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有何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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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廷和接過密報,只看幾眼,便冷汗涔涔,再也說不出話。皇帝顯然掌握了更確鑿的證據。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知道皇帝正處於盛怒的邊緣。

  就在這時,姜淮出列了。他沒有慷慨陳詞,也沒有落井下石,只是平靜地呈上一份奏疏。

  「陛下,」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士子之憤,起於不公;言官之劾,源於憂國。科場弊政,非一日之寒,亦非殺一兩個考官所能根治。

  臣以為,當務之急,非追究個案,而在立一永制,堵死舞弊之門,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陛下至公至明!」

  他將奏疏高舉過頭:「此乃臣與顧青岩等學者,參詳古制,結合時弊,所擬之《請行糊名謄錄製疏》及具體細則。

  此法不更考試之內容,不損考官之權威,只在評閱之前,糊其姓名,謄錄其卷,使考官但見文章,不見其人。

  如此,則家世門第,無所用之;請託賄賂,無所施之。唯文是舉,公平自現!」

  他這番話,巧妙地避開了對現有官僚系統的直接攻擊,將改革包裝成一個純粹技術性的、旨在維護「公平」和「皇帝權威」的方案。

  皇帝接過奏疏,快速瀏覽著。他看到的不再是空洞的道德指責,而是一套具體、可行、且能立刻回應洶湧民意的方案。

  更重要的是,這套方案能幫助他打破世家對仕途的壟斷,引入更多忠於皇權的寒門力量!

  皇帝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看了一眼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看到了世家官員臉上的驚慌,也看到了寒門官員和那些耿直御史眼中的期待。

  他知道,民意、清議、乃至他自身的權力需求,都已將「糊名謄錄」推到了必須施行的風口浪尖。

  「准奏。」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金鑾殿上炸響。

  「著禮部、吏部、都察院,會同姜淮,即日厘定『糊名謄錄製』細則。自下屆科舉始,全面推行!再有阻撓者,以抗旨論處!」

  旨意一下,舊秩序的維護者們面如死灰。他們知道,一道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公平之牆」,將在未來的科舉考場中巍然立起。

  而姜淮,站在大殿中央,平靜地謝恩。他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贏了。他利用精心引導的輿論,抓住了關鍵的時機。

  拋出了精準的方案,最終借皇帝之手,為天下的寒門士子,真正撬開了一道通往權力核心的縫隙。

  從此,帝國的科舉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

  揚州,熙春樓茶館。

  午後,茶館裡人聲鼎沸,說書先生一拍醒木,並未如常講述才子佳人或英雄傳奇,而是清了清嗓子,道:

  「今日,老朽不說前朝,不講古人,單表一樁發生在我等同代人身上的,真真切切的『奇聞』!」

  茶客們的好奇心立刻被吊了起來。

  「話說江南西道,有一寒門學子,姓陳名望,自幼家貧,卻嗜書如命。無錢買燈油,便囊螢映雪;無錢購典籍,便手抄口誦。

  十年寒窗,寫得一手錦繡文章,尤其策論,針砭時弊,字字珠璣,鄉里皆知其為『文曲星』下凡。然,數次鄉試,皆名落孫山。」

  說書先生聲音抑揚頓挫,將陳望的刻苦與落魄描繪得淋漓盡致,引得茶客們唏噓不已。

  「反觀同縣有一紈絝,張姓,其父乃當地豪紳,與州官過往甚密。這張公子平日只知鬥雞走狗,文章寫得是狗屁不通,錯字連篇,人稱『張白丁』。

  可偏偏,就在陳望再次落榜的那一科,這張白丁,竟高中舉人,名次還不低!」

  「嘩!」茶館裡一片譁然,質疑聲、罵聲四起。

  說書先生適時地拿出兩份「流傳出來」的文章片段,自然是書院精心偽造,但極具代表性。

  他先念了陳望那篇文采斐然、論證嚴謹的策論片段,茶客們紛紛叫好。接著,他又捏著鼻子,用一種滑稽的腔調念出張白丁那篇詞不達意。

  甚至將「孔子」寫成「孫子」的答卷片段。

  兩相對比,荒謬感與憤怒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這還有天理嗎?!」

  「定然是舞弊!赤裸裸的舞弊!」


  「如此衡文,寒門子弟還有何指望?!」

  說書先生最後長嘆一聲,醒木重拍:「可悲可嘆!螢雪之功,不抵朱門一言!

  錦繡文章,難敵黃白之物!諸君,此非故事,此乃如今科場之寫照也!」

  ....

  蘇州,虎丘山下的文人雅集。

  一群文人正在曲水流觴,吟詩作對。酒至半酣,一位自稱「江東散人」的士子,書院門生,憤然擲杯,朗聲道:

  「諸位,近日偶得一詩,如鯁在喉,不吐不快!請諸位品評!」

  他不待眾人反應,便高聲吟誦起來:

  《觀榜有感》

  紙上的墨跡未乾,

  榜上的姓氏已定。

  螢窗映雪十年苦,

  不及朱門一夜名。

  孔孟文章成笑柄,

  金銀銅臭作衡繩。

  問天公理何處有?

  盡在侯門深院中!

  這首詩,語言直白,情感激憤,瞬間刺痛了在場許多有著類似遭遇的寒門文人之心。雅集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而悲憤。

  「散人此詩,道盡我等心中塊壘!」立刻有人紅著眼眶附和。

  「何止是詩?我這兒還有一闋詞!」另一人接口,同樣吟誦了一闋揭露科場黑暗、為寒士鳴不平的《沁園春》。

  這些詩詞,迅速在雅集上被傳抄,如同帶著火星的種子,被這些文人帶往四面八方。

  .....

  運河漕船,南下舉子的客艙。

  幾位赴京趕考的寒門舉子同乘一船,旅途寂寥,不免談及科場前途,皆面露憂色。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舉子,書院安排的「種子」,從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手抄的、沒有署名的《科場怪現狀錄》。

  「諸位兄台,此乃小弟從一舊書攤偶然購得,所載之事,光怪陸離,聞所未聞,或可解旅途之悶。」

  其他幾人好奇地圍攏過來。只見小冊子裡用筆記小說的形式,記錄了十幾個短小精悍的故事:

  有的講述某世家子考前得到「錦囊妙計」,考場照抄即中;

  有的描繪考官如何根據考生姓氏、籍隸,而非文章,來定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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