬頭，望著上方那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才響起了一道輕聲的回覆聲，
「會有意義的……」
最後一批戰士離開。
原地，只剩下那兩道站在原地的身影，以及那被拉出的，長長的影子……
……
「……書檸，快看，這就是草原侵蝕區誒，我們進到侵蝕區裡面了！」
略微激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書檸從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錯亂感中回過神來，視線順著好友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然後，她愣住了。
連綿不知道多少里的金屬建築；拔地而起的百米高牆；一架又一架的，在空中掠過的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