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榻有點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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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話實說,周敘棠現在嚴重懷疑青騅探聽消息的本事,是不是又還給了教他的師父。

  對方交給自己有關寶珠的資料里,明確寫著秦寶珠此人木訥老實,憨厚敦實,是個挨打挨罵都會隱忍的性子。

  但經過幾次接觸,不管當面還是私下無人時,他發現這些信息與秦寶珠真實性子差得實在離譜。

  這女人分明奸猾狡詐、表里不一、心思賊多,到底哪裡憨了?

  當然,也不一定是青騅弄錯,而是秦寶珠藏的足夠深。一忍忍十年,涉及性命,她這才不得已暴露。

  將茶盞放下,周敘棠倏地起身。

  寶珠努努嘴,眨掉眼角的淚,看著他問:「大少……呃,那個,夫夫夫……」

  周敘棠嘴角狠狠抽了下,阻止她再叫下去:「行了,沒人的時候就別叫了。」

  寶珠長舒一口氣,旋即又問:「大少爺,您這是要?」

  「睡覺。」周敘棠沒好氣道。

  「啊。」寶珠看了眼床榻,「我睡哪兒?」

  「怎麼,你想跟我睡一張床?」周敘棠挑眉,帶出一絲邪氣。

  寶珠驚得連忙搖頭:「不不不,我,我……」她突然指向窗邊矮榻,「我睡那裡!」

  說完,她主動走至矮榻,「咚」地一聲坐了下來,齜著牙沖周敘棠呵呵傻笑。

  周敘棠只覺沒眼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著床榻說:「拿你的枕頭和被褥。」頓了下他又補充,「記住,明日一早恢復原貌。」

  寶珠應是,隨即又一通忙活。

  外面提醒夜深的更漏聲傳來,周敘棠不想再理寶珠,轉身脫鞋落帳,隔絕了彼此視線。

  寶珠吹了喜燭,拿燈罩罩住油燈。屋內光線驟然昏暗,所有喧囂在這一刻好似突然靜下來。

  走回矮榻,坐下後寶珠並未立即上榻,而是過了幾息,她突然出聲:「大少爺,今日之事……謝謝你。」

  床內,盯著床頂目不轉睛的周敘棠聞言並未移開視線,只淡淡問:「今日之事?何事?」

  寶珠抿住唇角,緊握的雙手用力攥了攥,一絲落寞自眸底淌過。

  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言辭卻很重:「今日我與家人斷親之事,多謝大少爺。」

  她的確想保人,叫了這麼多年母親、大哥與小弟,怎可能說斷就斷。

  但她也確實想離開那個她感受不到任何愛意的家,只是不能真正狠下心。而周敘棠今日所為,替她做了她想做,卻一直不敢做的決斷。有那麼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何為解脫。

  周敘棠沒說話,搭在胸前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動著,目光有些散,也不知在想什麼。

  寶珠等了半晌等不到他回應,只當對方不想理自己,悻悻嘆口氣,這才脫鞋上榻。

  然而當她腦袋剛碰到枕頭時,周敘棠的聲音卻突然從帳中傳來。

  「早點睡吧,明日還要上山祭拜母親。」

  寶珠歪頭看了眼床榻,緊閉的帳子不見任何動靜,自然也看不見內里人是何表情。但她卻敏銳地從這句極為平淡的話語裡,察覺到對方試圖隱藏的低落。

  周大少爺自小沒了母親,她有娘卻又好似沒娘。仔細想想,她與周大少爺其實都挺可憐,說同病相憐也不為過。

  只是周大少爺再可憐也可憐不過她。好歹人家不缺吃不缺穿,不像她,既要餓肚子,還要被賣去做奴婢。所以,與其同情周大少爺,還不如把同情留給自己。

  且眼下她可是與周大少爺同間屋子睡覺呢,清雅高奢的房間實乃要命的虎狼窩。唉,也不知今晚她能不能在這虎狼窩裡睡著。

  「呼嚕……呼嚕……」

  「咯吱……咯吱……」

  周敘棠聽著帳外動靜,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忍得額間都開始抽疼。

  他真不知該說這秦寶珠是心大,還是說她壓根就沒心。按說白日經歷這麼多事,是個人都該輾轉難眠,更何況她與一個堪稱陌生的男人睡在一間屋裡,不說糾結一整夜,半個時辰總該有吧。

  可秦寶珠倒好,半個時辰都說多了,他剛說睡,這女人竟真的眨眼就睡著!

  打鼾聲,磨牙聲,同魔音一般聲聲不斷,等終於沒了動靜,耳邊清靜下來,他剛迷迷糊糊要睡著,卻又聽「咚」地一聲巨響,直接驚得他從床上彈坐起。


  外面「嘶哈」聲傳來,不用看就知道是誰在作妖。

  再忍不下去,周敘棠一把扯開床帳,泛著血絲的雙眸緊緊盯住對面掉下矮榻的人,怒吼:「秦寶珠,你究竟想讓我後悔多少次!」

  摔疼了還在犯迷糊的寶珠:「……啊?」

  周敘棠咬牙,那雙充斥著滿滿怒意的黑眸,似利刃般恨不能直接貫穿了寶珠。

  寶珠一個激靈終於回神,意識到自己吵醒了周大少爺,急忙起身道歉:「對不起大少爺,這,這榻有點窄,我睡覺不老實……」

  「既不老實,那我便用繩子把你捆在上面吧!」

  寶珠:「!」

  不是,這怎麼成?她是人又不是牲畜……周大少爺,你果然變態啊,怎能做這種事!

  看透寶珠心思的周敘棠:「!」

  他當真後悔了!

  鳥鳴催人醒,青騅按著時辰帶著青滿過來,剛欲敲門,門卻忽然從里打開,周敘棠走了出來。

  「主子,呃,您這是……」青騅看著周敘棠那兩眼烏青,腦子裡一時間閃過數種猜測。但不論哪種,最後都化為了對自家主子的同情。

  周敘棠不需要同情,冷聲道:「你倆同我去書房,我有事說。」說完,他忽地看向身後,「夫人,你也來。」

  跟著後面的寶珠,被那重重咬出口「夫人」二字激得渾身一抖,見到青騅二人剛剛舒展的肩膀,不由再次縮了起來。

  青騅下意識看了眼寶珠,發現對方除了因主子剛剛那句話而受驚外,精神倒很好,狀態與主子可說是一天一地。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二人狀態不一樣便罷,怎麼感覺主子看寶珠姑娘的眼神,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嗯……有些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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