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連鎖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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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內,鎏金銅爐中龍涎香依舊裊裊,但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內閣首輔、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重臣分立兩側,皆垂首屏息,無人敢率先發聲。

  皇帝高踞御座,面色如鐵,那份來自南疆的密折就隨意地擱在御案之上,如同臥榻之側的一柄出鞘利劍。

  帝心似鐵,乾坤獨斷

  皇帝沒有給群臣揣測的時間,開門見山,聲音冷硬如冰:「南疆之事,爾等想必已有耳聞。

  朕今日召諸卿前來,只問一句,鎮南府上下勾連,貪墨軍餉,欺壓土司,乃至刺殺欽差;慶國公府牽扯其中,證據確鑿。此事,當如何處置?」

  首輔楊廷和鬚髮皆白,聞言心中一顫,出列謹慎奏道:「陛下,鎮南府官吏罪大惡極,自當嚴懲。然慶國公乃朝廷勛貴,國之柱石,僅憑商行帳冊便……是否還需詳加核查,以免……」

  「詳加核查?」皇帝打斷他,目光如電掃過,「楊閣老是覺得,姜淮拿性命換來的證據還不夠確鑿?還是覺得,朕的欽差在南疆浴血搏殺,朝中卻還要為此等蠹蟲反覆扯皮?!」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朕意已決! 鎮南府涉案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鎖拿進京,三司會審,從嚴從重!

  慶國公,縱容家僕,結交外官,難辭其咎!即日起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其名下所有田莊、店鋪,由戶部、都察院聯合清查!」

  朝堂博弈,暗流洶湧

  此令一出,幾位與勛貴集團關係密切的官員臉色驟變。一位御史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慶國公畢竟是……如此處置,是否過於嚴苛?恐寒了勛貴們的心啊!」

  「寒心?」皇帝冷笑一聲,「他們貪墨軍餉,中飽私囊時,可曾想過會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他們刺殺欽差,對抗朝廷時,可曾想過會寒了朕的心?!若因此等國之蛀蟲寒心,那這等『心』,不要也罷!」

  皇帝話語中的殺伐之氣,讓整個乾清宮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支持姜淮的官員,如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人,則紛紛出言附議,力主嚴懲,以正朝綱。

  ……

  緹騎出京,鐵蹄錚錚

  京師的清晨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一隊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手持聖旨,如同離弦之箭,分作數路,衝出城門,絕塵而去。

  為首者手中高舉的令牌在晨曦中泛著冷光,路上行人商旅紛紛避讓,皆知有驚天大案發生。鐵蹄踏過官道,捲起的煙塵三日未散,肅殺之氣沿著驛路,直撲南疆。

  鎮南府驚變,末日降臨

  這一日,鎮南府衙內看似一如往常,知府雖已被軟禁,但其餘官員尚存僥倖。忽聞衙外街面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與呵斥聲,打破了午後的沉悶。

  「聖旨到,!閒雜人等迴避!」

  衙內眾官愕然抬頭,只見大批緹騎已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控制各處要道,刀鋒出鞘,寒光凜冽。

  為首錦衣衛千戶面沉如水,於大堂正中霍然展開明黃絹帛,聲如洪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鎮南府知府趙文康、同知周永……等一干人等,貪墨國帑,勾結奸商,欺壓邊民,罪證確鑿,著即革去官職,鎖拿進京問罪!欽此,!」

  「拿下!」

  旨意宣讀完畢,如晴天霹靂。趙文康面如死灰,當場癱軟在地,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緹騎架起,剝去官服,套上重枷。

  同知周永試圖爭辯,被錦衣衛一腳踹在腿彎,跪倒在地,鎖鏈加身。一時間,府衙內哭嚎聲、告饒聲、鎖鏈碰撞聲響成一片,往日威嚴蕩然無存。

  連鎖清洗,人人自危

  緹騎的行動迅捷如風。在控制府衙的同時,另一路直撲倉廩大使、稅課司大使等涉案官員府邸。

  倉廩大使正在家中惶惶不可終日,聽聞破門之聲,竟欲跳窗而逃,被窗外埋伏的緹騎一把拽下,摔了個骨斷筋折。

  稅課司大使則將自己反鎖書房,企圖焚燒帳冊,被破門而入的緹騎制止,灰燼未燃,人已被擒。

  四海商行總號及各處分號被徹底查封,銀庫、帳房、貨棧皆被貼上封條,東家及一眾核心管事早已在姜淮掌控之中,此刻直接被投入囚車。

  與商行過往密切的幾家車馬行、鏢局亦遭波及,主事者被帶走詢問。


  整個鎮南府及周邊州縣官場、商界,瞬間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平日與趙文康、周永走得近的,與四海商行有生意往來的,乃至僅僅收受過一些「常規」孝敬的官員,無不膽戰心驚,如坐針氈。

  切割與投案,眾生百態

  夜深人靜,鎮南府通判王顯仁的府邸後門悄然打開。

  沒有燈籠,只有慘澹的月光勾勒出幾個人影。王顯仁穿著便服,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他親自監督著兩名絕對心腹的家僕。

  將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抬到後巷石階,下方就是奔流不息的護城河。

  箱蓋打開,裡面是四海商行東家前年送來的「節禮」,一方雞血石印、一幅唐寅的《西山草堂圖》雖非真跡卻也價值不菲、還有一對鈞窯紫紅釉碗。

  每一件都曾讓他愛不釋手,此刻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肉跳。

  「快!沉下去!一塊碎片都不許留!」王顯仁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幾乎是低吼著下令。

  他親自上前,抓起那方雞血石印,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毫不猶豫地將其拋入漆黑的河水中,發出「噗通」一聲悶響,也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家僕們不敢怠慢,迅速將字畫、瓷碗悉數投入河中。看著那些曾經象徵著他與四海商行「深厚情誼」、如今卻可能成為催命符的物件被河水吞沒,王顯仁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一步,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望著恢復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河面,喃喃道:「斷了,都斷了……但願,還來得及……」

  清晨叩門,知縣的「悔悟」

  翌日清晨,欽差行轅大門剛開,鎮南府下轄某縣知縣李德明便帶著兩名隨從,抬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箱,出現在了門前。與王顯仁的惶恐不同,李德明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羞愧與誠懇。

  他求見姜淮,被引至偏廳。一見到姜淮,李德明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至少看起來是:

  「姜大人!下官有罪!下官糊塗啊!」他聲音哽咽,指著那個小木箱,「此乃四海商行這些年強行塞給下官的所謂『乾股紅利』,共計白銀一千八百兩,分文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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