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火耗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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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北,淮安府衙。

  知府張文遠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他年近五旬,為官二十餘載,一向勤勉。

  卻因不擅逢迎,又無過硬背景,始終在中等府州徘徊。

  推行「考成法」以來,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抱怨,而是嚴格按照《月政紀要填報細則》。

  將府內漕運疏通、農桑勸課、積案清理等事務,分門別類,記錄得清清楚楚,數據詳實,附件齊全。

  「大人,」身旁的師爺輕聲道,「這月報是否寫得過於瑣碎了?其他府縣多是擇要上報,我等如此詳盡,是否顯得……」

  張文遠抬起頭,目光平靜:「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既然朝廷要看這些,那我等便如實呈報。是功是過,但憑朝廷明察,但求問心無愧。」他骨子裡還是個傳統士大夫,信奉的是「行如其言」。

  不久後,他的《月政紀要》副本按例送至都察院,也擺在了姜淮的案頭。

  .....

  姜淮書房,深夜。

  姜淮翻閱著各地送來的月報摘要,大部分依舊流於形式或避重就輕。直到他拿起張文遠那份厚達數十頁的紀要。

  「淮安府,張文遠……」他喃喃道,仔細閱讀起來。裡面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樸實的記錄:某月某日,督漕官兵於某段河道清除暗礁三處,附工兵營記錄;

  某月至某月,督導各縣推廣新稻種,覆蓋七成農田,附各縣上報面積匯總及糧長證言樣本;

  清理積壓三年以上民間訟案十七起,均附卷宗編號及簡要案情……

  「好!」姜淮忍不住輕贊一聲,「這才是經世致用!這才是『三簿制』該有的樣子!」

  他立刻吩咐錢文奎:「詳查此人背景、風評,尤其是民間口碑。」

  調查結果很快回來:張文遠,出身寒微,進士及第後輾轉多地,政績紮實,尤擅水利漕運。

  但因其性格耿直,不喜鑽營,故升遷緩慢。

  在淮安民間,素有「張青天」之稱,因其主持修繕的堤壩牢固,清理的漕運高效,且從不擾民。

  .....

  朝堂請功與輿論造勢

  下一次朝會,姜淮出列,手持張文遠詳實的月報及都察院核實後的民調結果。

  「陛下,臣要為一位官員請功!」他聲音清朗,「淮安知府張文遠,恪盡職守,實心任事。

  其《月政紀要》數據翔實,工作脈絡清晰可查。經都察院暗訪核實,其在漕運疏通、農桑推廣、積案清理等方面。

  成效卓著,深得民心!

  此正乃『考成法』所欲擢拔之實幹良吏!」

  他當庭展示了部分紀要內容和民調證詞,與之前趙德旺、馬文淵之流的虛報貪墨形成了鮮明對比。

  「臣懇請陛下,對張文遠此類依新法、出實績、得民心之官員,予以嘉獎,破格擢升!

  以昭示天下,朝廷用人,唯才是舉,唯績是瞻! 讓天下實幹之臣看到,只要腳踏實地,必有出頭之日!」

  皇帝看著那紮實的政績和良好的民調,龍顏大悅。

  在充斥著勾心鬥角的朝堂上,這樣的清流實屬難得。「准!張文遠勤勉可靠,政績突出,著吏部議功。

  擢升……漕運總督衙門副使,專司江北漕務!」

  同時,姜淮授意清流書院體系,在《清流時論》等士林報刊上,大力宣揚張文遠的政績和其憑藉「三簿制」獲得擢升的事跡,將其塑造為「新政榜樣」、「實幹派的春天」。

  文章著重強調,是「考成法」的透明考核機制,讓張文遠這樣不擅鑽營但能力出眾的官員得以脫穎而出。

  ........

  實幹派的轉向。

  張文遠的破格升遷和輿論宣傳,在官場引起了另一種震動。

  那些與張文遠境遇相似、勤懇做事卻苦無晉升之階的官員們,心中掀起了波瀾。

  「張老哥竟然升了?還是漕督副使這樣的要職!」

  「看來這『考成法』……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它讓咱們這些只會幹活的人,有了個說理的地方。」


  「以後這月報,看來得用心寫了,說不定真是條路子……」

  一些原本對「考成法」持觀望甚至牴觸態度的實幹派官員,開始悄然改變態度。

  他們發現,這套看似繁瑣的制度,如果運用得當,反而能成為展示自己政績、打破晉升壁壘的利器。

  他們開始認真研究《填報細則》,琢磨如何更清晰地展現工作實效,甚至主動向都察院提供一些地方治理的真實情況。

  姜淮通過「樹立榜樣」這一策略,成功地分化了官員隊伍,將實幹派逐漸爭取到支持改革的一方。

  他讓這些人明白,「考成法」並非他們的敵人,而是可以幫助他們實現政治抱負的工具。

  這為「考成法」的進一步推行,贏得了寶貴的中堅力量,也使得改革的基礎更加廣泛和穩固。

  ……

  戶部大堂,財政會議。

  燭火通明,姜淮與戶部堂官、各地布政使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案几上堆放著各地錢糧帳冊,其中「火耗」一項,數額巨大且混亂不堪。

  「諸位,」姜淮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議一議這『火耗』之弊。各地熔鑄碎銀,補足成色,確有損耗。

  然如今,這『火耗』已成了無底洞!一兩正稅,加耗二三錢已是尋常,甚者高達五六錢!

  此等盤剝,盡入私囊,百姓苦不堪言,國庫未見分文,此乃國之蠹蟲,民之禍害!」

  一位江南布政使面露難色:「姜大人明鑑,火耗實為補貼州縣辦公、官吏養廉之需,若驟然取消,恐州縣運轉不靈,官吏生計無著啊。」

  「非是取消,」姜淮目光銳利,「而是歸公!」

  他擲地有聲地拋出方案:

  「第一,定額。 由戶部會同工部,根據各地銀兩成色、運輸損耗,核定統一的、合理的火耗率,明發天下,嚴禁超額加征!

  ……

  戶部與工部聯合公廨

  巨大的案几上鋪滿了各地上報的稅銀樣本、驛站里程圖、以及歷年熔鑄損耗記錄。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陳舊帳冊的氣味。姜淮坐在主位,左側是戶部負責錢法的官員,右側是工部負責銀器鑄造的匠作大匠,氣氛凝重如鐵。

  「諸位,」姜淮開門見山,指向堆積如山的文書,「『火耗歸公』之成敗,首在『定額』是否公允!

  若定額過高,則百姓負擔未減,歸公失去意義;若定額過低,則州縣難以運轉,官吏必有怨言,新法必遭抵制。

  今日,便要在這毫釐之間,定下一個經得起天下人審視的公道!」

  他首先轉向戶部官員:「李郎中,你掌管錢法,各地官銀成色不一,百姓繳納多為碎銀,熔鑄成官銀標準紋銀,依往年慣例,損耗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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