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豈止是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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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桌子也不見兒子搭腔,周濟便又道:「侯府如今形勢你比誰都清楚,府里用心培養你這麼久,作為周家子嗣,你就該擔起振興侯府的責任和義務!可你竟然做出這等醜事!你可明白,我們所做一切,都是為你籌謀!」

  這番話周濟說得痛心疾首,也終於令周敘棠停下動作,抬眼直視,目光冷淡。

  「你們的籌謀……」他薄唇輕啟,聲調涼薄,「都是你們一廂情願,可曾問過我的意願?」

  「問你,你會答應?」周濟瞪他。

  「不會。」周敘棠回得乾脆。

  「那還說什麼!」周濟氣得眉心發緊,「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直接尚了公主!」

  哪怕從實職暫調成虛職,也總好過眼下,皇室、安寧侯府一下全得罪!

  周濟越想越氣,忍不住指責:「你說你,自進了刑部,得罪了多少人?侯府如今亟需夥伴,而非敵人,你可倒好,可了勁兒往死里作!」

  「父親來此只為說教?」周敘棠忽然打斷他。

  「你!」周濟連做幾組呼吸,竭力不讓自己發怒,知曉事態想要平息還得靠兒子,深吸一口氣,他將寶珠扯出來,「那胖丫頭你打算怎麼辦?」

  周敘棠不答反問:「父親想怎麼辦?」

  周濟其實很想處理掉寶珠,順帶給自家兒子洗洗眼。但現場那麼多人看著,罪名不能強按。

  那女人只要提他就倒吸氣,但一想到兒子拒絕賜婚時慶安帝說的話,他又忍不住嘆氣。

  「永安任性,但少年慕艾,心思純真。再者,男人豈能沒女人?子嗣延續,怎少得了她們。朕給你兩個月,兩個月若依舊沒女人近身,那你便給永安一個機會,如何?」

  這看似謙遜的詢問,實則強硬無比。他們有心讓周敘棠答應,孰料他竟要破罐破摔,連「不舉」這種丟整個侯府顏面的話都說了出來!

  沒辦法,他們只能利用這兩個月時間,給他安排一門對侯府有利的婚事。

  不成想,好好的婚事,就這樣黃了!

  周濟委實不甘,又實在氣悶,便道:「要我看,什麼名分都不用給,免得將來處理時麻煩!」

  周敘棠沒應聲,只是垂眸思索著什麼。

  見他一直不說話,周濟不免心急:「你倒是說句話,那丫頭要怎麼辦?莫不是真想把她抬通房?你啃得下去?」

  周敘棠抬眸,眼神涼涼:「父親若想不出辦法,那便靜觀其變。」

  周濟:「……」一時情急,說禿嚕嘴了。

  雖說錯話,但周濟還是一臉警惕地看著周敘棠:「你打算做什麼?」

  這兒子九歲自寺廟接回,半路走丟之後再回來,便開始反抗他父權,十多年過去,他已然不能掌控。

  而反抗他的導火索,只因自己不讓他浪費精力,去找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周敘棠無視父親的警惕,嘴角輕扯了下,說:「父親以為我會做什麼?還是說,父親以為這個時候我還能做什麼?」

  周濟皺眉,細想周敘棠的話,驚覺他們早已被架在火上,做什麼都太遲了!

  真是,叫人愁!

  冠賢侯發愁,寶珠更愁。

  愁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

  侯夫人很是「貼心」,侯爺將事情交給她,她嘴上說著男人要負責,眼裡閃著幸災樂禍,快速又果決地命人把將她送進了蘅蕪院。

  蘅蕪院乃周大少爺的院子,她自入府便從未進來過。

  蘅蕪院沒女人,人盡皆知,所以眼下,她是蘅蕪院裡唯一一個女的。

  至於蘅蕪院為何沒女人的原因……

  據傳,周大少爺十歲時,無意間聽到一個嬤嬤與丫鬟聊天,聊天內容直白又噁心。

  原來丫鬟是嬤嬤的女兒,對方教唆其女兒趁周大少爺年紀小,好哄騙,趕緊爬主子床,如此將來能得個姨娘。

  周大少爺年紀小,但又不傻,自此後,蘅蕪院便再沒半個女人進來。

  只是這辦法雖有效,但也讓周大少爺與女人徹底絕緣。

  她還聽聞有人給周大少爺塞各種女人,環肥燕瘦,美妾嬌娘。但那些人越送,周大少爺對女人越厭惡。

  但即便如此,想近他身的女人依舊絡繹不絕。


  寶珠站在院中瑟瑟發抖,四周雖有人往來,卻沒一個盯著她看的。這讓她少了些尷尬,卻也更加忐忑。

  周大少爺出了名的冷情冷性,公主都沒辦法將其打動,她來這裡,簡直就是送上門找死。

  無人搭理她,她只能站著。

  也不知站了多久,天色由白轉灰再轉黑,在寶珠站得雙腿發酸,幾乎要忍不住往地上癱時,身後終於傳來了動靜。

  「寶珠姑娘。」一道男聲傳來,寶珠轉身,看清來人。

  來人名青騅,是蘅蕪院總管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寶珠知道青騅受重用,不敢得罪,急忙喚道:「青管事。」

  青騅點點頭,臉上一派和煦:「今日事太多,耽擱到現在,姑娘勿怪。」

  寶珠忙道不敢,姿態低的不能再低。

  青騅視線落在寶珠懷裡的包袱上,隨後開口:「姑娘隨我來吧,我帶你去住處。另外,晚些時候,主子有話同你說,還望姑娘等等再睡。」

  有話同自己說?說什麼?是要滅了她嗎?

  她其實也想滅了他。

  寶珠抱緊包袱,忍著砰砰心跳跟了上去。

  主子們都未發話,寶珠便依舊是丫鬟身份。所以青騅就將她安置在了後罩房,正對面便是正屋。

  正屋是二層樓,周敘棠此時就站在二層之上,冷冷看著她與青騅。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帶著玩味笑意:「就是這丫頭?嘖,份量果然夠重。」

  周敘棠收回視線,轉身看向一臉幸災樂禍的和尚:「怎麼,你想給自己添些重?」

  「善哉善哉,貧僧吃素,怕是添不了多少。」了義行了個佛禮,卻是吊兒郎當,「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弄傷自己,控制住了藥性?怎還對那丫頭這般大怨氣?」

  怨氣?

  豈止是怨氣,他恨不能這世上沒有秦寶珠這個人!

  「咦?莫不是其中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了義忽然滿臉八卦,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說說,快說說!」

  周敘棠斜他一眼,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

  說?他如何說?

  說宴席上他著了道,想抄近路回自己院子,結果走到一僻靜房門口,突然被人強行擄進屋。

  說自己失了力氣抵不過那女人,本想離開卻被對方壓在身上,幾次反抗反被越壓越緊。

  說那女人喝醉了六親不認,把他當做一條狗用力蹭,嘴裡還不停喊著大黃。

  還是說,因藥力作用,讓他控制不住對那女人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是他周敘棠這輩子最大恥辱,讓他如何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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